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奥多尔少将走到现场中心。
他先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黑帮分子,然后看向钟华手中的外交护照。
“我可以看看吗,同志?”他的语气礼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钟华递过护照。
费奥多尔仔细查看,——证件是真的,钢印、照片、签发部门都无懈可击。
三等秘书的职位不高不低,但外交豁免权是实实在在的。
“钟华同志,”
费奥多尔将护照递还,
“很抱歉您在雅库茨克遇到这样的事。这些匪徒,我们会严肃处理。”
“感谢将军同志。”
钟华收起护照,
“我们原计划今天前往伊尔库茨克,进行学术交流。现在看来,可能需要贵方提供一些安全协助。”
“当然。”
费奥多尔点头,但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陈默。
那目光深邃,审视,带着一种穿透性的锐利。
陈默保持着平静,但空间感知能清晰感受到,费奥多尔的精神场正在剧烈波动,——惊讶,疑惑,以及某种……复杂的熟悉感。
“这位是?”费奥多尔问。
钟华停顿了一瞬。
他不知道陈默的化名,只知道代号。
陈默主动开口,用阿尔乔姆的声音:
“我是——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将军同志。
我是本地工人,路过看到有人行凶,就帮忙了。”
钟华没想到陈默已经找到了新的身份!!!
“阿尔乔姆……”费奥多尔重复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走近几步,仔细打量陈默的脸。
时间仿佛凝固。
周围的警察和士兵都屏住呼吸。
突然,费奥多尔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种陈默看不懂的深沉。
“阿尔乔姆,我的侄子。”
费奥多尔说,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人听见,
“你父亲当年是我的警卫,
他死了我很伤心。
这些年,我一直在关注你。”
“轰——!”
陈默的大脑瞬间高速运转,
“会不会穿帮?”
阿尔乔姆的日记里,从未提过父亲的具体职业,只说是“死于冰上事故的猎户”。
更没有提过任何与将军有关的背景。
阿尔乔姆从孤儿院出来后参军,然后分配工作,——这一切如果都是费奥多尔的安排,那日记里为什么毫无痕迹?
除非……阿尔乔姆自己也不知道。
或者,日记是假的?
不,那不可能,日记的情感细节做不了假。
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费奥多尔在说谎,
或者,在编织一个将陈默拉入局中的身份故事!!!
冷汗顺着陈默的脊背滑下。
这是他执行任务以来,第一次面临身份可能彻底暴露的危机。
费奥多尔是手握实权的少将,他的一句话,就足以让“阿尔乔姆”这个身份获得全新的、官方的解释。
但同时也是巨大的风险,——如果陈默接不住这个身份背后的细节,随时可能穿帮。
生活不是选择题,必须有所选择。
陈默抬起头,迎上费奥多尔的目光,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困惑和警惕:
“将军,你好。
为什么……我从来不知道这些?”
这句话是试探,也是防守。
既表达了“不知情”的合理反应,也给费奥多尔继续解释的空间。
费奥多尔的笑容更深了,
他对当年舍命救自己的警卫员心存感激,
对方也是因为那次事故退役的,只是后来不幸遇难。
费奥多尔躲过了“大清洗”,
他不敢和自己亲密的人过多联系,
生怕牵连无辜,——这也是一直没有联系阿尔乔姆的原因!
他拍了拍陈默的肩膀,
力道很重:“你当然不知道。
你父亲牺牲时,你还小。
之后你进了孤儿院,我暗中关照,但没有相认——这是为了保护你。
你从孤儿院出来后参军,是我安排的关系。
之后分派到伐木场,本来想让你平平安安过完一生。”
他顿了顿,
看向周围横七竖八的黑帮分子,
眼神转冷:“但现在看来,你已经卷进来了。
昨晚的事,
今天的事……
雅库茨克最近很不太平。”
钟华在一旁听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完全不知道陈默新找到的“身份”,在苏联还有这样的背景,——一个将军的“侄子”?
这怎么可能?
“明明陈默没有化妆,……那么陈默会不会真的是苏联人?
那么他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他到底在为谁工作?”
钟华心中掀起滔天巨浪,出于对组织的信任,知道组织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纰漏!
“陈默一定是中国人,只是能够得到这样一个伪装身份,陈默的能力——深不可测!”
技师和向导也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
这个护卫,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
费奥多尔转向钟华:“钟华同志,
鉴于目前的安全局势,我建议您和您的随员暂时返回招待所,等待我们彻底调查清楚这些匪徒的背景。
我会安排士兵保护你们的安全。
至于前往伊尔库茨克的事……
等局势稳定后,我们会安排专列护送。”
这是软禁,礼貌的软禁。
钟华知道无法拒绝。他点头:“感谢将军的安排。”
“至于你,阿尔乔姆。”
费奥多尔重新看向陈默,眼神变得严肃,
“你涉嫌参与暴力事件,需要接受调查。
但考虑到你的行为是见义勇为,以及……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给你一个选择。”
他从副官手中接过一份文件,递给陈默:“签了这个。
从今天起,你是内务人民委员部雅库茨克分局的特勤人员,中尉军衔。
你的任务是配合军方,调查最近一系列事件的真相。
当然,也包括保护钟华同志的安全,
——毕竟,你刚才已经证明了你的能力。”
陈默接过文件。
封面上印着内务人民委员部的徽章,
里面是标准的入职表格,
大部分已经填写完毕:
姓名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年龄25岁,前军队服役经历,近期“表现突出”……
签名处空着。
费奥多尔递过钢笔。
这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默身上。
钟华的眼神复杂,警察和士兵的眼神好奇,费奥多尔的眼神深沉而期待。
陈默知道,这个签名一旦落下,“阿尔乔姆”就不再是一个单纯的民间身份。
他将正式进入苏联的国家机器,拥有官方背景,但也将受到严密的控制和审查。
但如果不签……
周围二十多支枪的枪口虽然垂下,但随时可能抬起。
费奥多尔既然公开了“侄子”这层关系,就不会允许他拒绝。
更重要的是,签下这个身份,他就能名正言顺地留在钟华身边,甚至可能获得更多情报和行动自由。
风险与机遇并存。
陈默接过钢笔,在签名处流畅地写下:Алчём Викторович(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笔迹与阿尔乔姆日记上的字迹一致,——这是空间之力微调肌肉记忆的结果。
费奥多尔满意地点头。
他接过文件,对副官说:
“带阿尔乔姆中尉去办理手续,
配发证件和装备。
另外,鉴于他今天的表现……晋升上尉。”
“是!”
费奥多尔最后看了陈默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游戏开始了,侄子。”
然后,他转身走向军车,对钟华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钟华同志,我送您回招待所。”
钟华深吸一口气,带着技师和向导,在士兵的“护卫”下,重新走向招待所。
临行前,
他深深看了陈默一眼,
那眼神里有疑惑,
有警惕,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信任尚未破裂,但已布满裂痕。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开。
副官走到他身边:“上尉,请跟我来。”
警察开始清理现场,抬走昏迷的黑帮分子。
行人逐渐重新聚集,窃窃私语。
街对面,杂货店的老板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雅库茨克的早晨,阳光刺眼。
陈默跟着副官走向军车。他的意识沉入空间,凛渊王之玺静静悬浮。
新的身份,新的战场,新的危险。
但他依然是陈默,依然是林北辰,依然是那个要在暗处守护“破冰”之火的影子。
只是现在,影子有了官方的名字和军衔。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上尉,内务人民委员部特勤人员。
这个身份能走多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博弈的棋盘,已经悄然改变了格局。
······
内务部上尉阿尔乔姆,入局手续与装备。
副官驾驶的军用吉普车穿过雅库茨克清晨的街道,驶向城市西侧一栋灰白色的四层建筑。
这栋楼没有任何标识,
窗户都加装着铁栅栏,
门口只有两名持枪卫兵,
——但陈默的空间感知能“看”到,建筑内部有复杂的安检系统、多个监控室,以及地下至少两层的神秘空间。
内务人民委员部雅库茨克分局。
苏联国家机器在这个边疆重镇的中枢之一。
副官停下车,
向卫兵出示证件,
然后对陈默说:
“阿尔乔姆上尉,请跟我来。费奥多尔将军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陈默下车,抬头看了一眼这栋沉默的建筑。
他知道,踏进这扇门,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就不再仅仅是一个民间身份,
而是正式被纳入了苏联的国家安全系统。
这意味着更多的资源,也意味着更严密的监视和更高的风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