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分配完任务已经是一小时之后了,他来到了米高扬设计局的外围,这里戒备森严,不亚于军事基地。
外墙、电网、巡逻队、警犬、无处不在的监控和传感器,
内部还有复杂的门禁系统、保密室、以及可能存在的、连阿尔乔姆也未知的反间谍措施。
但他有独一无二的优势:
空间穿越带来的绝对隐秘性,以及空间感知力那穿透物质、洞悉细节的“扫描”能力。
他不需要物理窃取图纸,那会触发警报,留下痕迹。
他只需要“看”到,并用空间之力在空间小世界之中完成“摩临”,
——一种超越摄影的、全息式的扫描与图纸复制。
这需要他身处图纸附近,集中精神,且每一页都需要时间。
这意味着,他必须潜入设计局核心区域,并且可能需要不止一个夜晚。
米高扬设计局庞大的建筑群如同一个沉睡的巨兽,轮廓清晰。
他能感知到围墙上的电流、
巡逻士兵的呼吸和脚步声、
暗哨的位置、
以及建筑内部大部分区域暗淡的生命信号,
——夜间值班人员不多,但关键区域仍有岗哨。
最核心的档案库和高级设计室,位于主楼地下二层,有着独立的通风和安保系统,墙体厚重,门禁是机械密码与电子锁结合。
通风管道狭小且装有探测装置,常规潜入几乎不可能。
但阿尔乔姆不需要走常规路径。
他锁定了一个坐标,
——设计局主楼屋顶一个废弃的、用于吊装设备的金属支架阴影处。
这个坐标是他之前几次远距离感知时,利用空间信标远程“烙印”下的,此刻成了绝佳的潜入跳板。
穿越。
青光微闪,他已立于主楼屋顶,寒风呼啸。
他伏低身体,如同融入了建筑物的阴影。
空间感知向下渗透,避开仍有人员活动的楼层,寻找通往地下区域的垂直通道。
他找到了一条老旧的、用于维修电缆和管道的竖井,入口在五楼一个上锁的杂物间内。
门锁对他形同虚设,
空间之力微微震荡锁芯内部结构,便悄然打开。
竖井内布满灰尘,但足够一人通过,且没有明显的电子监控。
他如同灵猫般滑入竖井,利用墙壁上的凸起和管道,悄无声息地向下移动。
避开了一个安装在竖井中部的运动传感器,最终抵达了地下二层。
出口是一块可以活动的金属盖板,外面是档案库区域的走廊。
阿尔乔姆没有立刻出去,而是将感知力扩展到极限。
走廊空无一人,但每隔十米就有摄像头缓缓转动。
地面可能有压力传感器。
两侧厚重的铁门上挂着不同保密等级的铭牌。
空气中有淡淡的纸张、油墨和防虫剂的味道,还有一种极细微的、属于精密仪器待机的嗡鸣。
他“看”到了那个房间,
——门牌上写着“原型机气动与结构最终图纸(绝密)”。
房间内部,是一排排巨大的图纸柜,以及几个大型的落地保险柜。
房间内有独立的温湿度控制和防火系统,没有窗户。
门禁异常复杂。
阿尔乔姆耐心地等待着。
摄像头有盲区,巡逻的警卫每半小时经过一次。
他计算着时间。
在警卫脚步声远去、摄像头转向另一侧的十五秒间隙,他发动了短距离的“镜像闪烁”。
身影在竖井出口处消失,下一秒,已出现在目标房间门外的摄像头盲区死角,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他没有试图开门,而是将手掌轻轻按在墙壁上。
空间感知力穿透墙壁,如同无形的光线,开始扫描房间内部。
首先是大致的布局:
图纸柜的排列,保险柜的位置,房间中央的大型绘图桌,墙角的小型复印机……
然后,感知力聚焦在最近的一个图纸柜。
柜门是锁着的。
但感知力可以穿透薄薄的金属板,深入到内部。
成卷的、大幅的硫酸纸图纸,整齐地排列着。
图纸上,是密密麻麻的线条、标注、数据表格、俄文和技术符号。
阿尔乔姆的精神高度集中。
空间感知的“扫描”精度被提升到极致。
图纸上的每一个点、每一条线、每一个字符,
都以一种超越肉眼分辨率的方式,
被捕获、解析、并在他意识深处,
空间小世界内的图纸上,进行同步的、一比一的“临摹复制”。
这不是拍照,而是全息复制。
不仅复制图形,连纸张的纹理、墨迹的深浅、甚至某些手写注释的笔触力度,都被尽可能记录下来。
几乎没有误差!
第一张图纸,侧视图,复杂的气动外形和内部结构剖线…… 扫描完成,复制进入“图纸”。
第二张,发动机舱细节…… 扫描。
第三张,机翼结构应力分布图……
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且消耗精神力。
每一幅大型图纸,即使以阿尔乔姆的速度,也需要近一分钟才能完成高精度复制。
而一个图纸柜里,可能有上百幅图纸。
更不用说,还有其他的图纸柜和保险柜。
但是,阿尔乔姆过于活跃的大脑,竟在同步理解着图纸上的内容,渐渐的将图纸吃透、理解,这就非常的消耗精力!
该行为不可以终止,是被动的理解设计图纸中的设计思路!
阿尔乔姆心如止水,进入大脑超频状态,高效地工作着。
当感知到警卫的脚步声再次由远及近时,他立刻停止扫描,身形再次闪烁,回到竖井内的隐蔽处,屏息凝神。
警卫毫无察觉地走过。
如此反复。
第一夜,他的目标不是完成全部,而是验证方法的可行性,并尽可能多地复制核心气动和总体布局图纸。
他像一台精确而沉默的机器,
在黑暗的竖井和短暂的现身之间切换,
将那些承载着苏联最高航空机密的线条,一点点“搬进”自己的空间小世界的图纸上。
凌晨四点,精神传来阵阵疲惫感,他知道必须返回了。
最后一次闪烁回到竖井,然后沿着原路返回屋顶坐标,再穿越回“灯塔”监狱的静思室。
躺回硬板床时,外面走廊正好传来换班守卫的脚步声。
一切如常。
今夜,阿尔乔姆连续数小时的穿梭,
对自己的六个手下,进行指令下达、威慑敲打,但成果是显着的。
六股分散的力量,被他强行拧成了一股指向明确的暗流。
盗窃、刺探、伪造、流言、监视、经济施压……
多种手段,目标一致:
扰乱、削弱、分化莫斯科的主战派阵营,为他们制造源源不断的麻烦和内部猜忌。
这张网还很粗糙,执行过程中必然会出现意外、失败甚至背叛。
但他不需要他们完美成功,
只需要他们制造足够的噪音和压力,让库兹涅佐夫们焦头烂额,让主战派后院起火,为可能的变局创造缝隙。
对米格-25“狐蝠”飞机图纸的复制,是最费心力的,即使对他而言,精神上也感到了明显的消耗。
他躺下,闭上眼睛,开始恢复精力。
监狱外,莫斯科的夜色中,无形的暗流开始按照新的指令涌动。
而这一切的源头,正安然躺在全城防守最森严的牢笼里,等待着这些黑暗种子生根发芽,搅动风云。
距离下一次提审,还有几个小时。
阿尔乔姆知道,当库兹涅佐夫再次面对他时,外面的世界,或许已经开始有些不同了。
而他需要以更完美的“阿尔乔姆”姿态,迎接可能随之而来的、更剧烈的风暴。
······
1969年6月31日,上午8点30分,“灯塔”监狱,审讯室。
提审如期而至。
库兹涅佐夫副局长的脸色比上次更加难看,眼袋浮肿,显然承受着不小的压力。
审讯桌上,除了惯常的香烟和记录本,还多了一叠崭新的白纸和一支削好的铅笔。
“阿尔乔姆·维克托罗维奇,”
库兹涅佐夫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又过去几天了。
你的‘静思’,应该有些成果了吧?
上次的纸……用完了。
这次,多给你一些。”
他将那叠纸和铅笔推到桌子靠近阿尔乔姆的一侧,
眼神锐利如刀:“好好写。
把你从雅库茨克开始,
这一路上,
所有的事情,
所有你接触的人,
说过的话,做过的事,
尤其是……
关于那些汽车,关于那个中国人钟华,关于谢苗诺夫,
还有你那位将军叔叔在这其中扮演的角色……
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写下来。
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带着威胁:“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写出让我们满意的材料,或许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继续顽抗下去……”
他没有说完,但冰冷的眼神说明了一切。
上面显然在催问进展,而他手中的筹码却始终不见增加。
阿尔乔姆看着那叠纸,
脸上露出被长期关押和反复审问后的麻木与一丝厌倦,
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拿起纸笔:“是,副局长同志。我会尽力回忆。”
库兹涅佐夫盯着他看了几秒,
似乎在判断这份顺从的真实性,
最终挥了挥手:“带他回去。让他‘好好写’。”
回到那间绝对寂静的“静思室”,厚重的铁门再次隔绝内外。
阿尔乔姆将那叠白纸和铅笔放在硬板床上,自己则靠墙坐下,闭上了眼睛。
他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自己要是敢写一个字,克格勃都能把费奥多尔少将拖下水!
到那时候,阿尔乔姆这个身份就彻彻底底的废了!
自己也要“死”在狱中,当然自己可以金蝉脱壳,就只能使用陈默这个身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