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临江屯沉浸在酣眠之中,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更衬得夜色深沉。
林北辰家的木刻楞内,
夫妻温存之后,
王雨柔呼吸均匀绵长,已然睡熟。
月光透过糊窗的棉纸,洒下朦胧的清辉。
林北辰悄然睁开眼,侧耳细听片刻,确认妻子睡沉后,意念微动,整个人的意识便沉入了体内那片浩瀚的空间。
空间的大小让他每次进入都感到一丝震撼。
——方圆一千五百米,这已是一片相当可观的空间领域,比许多小型生产队的耕地面积还要大。
灰蒙蒙的边界壁垒似乎比之前更加凝实、稳固,
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与生机并存的气息。
他的感知首先投向中央的灵泉。
泉眼扩大了许多,
汩汩涌出的泉水更加清澈晶莹,
仿佛蕴含着最纯粹的生命能量,
在穹顶天光下,清晰如同白昼。
泉水流淌形成的小溪也拓宽了,淙淙水声悦耳。
紧接着,他的注意力被那片扩大了近十倍小湖泊吸引。
湖水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当初投放的鱼类,——主要是些常见的鳌花、鳊花、鲫鱼、白鱼、哲罗鲑、雅罗鱼、柳根子、川丁子、白漂子、麦穗子、马口子、鲤鱼、草鱼、鳊花鱼·······
他们仅活得很好,而且明显长大了!
鳞片在“水”下闪着健康的光泽,悠然地在水草间穿梭。
更让他惊喜的是,似乎还多了些极小的鱼苗,显然是在空间湖泊里自然繁殖了!
这证明空间内的生态系统正在自发地、健康地循环。
湖畔的“动物区”。
那几只狍子——两大三小,正安逸地卧在一片干爽的草地上反刍,体型似乎也壮硕了些,毛色油亮。
不远处的榛鸡群,
它们缩在模拟灌木丛的角落里休息,偶尔发出轻微的“咕咕”声。
林北辰特意为它们撒播的一些蔬菜、庄稼长得郁郁葱葱,提供了充足的食物。
萝卜、白菜和普通的春麦,长势喜人,绿意盎然。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块小小角落里的——“三株麦子”。
那是他最早用灵泉浸泡后种下的三粒麦种长成的。
此刻,它们与周围作为饲料的春麦形成了鲜明对比。
植株并不高大,甚至略显低矮紧凑,但茎秆异常粗壮,呈现出一种健康的深绿色。
最重要的是麦穗,——沉甸甸、金灿灿,颗颗饱满,麦芒挺直,在空间柔和的光线下仿佛散发着微光。
它们已经完全成熟,但是植株依旧有着旺盛的生命力!
林北辰的心跳微微加速。
他记得很清楚,外界正常春麦的生长期,在东北这片黑土地上,从播种到成熟至少需要“一百到一百二十天”左右,而且通常是在夏季中后期收获。
他种下这三粒麦种(在空间内)的时间,如果换算成外界连续生长,绝对远远短于这个周期!
空间内的时间流速似乎与外界不同,且灵泉的滋养极大加速了生长并优化了性状。
一个大胆而激动的念头不可遏制地涌上心头:“如果……
如果把这三株麦子收获的种子,拿到外界普通土地上种植,会怎样?”
它们那惊人的“超短生长期”能否保持?
那“矮秆抗倒、穗大粒饱”的优良性状能否稳定遗传?
如果可行……
这或许意味着一种能极大缩短生长周期、提高单位产量的——“特殊麦种”!
在1969年的中国,
在北大荒这片“捏把黑土冒油花,
插双筷子也发芽”但却因无霜期短而种植受限的土地上,
一种成熟更快、产量可能更高的粮食作物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可能多抢出一季收成,意味着粮食安全多一份保障,意味着可能养活更多人!
林北辰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科学实验需要严谨,农业育种更是如此。
不能盲目乐观。
空间和灵泉的作用神秘莫测,
这些麦种在外界可能会“退转”,生长期拉长,性状变差,甚至可能因为环境剧变而根本无法成活。
必须进行小规模、可控的试验。
他意念集中在三株麦穗上。
成熟度完美,正是收割的时候。
他为了观察根系,小心翼翼地将三株麦子连根拔起,然后来到空间内一处干燥平坦的石板区域。
接下来是脱粒。
他没有工具,便在两块相对平滑的石头上,小心地用手搓下麦粒。
将麦粒晾到了两块石板上,
这是个精细活,他全神贯注,避免损失任何一颗宝贵的种子。
三株麦子,最终收获了约八百多粒金灿灿、饱满坚实的麦粒。
看着眼前这一小堆希望之种,林北辰思索着试验方案。
如果试验成功,
证明这些种子在外界依然能保持快速生长和高产特性,
那么……林北辰心中泛起波澜。
他或许不能直接拿出太多惊世骇俗的粮食,
但可以逐步地、合理地“培育”出一些“优良单株”,
然后通过生产队,
以“优选本地种”或“偶然发现的高产变异株”的名义,慢慢推广。
这个过程会很慢,需要数年时间,但一旦成功,其意义可能不亚于他在战场上的贡献。
林北辰退出空间,回到现实的炕上。
身旁的王雨柔翻了个身,呢喃了一句梦话,并未醒来。
林北辰借着月光,看着她安静的睡颜,心中充满了柔软的暖意和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战场归来,守护家园的方式有很多种。
拿起枪是守护,拿起锄头、培育更好的种子,同样是守护,是更基础、更长久的守护。
窗外,东方天际已微微泛起一丝鱼肚白。
······
清晨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洒在临江屯的木刻楞和雪末消融的田野上。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苏醒的气息。
学堂里,林北辰的声音沉稳清晰,带着孩子们朗读课文。
他的归来似乎给学堂注入了新的活力,孩子们听得格外认真。
上午的课程很快结束,孩子们像出笼的小鸟般欢叫着跑回家,
林北辰去了屯子东头的王铁匠家。
王铁匠以前打过猎,家里有些旧工具。
林北辰去了村里的库房,拿了一把手锄和一把小铁耙。
工具虽旧,但磨一磨刃口,用来打理后院的小片菜地绰绰有余。
回到家,王雨柔正在灶间准备午饭,锅里炖着酸菜粉条,热气腾腾。
见他拿着农具进来,
有些诧异:“北辰,
你这是要收拾后院?
刚回来,歇两天再弄也不迟。”
林北辰笑着摇摇头,压低了些声音:“不累。
雨柔,我这次回来,带了些比较特别的麦种。
是从一个农技员战友那里得来的,
说是他们试验田里选出来的好种,生长期短,抗倒伏。
我想在咱家后院先试种一小片看看,
要是真成了,
以后说不定能给屯子里当良种推广。”
他没有提及空间和灵泉,只说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来源。
王雨柔对丈夫是百分之百的信任,
听他这么说,眼睛也亮了起来:“真的?
那可是好事!
咱家后院那块地地力还行,就是石头多点。我帮你一起收拾!”
“不用,你做饭,这点活我一会儿就弄完。”
林北辰摆摆手,心里却暖洋洋的。
他不想让妻子沾手太多,毕竟这试验带着不确定性,而且他计划掺杂一点空间黑土,怕她看出异常。
他来到后院。
这块地大约两分(约130平方米)左右,
林北辰挽起袖子,先用手锄和铁耙将地里的石块、大土块捡出来,堆到一旁。
然后开始深翻。
他没有用犁,就那么一锄一锄地挖下去,翻起深褐色的、带着冰碴潮气的黑土。
北大荒的黑土果然名不虚传,攥一把在手里,油润肥沃,似乎能捏出油来。
现在四月初,
正是北方春播的时节。
播种时需确保土壤解冻深度达5-7厘米,昼夜平均气温稳定在0-2℃。
深耕整地是关键,深度不少于20厘米,并施足基肥,种子深度3-5厘米,
可以开辟一小垄,精心耕作,将这些种子种下去。
他翻得很深,接近一尺,确保土层疏松透气,利于麦根下扎。
做完这一切,他直起腰,看着眼前这片平整的、微微湿润的试验畦,心中充满了期待。
阳光暖暖地照在这片新翻的土地上,也照在他身上。
这是一个平凡农耕午后的一次普通播种,但只有他知道,这小小的畦垄里,埋藏着怎样的希望与秘密。
“北辰,吃饭了!”王雨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来了!”
林北辰应了一声,将工具收拾好,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试验田,这才转身进屋。
午饭时,王雨柔好奇地问起种麦子的细节。
林北辰一边吃,一边给她讲解:“种得稀一点,通风好,养分足,将来麦穗才能长得大。
精细点侍弄,看看这品种到底有多大潜力。”
王雨柔听得认真,点头道:“是这个理。
就像教书,孩子得一个个用心教,才能成材。”
林北辰笑了,妻子的比喻很贴切。
饭后,林北辰找出一本空白的练习本和一支铅笔。在扉页上,他工整地写下:
特殊麦种(暂定名‘北辰一号’)试验记录
地点:自家后院隔离试验畦
播种日期:1969年4月2日
天气:晴,微风,气温约3-8℃(估测)
播种方式:点播,行距8寸,株距2寸
播种量:约200粒
底肥:农家肥(鸡粪、草木灰)混合少量客土
对照:计划于明日在外侧菜地播种本地麦种‘黑土春麦’10粒作为对照。
他在本子上画下了试验畦的简单示意图,标明了播种行和标记木棍的位置。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北辰的生活恢复了某种规律。
白天,他在学堂教书,课余时间参与屯子里的生产讨论,王爱国已经开始规划春耕了,或是帮乡亲们修理些简单的农具家什。
晚上,他陪伴王雨柔,享受来之不易的平静家庭时光。
但每天清晨和傍晚,他雷打不动地要去看一眼后院那片试验田。
他仔细记录天气,观察土壤湿度,耐心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刻。
王雨柔有时会陪他一起看,虽然看不出什么名堂,但能感受到丈夫那份郑重的期待,她也跟着满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