清晨六点,雅库茨克驻军医院三楼“特殊监护病房”。
瓦西里少校站在门外,看着手表。
凌晨三点,他已经按照费奥多尔少将的命令,安排德米特里中校“转入更安全的单人病房”。
现在,时间是六点零七分。
他推开门。
病房里,德米特里中校坐在床边,左手腕的石膏已经被拆除,换成简单的绷带。
他换上了一套干净的病号服,头发梳得整齐,脸上有一种奇异的平静,——那是一种放弃抵抗后的空洞。
“中校。”瓦西里少校轻声说。
德米特里抬起头,眼神穿过少校,看向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费奥多尔将军要你来的?”
瓦西里没有回答,
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
放在床头柜上:“里面有五万卢布。
存在瑞士银行的凭证。
你妻子和女儿的名字。”
德米特里笑了,笑声干涩:“她们在列宁格勒,什么都不知道。这样最好。”
“你的服役记录会被修正。
因旧伤复发导致精神抑郁,于疗养期间……
你知道该怎么做。”
瓦西里又取出一把马卡洛夫手枪,放在信封旁边。
弹匣已经装满,只缺一发子弹。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远处传来早班士兵的操练口号声,嘹亮而充满生命力,与病房里的死寂形成残忍的对比。
德米特里伸手拿起手枪。
金属冰凉,握把上的防滑纹路磨得有些光滑,——这把枪跟了他十二年,从少尉到中校。
“那个幽灵……”
他突然开口,
“那个昨晚出现的人。
他最后看我的眼神……
像在看一件已经完成的工具。
你们抓到他了吗?”
瓦西里摇头:“现场没有第三方的痕迹。
所有弹道、指纹、血迹都指向你和谢苗诺夫的人火并。
俄罗斯联邦内务部来的调查组,初步接受了这个结论。”
“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留下痕迹。”
德米特里握紧手枪,
“他是……某种非人的存在。
谢苗诺夫死前那一刻的眼神,和我现在一样。”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晨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曾经傲慢强硬的脸,现在只剩下疲惫和绝望。
“告诉费奥多尔将军,”
德米特里背对着少校,
“这件事不会结束。那个幽灵还在雅库茨克,他会继续……清理。”
“我们会处理的。”
“不,你们处理不了。”
德米特里转过身,眼神突然变得锐利,
“那个中国学者,钟华。
他也是目标之一。
如果你们聪明,
就该把他送回中国,
或者……让他永远消失。
否则,雅库茨克还会有更多人死。”
瓦西里沉默。
德米特里不再说话。
他走到床边,重新坐下,手枪放在膝盖上。
瓦西里少校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轻轻带上门。
门外走廊,两名宪兵站得笔直。
瓦西里对他们点点头:“任何人不得打扰中校休息。明白吗?”
“是!”
脚步声远去。
病房里,德米特里拿起那封装着银行凭证附件的信封,看都没看,用打火机点燃。
火苗舔舐着纸张,化作灰烬落入烟灰缸。
然后,他举起手枪,枪口抵住太阳穴。
窗外的操练口号声还在继续:
“为了苏维埃祖国!前进!”
枪声被厚重的门和墙壁吸收,只发出沉闷的一声。
就像有人不小心碰掉了椅子。
德米特里中校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上午九点,雅库茨克中心大街。
钟华、技师和向导走出招待所大门。
他们的行李很简单,两个手提箱,一些伪装成学术资料的密写文件。
按照计划,他们应该乘坐上午十点的火车离开雅库茨克,前往下一个节点——伊尔库茨克。
街上人来人往。
卖报的小贩吆喝着《真理报》头条“雅库茨克昨夜发生恶性枪击事件,军方迅速处置”,几个行人驻足购买。
有轨电车哐当驶过,溅起路边的积雪。
一切看起来正常。
陈默站在街对面一家杂货店的屋檐下,空间感知全面开启。
半径十五公里的领域中,无数生命信号闪烁。
他重点关注几个方向:
驻军司令部、警察局、火车站,以及……招待所周围三百米内的所有异常。
没有谢苗诺夫的人,——那些人昨晚已经死了。
没有德米特里的人,——那位中校此刻应该已经“自杀”。
没有费奥多尔少将的人,——至少没有明显的监视。
但就在钟华三人走下招待所台阶,
准备穿过街道前往车站方向时,
——五个异常信号从三个方向同时出现。
空间感知力瞬间锁定:
五个成年男性,生命体征显示高度紧张,肾上腺素飙升。
他们从街角、对面的巷口、甚至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运马车后现身。
每人手中都握着伐木斧,——雅库茨克常见的工具,但在此时此地,这是致命的凶器。
更关键的是,他们出现的时机和路线,明显经过预演:
三人正面冲向钟华,两人从侧翼包抄,切断退路。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抢劫。
这是有预谋的刺杀。
而且选在白天,选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选在军方和警察刚刚经历昨晚事件、神经最紧张的时刻。
——“这是谢苗诺夫的后手。”
陈默瞬间想通。
谢苗诺夫这样的老牌特工,不可能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他一定安排了第二套方案:
如果他本人行动失败,
或者出现意外,
就启动备用计划,——用本地黑帮,制造一起“针对外国人的恶性抢劫杀人案”。
简单,粗暴,但有效。
尤其是在雅库茨克这种边疆城市,黑帮与地下势力盘根错节,事后追查只会是“社会治安问题”,不会上升到政治层面。
但谢苗诺夫没想到自己会死得那么快,那么彻底。
这个后手却依然被启动了,
——可能是定时指令,也可能是他手下某个不知情的联络人按计划执行。
思绪电转间,黑帮已经动手。
“抢劫!把钱交出来!”
为首的刀疤脸壮汉,陈默认出是赌场那晚的刀疤大吼着,一斧头劈向钟华的头颅!
动作毫不留情,就是要杀人!
钟华反应极快,向后疾退,斧刃擦着他的衣襟劈在地上,碎石飞溅。
技师和向导立即护在他身前,但两人都是情报人员,近身格斗并非强项,面对五个持斧亡命徒,瞬间陷入险境。
周围的行人发出尖叫,四散奔逃。
街上一片混乱。
陈默感受到了耻辱,自己居然被死人摆了一道!
此刻他动了。
他没有用空间能力,
——大庭广众之下,太过诡异的能力会引起无法控制的关注。
他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冲过去,用拳头解决。
十米距离,两步跨越。
第一个黑帮分子侧翼包抄的瘦子,斧头刚举起,陈默已经冲到面前。
一记八极拳的顶心肘轰在胸口,瘦子倒飞出去,撞在墙上,斧头脱手,人瘫软在地。
第二个黑帮转身劈来,
陈默侧身闪避,
右手成爪扣住对方手腕,
反关节一拧,
——“咔嚓”腕骨断裂的脆响,斧头落地。
同时左拳砸在对方下颌,黑帮哼都没哼就昏迷过去。
第三个、第四个几乎同时攻到。
陈默身形如鬼魅般切入两人之间,左手架开一斧,右手并指如刀,精准切在一人颈侧动脉。
那人眼前一黑,软倒。
同时右脚后踹,踹中第四人膝盖,骨裂声清晰可闻,那人惨叫着跪地。
最后只剩下刀疤脸。
他举着斧头,看着转瞬间倒下的四个同伙,眼中第一次露出恐惧。
他认出了陈默——赌场那晚那个“运气好”的年轻人——阿尔乔姆!!
但是,以他的了解阿尔乔姆没有这样的身手和胆识!
“你……你到底是谁?!”刀疤脸嘶吼。
陈默没有回答。
他上前一步,刀疤脸本能地一斧劈来。
陈默不闪不避,右手闪电般探出,在斧刃及身前一刻,五指扣住斧柄前端,猛地一拧一夺!
斧头易手。
陈默顺势反手一斧柄,砸在刀疤脸侧脑。
力道控制精准——昏迷,但不致命。
五个人,从动手到全部倒下,不到十五秒。
街上死寂。
逃到远处的行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钟华三人也震惊地看着陈默,——他们知道陈默能打,但没想到如此凶悍利落。
但危机还未结束。
······
打斗惊动了警察,特别是在此戒严时刻!
“呜——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从街道两端响起。
三辆警车、两辆军用吉普车几乎同时赶到,急刹车发出刺耳声响。
车门打开,二十多名警察和士兵冲出,枪口齐刷刷指向现场。
“放下武器!举起手来!”
陈默扔掉斧头,举起双手。
他感受到了警察的杀意,甚至下意识的想到要不要将所有的目击者灭口?
但是一想到钟华三人也是目击者,就只能暂时放弃了!
此刻,陈默开始冒汗,
默默的计算着自己的空间之力收取子弹的时间,
他不可能在众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完成,
这是他距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心中后悔自己的疏忽大意,“看来,——阿尔乔姆这个身份要报废了!”
技师和向导也举起了手。
警察迅速包围现场,检查倒地的黑帮分子。
带队警官看到那些斧头,脸色铁青:“当街持械抢劫!全部带走!”
“等等。”
钟华突然开口,声音冷静而清晰,
“警官同志,
我是中华人民共和国驻苏联大使馆三等秘书,——钟华。
这两位是我的随员。
我们持有合法外交护照,正在执行公务。”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深红色的证件夹,打开,里面是烫金国徽和俄文、中文并列的外交官证。
钟华知道自己要是不在大庭广众之下,
展示自己的身份,
自己三人和陈默很可能被警察和军方——迁怒灭口!
警察愣住了。
外交官?
在雅库茨克?
更让他紧张的是,一名士兵已经小跑着回到吉普车旁,对车里的人低声汇报。
车门打开,一名少将军衔的军官走了下来。
正是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少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