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陈默再次来到红旗太平洋军区文工团驻地。
这一次,他穿着内务部上尉制服,手持正式调令,畅通无阻地走进了团部办公室。
文工团团长是个四十多岁、风韵犹存的女中校,
看到调令时明显吃了一惊。
“叶莲娜·沃尔科娃?调去内务部?”
她反复查看文件,
“可是她昨晚擅自离营未归,我们正在调查……”
“调查可以结束了。”
陈默平静地说,
“叶莲娜同志昨晚是在协助内务部进行一项秘密调查,
现在调查需要她继续配合。
这是费奥多尔·彼得罗维奇少将亲自签发的调令。”
听到将军的名字,女团长立刻闭嘴。
她让人去叫叶莲娜。
五分钟后,叶莲娜被带进办公室。
她显然一夜没睡好,眼睛有些红肿,穿着普通的训练服,看到陈默时愣了一下,随即眼中闪过惊喜和疑问。
“叶莲娜同志,”
陈默公事公办地说,
“根据内务人民委员部雅库茨克分局第147号调令,
你被临时借调至特勤行动科,
担任文书工作,
即刻生效。
请收拾个人物品,一小时后随我离开。”
叶莲娜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团长,一时没反应过来。
女团长咳嗽一声:“叶莲娜,
还愣着干什么?
快去收拾东西。
这是组织安排,要无条件服从。”
“是……是!”
叶莲娜终于回过神,敬礼后快步跑出办公室。
一小时后,她提着一个简单的行李箱,重新出现在团部门口。
箱子里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几本舞蹈理论书籍,
以及一个装着母亲照片的小相框,
——这就是她在雅库茨克全部的家当。
陈默开车载她离开军营。
开出大门很远后,叶莲娜才小声问:“阿尔乔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变成内务部上尉了?
还有,我们要去哪?”
陈默一边开车一边简单解释:“费奥多尔将军是我父亲的老战友,
他给了我这个身份和任务。
我们要护送中国学术考察团去莫斯科。
而你,作为我的‘文书’和‘女朋友’,一起执行任务。”
“女、女朋友?”叶莲娜的脸一下子红了。
“名义上的,为了掩护。”
陈默补充道,但不知为何,说这句话时他有些不太自然,
“将军觉得这样更合理。”
叶莲娜沉默了很久。
车子驶过勒拿河大桥时,她突然说:“阿尔乔姆,你到底是什么人?
昨天你还是个工人,
今天就成了内务部上尉,
还认识将军……我完全糊涂了。”
陈默转头看了她一眼。
女孩的脸上有困惑,有不安,但更多的是信任,
——那种濒临绝境时被人拯救后产生的、近乎本能的信任。
“我是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他最终说,
“一个想阻止战争爆发的人。这就够了,不是吗?”
叶莲娜看着他坚毅的侧脸,轻轻点头:“嗯,够了。”
车子驶向雅库茨克火车站旁的列车员宿舍。
那里已经为他们准备好了房间,——相邻的两个单间。
陈默安顿好叶莲娜,然后去见了钟华团队。
当钟华、技师和向导看到穿着内务部制服的陈默时,三人的表情都极其复杂。
“阿尔乔姆上尉。”
钟华率先开口,语气平静但意味深长,
“看来我们有了新的护送者。”
“钟华同志。”
陈默公事公办地敬礼,
“根据内务人民委员部雅库茨克分局命令,
我将全程护送您和您的团队安全抵达莫斯科。
专列明早十点发车,请您和您的随员今晚好好休息。”
技师忍不住开口:“可是昨天那些黑帮——”
“已经处理了。”
陈默打断他,
“雅库茨克警方会继续调查,但不会影响您的行程。
另外,为了确保任务顺利,我增加了一名文书人员,叶莲娜·沃尔科娃同志。
她将负责行程记录和对外联络。”
钟华深深看了陈默一眼,缓缓点头:“那就麻烦您了,上尉同志。”
简单的会面结束后,陈默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锁上门,脱下制服,坐在床边,意识沉入空间。
凛渊王之玺静静悬浮,青光照亮着十五公里半径的小世界。
灵泉湖波光粼粼,湖畔的草地上,那袋来自娜塔莎面包房的苹果馅饼依然保持着温热和香气。
明天,他将以苏联内务部上尉的身份,护送中国特使前往莫斯科。
三重身份:陈默、林北辰、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三重使命:保护钟华、传递和平、生存下去。
而列车上等待他的,将是未知的危险、复杂的博弈,以及……一个需要他扮演“男朋友”的女孩。
陈默睁开眼,看向窗外。
雅库茨克的傍晚天空呈现壮丽的紫红色,勒拿河对岸的森林在夕阳下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
这座城市,这片土地,这些他在短暂时间里结识的人们,
——孤儿院的孩子们、安娜嬷嬷、娜塔莎、叶莲娜、费奥多尔将军……他们都不希望战争。
那么,就让这趟列车,成为驶向和平的第一班车吧。
他起身,重新穿上制服,检查配枪和证件。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准备出发。
······
第二天上午九点四十分,雅库茨克火车站一号站台。
灰白色的晨光透过拱形玻璃穹顶,洒在冒着蒸汽的深绿色列车车厢上。
这是一趟加挂了两节特殊车厢的“专列”,
——名义上是为“东亚历史文化考察团”提供的便利,实则是费奥多尔少将精心安排的移动堡垒。
陈默,——现在应该称呼他为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上尉,
——站在站台边缘,深蓝色的内务部制服笔挺,大檐帽压低至眉梢。
他左手随意搭在腰间的枪套上,右手则扶着身旁略显拘谨的叶莲娜。
叶莲娜今天穿着一件素雅的灰色呢子大衣,
金发仔细地编成辫子盘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
她手里提着一个轻便的公文包,
扮演着“文书”的角色,
但微微泛红的白皙绝美的脸颊,和不时瞥向阿尔乔姆的眼神,泄露了少女心事。
四名内务部警察,
——都是谢尔盖上校挑选的老手,
——呈扇形散开,警惕地扫视着站台上稀疏的旅客和工作人员。
他们的手始终不离开腰间。
钟华、技师和向导提着简单的行李,站在车厢入口处。
钟华脸色平静,目光扫过阿尔乔姆时短暂停留,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微微颔首。
技师和向导则略显紧绷,
显然对这位“新任”苏联护卫军官仍心存疑虑。
“上车吧,同志们。”阿尔乔姆声音平稳,做了个“请”的手势。
钟华率先踏上舷梯,技师和向导紧随其后。
叶莲娜看了阿尔乔姆一眼,得到他眼神示意后,也跟了上去。
四名内务部警察中的两人先行进入车厢检查,另外两人留在站台,直到阿尔乔姆最后一个登车,才迅速跟上。
车厢内部比外表看起来宽敞舒适。
这是一节经过改造的软卧车厢,
前半部分被隔成四个独立的包厢,
——钟华、技师、向导各一间,叶莲娜单独一间。
后半部分则是一个小型的公共区域,摆放着沙发、茶几和一张固定的小书桌。
再往后,则是阿尔乔姆和四名警察的休息区及装备存放处。
列车缓缓启动,轮轨摩擦发出规律的轰鸣,雅库茨克灰蒙蒙的建筑群逐渐向后退去,最终被无边无际的雪原和白桦林取代。
旅途伊始,气氛沉默而微妙。
钟华大部分时间待在自己的包厢里,阅读或整理文件。
技师和向导轮流在公共区域“值班”,表面上喝茶看报,实则保持警戒。
叶莲娜则坐在书桌旁,认真地记录行程日志,——这是阿尔乔姆交给她的“任务”,既是掩护,也能让她有事可做。
阿尔乔姆没有固定位置。
他时而站在车厢连接处,透过玻璃观察后方;
时而在公共区域缓步走动,目光扫过每一扇门、每一处连接缝隙;
时而回到休息区,与四名警察低声交谈。
他的空间感知始终处于半开启状态。
半径十五公里的领域在飞驰的列车上形成一道动态的扫描网,
铁轨两侧的旷野、偶尔掠过的村庄、对面驶来的货车……
一切都被他无声地监控着。
而在车厢内部,他的感知更加精细,
——每个人的心跳、呼吸、肌肉的微小紧张,甚至情绪的波动,都如同水面涟漪般清晰。
第一天平安无事。
第二天傍晚,列车停靠在一个名叫“乌斯季库特”的小站加水。
月台上只有几个穿着厚棉袄的铁路工人,好奇地打量着这列明显不同的车厢。
阿尔乔姆站在车门内阴影处,空间感知如触须般蔓延出去,确认没有异常。
就在列车即将重新启动时,一个身影匆匆跑来,递上一包用油纸包裹的东西。
“给阿尔乔姆上尉!一位叫娜塔莎的同志托我送来的!”
那人喊了一声,将东西塞给守在门口的警察,便转身跑开了。
包裹被送到阿尔乔姆手中。
油纸里是几条还温热的黑麦面包,
以及一张纸条,
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给阿尔乔姆哥哥和叶莲娜姐姐。
路上吃。
——莉莎、米沙、帕维尔(嬷嬷让我们写的)”
阿尔乔姆怔了怔。
他并没有通知孤儿院自己的行程。
唯一的可能是费奥多尔将军安排的,
——这位心思缜密的将军,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根”在哪里,也或许,是一种无声的关怀。
他将面包分给大家。
叶莲娜捧着面包,眼圈微红,小声说:“孩子们真有心。”
钟华也接过一块,慢慢咀嚼着,忽然开口:“很质朴的善意。在这条漫长的路上,尤为珍贵。”
这是几天来钟华第一次主动谈及“路上”的话题。
阿尔乔姆点头回应,没有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