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还指出了几处对方防御相对薄弱、可能存在观察死角或巡逻间隙的地段。
李参谋根据他的叙述,
飞快地在己方作战地图上用红色铅笔做出一个个精准的标记。
随着标记越来越多,
地图上代表敌军的红色区域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具体,仿佛一下子从迷雾中跳了出来,暴露在阳光之下。
指挥部的气氛变得凝重而兴奋。
几位参谋听得屏息凝神,眼中放光。
这情报太详尽了!
详尽到可怕!
汇报完毕,林北辰放下指示棒。
指挥部里一片寂静,只有火炉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周参谋长深深吸了一口气,
目光从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移开,
重新落到林北辰脸上,
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最大疑惑:“林北辰同志,
你的情报,价值无可估量!
但是……我有一个问题,你必须如实回答。”
周参谋长表现出应有的军事素质,
怀疑林北辰身份的真实性,
是否是地方的诱饵,
他的声音变得极其严肃,
“如此详尽、如此核心的布防信息,甚至包括指挥所位置……
你,究竟是如何获取的?
仅仅靠‘看’和‘听’,绝不可能达到这种程度!”
该来的总会来。
林北辰知道,
自己必须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既要足够惊人以匹配情报的价值,
又要隐瞒空间能力的核心。
他迎着周参谋长和所有人探究的目光,
平静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报告参谋长,我昨夜……
潜入了对岸一个疑似连级的野战指挥帐篷。
里面的布防图和火力配置图,就摊在桌上。
我没有拿走原件,怕打草惊蛇,
而是……照着原图,临摹了一份。”
“什么?!”
“你进去了?!”
“指挥帐篷?!” 几声压抑的惊呼同时响起。
雷啸尽管有心理准备,此刻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周参谋长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帐篷里……有人吗?” 周参谋长缓缓问道,语气沉重。
“有。”
林北辰的声音依旧没有波澜,
“三名军官在值班,但当时在打盹。
帐篷外有两名哨兵。”
“然后呢?”
周参谋长的声音近乎耳语,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我……处理了他们。”
林北辰的回答简洁而冰冷,
“然后临摹了图纸。
离开前,熄灭了炉火,在帐篷上制造了被野猪冲撞撕裂的破口,雪地留下蹄印,伪造了现场。
现在那里,
应该看起来像是因意外导致炉火熄灭、帐篷破损,
值守人员在严寒中严重失温死亡的现场。”
指挥部里,响起一片清晰的倒吸冷气的声音!
包括李参谋在内,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甚至思考自己一方的参谋部是否安全?
面对林北辰这种打破常识的存在,能否提前察觉其潜入,能否幸免于难?
答案是——不能!
苏军的军事素质可是世界第一流的!
潜入敌指挥所,连杀五人,其中三名军官,从容临摹绝密图纸,还能伪造出近乎天衣无缝的意外现场?!
这……这还是人吗?
这简直是来自地狱的幽灵!
李参谋扶了扶眼镜,
声音有些发干,
问出了所有人最难以理解的一点:“林……林北辰同志,
请原谅我的疑问。
你是如何……
如何‘处理’掉那五个人的?
尤其是在不惊动其他人的前提下?
那可是五个训练有素、全副武装的军人!”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死死盯住林北辰。
林北辰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属于猎人的那种朴实又带着点冷冽的笑容,
他抬起手,
指了指自己后颈与头颅连接处的一个位置:“我是猎户出身,
在山里跟野兽打交道多了,知道一些特别的东西。
人和野兽,这里……”
他用手指在那个位置轻轻一点,
“颅骨与脊椎的连接处,有一个非常脆弱和关键的区域。
如果被足够尖锐、力道足够精准的东西刺入,
瞬间就会破坏关键神经和生命中枢,
导致迅速死亡,
而且外部伤口可以极小,
甚至看不出明显血迹。
我用的是一种特制的、极其坚硬的骨针,
配合我打猎练出来的手劲和准头。
对付睡着的军官和警惕性不高的哨兵,够用了。”
他这番解释,半真半假。
真的部分是那个位置确实是致命弱点,
假的是他用的根本不是骨针,
而是空间之力直接剥离生命能量。
但“猎户手艺”这个身份和“骨针”这个道具,
完美地解释了他为何能无声无息完成击杀,且符合他一直以来展现出的“山林生存专家”形象。
指挥部里再次陷入沉默。
猎户……骨针……精准的刺杀……听着匪夷所思,
但结合林北辰之前展现出的超凡身手和对山林地形的熟悉,
却又诡异地合理起来。
在这个神秘而能人辈出的年代,
尤其是在边境山林这种特殊环境,
出现一个拥有如此骇人“手艺”的奇人,似乎……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周参谋长久久地盯着林北辰,目光复杂至极,有震撼,有赞赏,有后怕,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感慨。
最终,
他什么也没再追问,
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林北辰的肩膀,
力道很大:“好!
好一个‘猎户的手艺’!
林北辰同志,我代表前线全体指战员,感谢你!
你立下的,是天大的功劳!”
他转过身,对着李参谋和其他人,语气斩钉截铁:“立刻!
根据林北辰同志提供的情报,修订、细化我前沿所有火力单位的射击诸元!
制定针对性极强的反突击和火力覆盖方案!
这份情报,是我们打赢这一仗的关键钥匙!”
“是!”
众人轰然应诺,看向林北辰的目光,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和感激。
图穷匕见,猎户的“手艺”,在这一刻,化为了最锋利的国之利刃,直指敌人咽喉。
······
指挥部内的空气因林北辰那番“猎户手艺”的解释,还带着未散的震惊与寒意。
周参谋长背着手,
在铺满地图和情报文件的桌前踱了两步,
终于站定,目光复杂地看向林北辰。
“林北辰同志,”
他开口,声音恢复了往常的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昨夜的行动,胆大心细,功勋卓着!
你提供的情报,价值连城!
你已经超额完成了侦察任务,为我军争取了无可估量的先机。
我代表部队,再次感谢你!”
他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但是,
正因如此,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炮火覆盖、是短兵相接、是刺刀见红的正面战场!
那是我们职业军人的职责,是用钢铁和血肉构筑的防线。
你虽有绝技在身,但毕竟不是现役军人,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阵地战、攻坚战训练。
我不能,也绝不会让你这样对国家有特殊贡献的人才,去冒不必要的风险。
你的家,你的妻子,还在临江屯等着你。
我命令你,立即收拾行装,由雷连长派人护送,返回临江屯!”
周参谋长的话合情合理,充满了保护之意。
指挥部里其他军官,包括李参谋,都暗自点头。
确实,侦察英雄的使命已经完成,该功成身退了。
然而,林北辰却一步未退。
他挺直脊梁,
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着周参谋长的视线,
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如同金石坠地:
“周参谋长!
诸位首长!
我林北辰下乡来到北大荒,
落户临江屯,
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的山河土地,
这里的父老乡亲,就是我要守护的亲人!
如今,豺狼磨牙,烽火已燃至家门,我岂能因一己之安危,而退居后方?”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
一段数百年前志士的铿锵诗句,
被他以充满热血与决绝的语气吟诵出来,
在这充满现代战争气息的指挥部里,
竟产生了一种奇异的、震撼人心的共鸣: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
这十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心头。
周参谋长眼神剧震,雷啸握紧了拳头,李参谋扶眼镜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穿着不合身军便装、
面容还带着些许青年稚气的知青,
却仿佛看到了古往今来那些为国请缨、视死如归的文士身影。
“参谋长!”
林北辰趁热打铁,上前一步,语气急切而真诚,
“我知道正面战场危险,我知道我没有经历过系统训练。
但我也有我能做的事!
我的身手、我的眼力、我对地形的熟悉,或许在特定的场合、特定的任务中,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哪怕只是多消灭一个敌人,
多排除一个火力点,也能让我们的战士少流一滴血!
请给我一个机会,
让我以任何形式参战,
哪怕只是作为最普通的预备队员,在战线后方搬运弹药、抢救伤员也行!
我请求留下!”
他的话情真意切,充满了男儿血性。
周参谋长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欣赏林北辰的勇气和担当,
但军人的理性告诉他,
让一个没有经过严格协同训练的非军事人员,进入即将白热化的战场,变数太多,风险太大。
看着周参谋长依然沉默摇头,
林北辰知道,必须拿出点“真东西”,打破他的固有认知了。
他目光扫过指挥部角落堆放的一些训练器材,
脑中灵光一闪,一个大胆甚至有些“荒谬”的念头冒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