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北辰动作麻利地生起火。
大铁锅烧热,
放入一点点珍贵的猪油。
油化开后,将斩好的飞龙块和几片老姜下锅,快速翻炒。
飞龙肉质极嫩,
很快便泛出诱人的金黄色,
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淡淡的、类似松针的野味清香弥漫开来,瞬间盖过了之前的砖土气息。
炒到肉块收紧,表面微焦,他倒入早就烧开的滚水。
刺啦一声,白雾升腾,汤汁立刻呈现出淡淡的奶白色。
他将炒好的鸡肉连汤一起转入一个厚实的陶罐里,
加入泡发洗净的榛蘑、几颗红枣,
又滴入两滴浓缩的灵泉水,
——不是为了催生,而是为了最大限度地激发食材本身的鲜美和滋补效力。
陶罐坐在灶膛余火旁的小灶眼上,用文火慢慢煨着。
不一会儿,咕嘟咕嘟的轻响传来,更加醇厚鲜美的香气丝丝缕缕地从罐口溢出,充满了整个屋子。
那是一种混合了山野精华与家常温暖的、让人无比安心踏实的味道。
林北辰趁着炖汤的功夫,
快速和了一小盆玉米面,
贴了几个巴掌大的饼子在锅边。
又用剩下的热水烫了把空间里的新鲜蔬菜,简单凉拌。
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汤炖好了。
林北辰小心地端下陶罐,揭开盖子。
霎时间,
浓郁的鲜香扑鼻而来,
罐内汤汁清亮中泛着淡淡的金黄,
饱满的榛蘑吸饱了汤汁,
沉浮在酥烂的鸡肉和红枣之间,令人食指大动。
半小时后,
他盛了满满一大碗汤,
里面特意多捞了几块最嫩的鸡胸肉和榛蘑,
端到王雨柔面前:“趁热喝,小心烫。”
王雨柔看着眼前这碗香气四溢、明显花了心思的汤,
又看了看丈夫被灶火映得发亮、带着温柔期待的眼睛,心里暖得发烫。
她舀起一勺吹了吹,送入口中。
瞬间,极致的鲜美在味蕾上绽放。
飞龙肉的细腻嫩滑,榛蘑的野香浓郁,汤汁的醇厚清甜,还有那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通体舒泰的温润感,一起涌了上来。
不仅毫无腥气,反而有一种山林间最纯净的甘美。
连日来因为妊娠反应而有些萎靡的胃口,被这口汤彻底唤醒。
“好喝……”
她忍不住又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脸上露出满足而幸福的红晕,
“这鸡……是飞龙?你什么时候弄到的?炖得真好。”
沉浸在幸福之中的王雨柔,不禁想起母亲曾经说过的话,——女人要嫁对人,才会幸福!
有情饮水饱,说的就是现在的王雨柔。
“下午卸砖前,去后山转了转,运气好碰到了个榛鸡窝。”
林北辰随口编了个理由,笑着看她喝汤,
“喜欢就多喝点,锅里还有。这汤最是温补,对你现在好。”
他自己也盛了一碗,就着贴饼子和凉拌野菜,吃得格外香甜。
身体的疲惫仿佛随着这口热汤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由内而外的充实和安宁。
看着妻子小口小口喝着汤,
脸色渐渐红润起来,
眼角眉梢都是温柔的笑意,他觉得,这一天所有的奔波劳碌,都值了。
简单的饭菜,因为用心和分享,成了世间最美味的珍馐。
橘黄的灯光下,夫妻对坐,一碗热汤,几声低语,便是这春寒边境夜里,最珍贵的人间烟火,和最踏实的幸福未来。
而那份来自神秘空间的馈赠,就这样无声地融入了最平凡的生活,滋养着生命,温暖着时光。
······
省城,革委会大楼。
春日午后的阳光透过有些斑驳的玻璃窗,洒在铺着绿色绒布的办公桌上。
政策研究室的陈思远主任,
刚刚整理完一份关于边境地区基础教育情况的初步汇报材料,
其中相当一部分篇幅提及了临江屯那位特殊的知青教师林北辰。
材料客观记述了其立功背景、群众口碑、实干精神以及在有限交谈中流露出的、令人印象深刻的视野与担当。
陈思远在结尾处谨慎地写下了“建议进一步观察,并可在适当时候,纳入省青年人才培养的特殊通道予以关注”的字样。
材料还未正式呈报。
陈思远打算再斟酌一下措辞,并与教育厅的李明同志交换意见。
他端起印着红星的搪瓷缸,
喝了口已经凉透的茶,
目光落在窗外发新芽的梧桐树上,
脑海里还是临江屯工地那热火朝天的景象,和林北辰那双沉静却似乎藏着星河的眼睛。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的是他的秘书,神色有些不同寻常。
“主任,军区保密线路,周参谋长电话,指定找您。”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
陈思远眉头微挑。
军区周参谋长?
他们仅在几次边境联防会议上见过,并无深交。
而且动用保密线路直接找到他这里……
他立刻放下茶缸:“接进来。”
他拿起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听筒:“喂,我是陈思远。”
听筒里传来周参谋长熟悉而沉稳的声音,
但比会议上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的郑重:“陈主任,打扰了。
有件事,需要立刻与您沟通,并请您协助。”
“周参谋长请讲。” 陈思远坐直了身体。
“是关于你们正在考察的那位同志,临江屯的林北辰。”
周参谋长的声音清晰而直接,没有任何迂回,
“部队上级领导,有特殊任务需要他。
相关的调查和评估工作,军队系统会接手并负责。
地方上原先对他的一切工作安排和培养考虑,请即刻暂停。”
陈思远心中一震。
他虽然有所预感林北辰可能会被军队看重,但没想到来得如此突然和绝对。
“暂停?周参谋长,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地方上不要再就林北辰同志的未来岗位、调动、培养等问题进行任何讨论、安排或记录。”
周参谋长的语气平和,却带着铁一般的份量,
“这是军队的需要,也是更高层面的统筹。
他的关系、档案,随后会有专人按程序办理。
你们考察组形成的任何材料,
请按最高保密要求封存,
未经允许,不得扩散,也不得作为其他用途的依据。”
陈思远是经历过风浪的人,立刻明白了这话里的含义。
这不是普通的征兵或特招,而是涉及更高层级的秘密任务。
他沉吟了一下,问:“周参谋长,我理解纪律。
不过,
这位同志在地方上,
特别是在他所在的屯子,正在做一些很有意义、也很得民心的工作,比如筹建学校。
如果突然中断,会不会……”
“地方上的工作,组织上会妥善处理,不会留下后遗症,也不会损害群众利益。”
周参谋长似乎知道他会问这个,
“学校该建还会建,甚至可能建得更好。
但林北辰同志个人,从现在起,他的时间和任务,由军队全权负责。
陈主任,请理解并支持。”
话说到这个地步,已然非常明确。
这通电话不是商量,是正式通知。
军队基于某种“特殊任务”和“更高层面的统筹”,已经将林北辰纳入其轨道,地方的一切打算必须让路。
陈思远脑中飞快闪过林北辰在砖厂干练的身影、
在工地上坚定的眼神、
以及畅谈教育未来时那种超越年龄的洞见。
他心中暗叹,
这样的人才,
果然不会被埋没于乡野,只是没想到召唤来得如此之快,且方式如此决绝。
“明白了,周参谋长。”
陈思远对着话筒,语气郑重,
“我代表考察组,坚决服从安排。
有关林北辰同志的地方考察工作即刻终止,所有材料按规定封存。
我们会做好后续衔接,请部队放心。”
“感谢陈主任的理解和支持!”
周参谋长的语气缓和了些,
“也感谢你们前期细致的工作,
为我们提供了一些重要的参考。
后续具体交接事宜,会有人与你们联系。再见。”
“再见。”
电话挂断,听筒里传来短促的忙音。
陈思远缓缓放下听筒,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办公室内很安静,只有阳光在缓缓移动。
他拿起那份刚刚整理好的汇报材料,
翻到写有林北辰名字和建议的那一页,
看了片刻,然后拉开抽屉,取出一枚“机密”印章,郑重地盖在了首页。
接着,他将材料放进一个牛皮纸档案袋,用棉线仔细封好,在封口处再次盖上印章,并在封面写上“绝密·封存”的字样。
做完这一切,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吸着。
烟雾袅袅升起,他的思绪却飘向了遥远的临江屯。
那个年轻人,即将踏上一条截然不同的、布满未知与风险的道路。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任务,但能让军区参谋长亲自打来这样一通电话,其重要性可想而知。
“也好。” 陈思远低声自语,仿佛在对自己说,也仿佛在隔空对那个年轻人说,“蛟龙终非池中物。只是这条路,注定崎岖啊……”
他按灭烟头,拿起另一部电话,拨通了李明办公室的号码:“李主任吗?
我老陈。
关于临江屯林北辰同志的情况,有重要变动,请你马上过来一下,我们统一一下认识和口径。”
窗外的梧桐树,在春风中轻轻摇曳,新叶舒展,充满生机。
而千里之外,临江屯的夕阳,依旧温暖地照耀着正在开挖地基的校址,和那位对此一无所知、仍在为家园未来忙碌的年轻人。
命运的转向,往往就在这样一个平静的午后,通过一道加密的电话线路,悄然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