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6月30日，晚上9点07分，“灯塔”监狱，“静思室”。
绝对的黑暗与寂静中，阿尔乔姆睁开了眼睛。
他需要给莫斯科的主战派制造麻烦，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混乱与压力，是从外部撬动僵局的有效杠杆。
而他手中这些见不得光的棋子，正适合执行见不得光的任务。
这也是阿尔乔姆自救的关键步骤，
心念一动，意识锁定坐标，——铸铁厂街区，“麻雀帮”巢穴附近一处阴影。
——第一站：铸铁厂，“麻雀帮”巢穴。
身影在废弃厂房的阴影中凝实。
阿尔乔姆没有走正门，直接出现在伊戈尔那间位于地下室深处的“办公室”内。
伊戈尔正在对着一张莫斯科地图，和几份偷来的通讯录发愁，陈默的突然出现让他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陈默先生！”
伊戈尔连忙起身，姿态恭敬，但眼底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忧虑。
整合手下、处理伤员、还要提防其他帮派趁火打劫，这几天他并不轻松。
“伊戈尔，”
阿尔乔姆没有废话，走到地图前，
手指点了几个被红笔圈出的区域，
那是他从之前获得的零碎信息推断出的，
几个跳得最凶的主战派中级官员的住址，“你手下的‘夜莺’（擅长潜入盗窃的好手），该出动了。”
伊戈尔心头一紧：“您的意思是？”
“挑两到三个目标，最好是家中防卫相对松懈、但位置关键的。”
阿尔乔姆声音冰冷，
“我要他们保险柜里、书房暗格中、所有见不得光的文件，
——受贿记录、秘密交易合同、与不该联系之人的通信、私人日记里狂妄的战争言论……
一切能让他们身败名裂的东西。
不要原件，用微型相机拍下清晰副本。”
伊戈尔倒吸一口凉气。
盗窃官员住所，还是克格勃可能暗中关注的强硬派？
这简直是虎口拔牙！
“陈默先生，这太危险了！
他们的住所可能有报警器，甚至有内务部安排的便衣……”
“所以是‘夜莺’，不是莽夫。”
阿尔乔姆打断他，目光如刀，
“凌晨三点到四点，是人最困倦、警惕最低的时候。
用你们最擅长的手段，制造短暂的电路故障或者用药物对付看门狗。
我要的是结果，不是借口。”
他顿了顿，语气更冷：“东西到手后，匿名复印多份。
一份寄给《真理报》编辑部（暗示改革派），
一份寄给已知的主和派议员办公室，
另一份……想办法塞进他们政敌的门缝。
记住，要看起来像‘内部举报’或‘黑吃黑’，不要留下任何指向我们的痕迹。”
伊戈尔脸上肌肉抽搐，他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看着陈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他只能咬牙点头：“我……我会安排最顶尖的好手去办。”
“不是‘会’，是‘必须’。”
阿尔乔姆强调，
“三天内，我要看到至少一个目标的有效‘材料’开始流通。
如果失败，或者走漏风声……”
他没说下去，但目光扫过伊戈尔桌上一个沉重的铜质烟灰缸。
那烟灰缸毫无征兆地突然向内凹陷、扭曲，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变成了一团废铜。
伊戈尔脸色惨白，冷汗瞬间浸湿后背。“明白！一定办到！”
——第二站：北河区码头，“码头工会”仓库。
尼古拉正对手下发脾气，因为一批走私香烟被河运警察临时检查扣了。
陈默的凭空出现让仓库里瞬间鸦雀无声。
尼古拉那只还打着石膏的右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
“尼古拉，”
阿尔乔姆无视其他人惊惧的目光，
“你控制着河运和部分仓库。我要你办两件事。”
尼古拉连忙躬身：“您吩咐。”
“第一，
留意并记录所有通过你的渠道，
运往远东军区或与中国接壤边境地区的‘特殊物资’，
——超出常规配给的燃料、备用零件、医疗用品，特别是非制式武器或敏感设备。
清单和目的地，记下来。”
“第二，”
阿尔乔姆走近一步，压低声音，
“找机会，
在几批不那么敏感但重要的常规补给上做点手脚。
延迟发货、‘弄错’标签导致送错地方、或者在装卸时‘不小心’造成一些可修复但麻烦的损坏。
要像意外，不要像破坏。”
尼古拉瞪大了眼睛。
第一件事是刺探军情，
第二件简直是破坏军事后勤！
这比走私被抓严重一百倍！
“陈默先生……这，这会引来军队和克格勃联合调查的！我的码头会被翻个底朝天！”
“所以需要像‘意外’。”
阿尔乔姆冷冷道，
“你是掌控码头的老手，知道哪里可以‘自然’出问题。
小麻烦，积少成多，足以让某些急着备战的部门焦头烂额。
如果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你的工会和那些走私账本，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他看了一眼尼古拉打着石膏的手。
尼古拉打了个寒颤，想起对方捏碎自己拳头的恐怖力量，以及对方可能掌握的自己更多把柄。
他垂下头，瓮声瓮气地说：“……我会想办法。”
——第三站：大学城，“哲学咖啡厅”地下室。
谢尔盖正在灯下小心翼翼地修补一本古籍，陈默的突然现身让他手一抖，差点撕坏书页。
“谢尔盖，”
阿尔乔姆扫了一眼他满屋子的档案和伪造工具，
“你的‘笔’和‘脑子’，该派上用场了。”
谢尔盖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发干：“请您指示。”
“制造证据。”
阿尔乔姆言简意赅，
“针对名单上的主战派官员。
模仿他们的笔迹和行文习惯，伪造一些信件或备忘录。
内容可以是：
收受外国（特别是西方）非官方渠道政治献金的承诺、
私下表达对当前政策过于激进的担忧（但被公开会显得虚伪）、
甚至是某些涉及个人隐私的丑闻片段。
要真伪难辨，至少经得起初步审查。”
谢尔盖是伪造专家，立刻明白了其中关窍：“您是想……
用假信息扰乱视线，
或者为他们制造内部矛盾？”
“不止。”
阿尔乔姆道，
“真真假假，混在一起。
你伪造的东西，要和伊戈尔那边可能弄到的真东西，在合适的时候‘巧合’地出现在同一个人手里。
另外，准备几套足以乱真的、属于不同主战派官员，或其亲信的空白证件和信纸模板，以备不时之需。”
谢尔盖深吸一口气，这工作更精细，也更具风险，但比起暴力任务，更符合他的“特长”。
他点了点头：“我需要更多关于他们书写习惯和用词特点的样本……”
“伊戈尔会提供一部分。
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通过公开演讲记录、发表文章去分析。”
阿尔乔姆不容置疑，
“一周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作品’。”
——第四站：旧城区，“茨冈人”营地。
老玛拉法在帐篷中似乎早有预感，
当陈默的身影在摇曳的烛火旁显现时，
她带着全营的人匍匐在地，口中念念有词，用的是古老的罗姆语，充满敬畏。
阿尔乔姆不需要他们理解复杂任务。
“玛拉法，让你的族人，散布流言。”
他用简单的俄语混合着之前学到的几个罗姆语词汇，
“在集市、酒馆、工人聚集地。
流言内容是：
那些叫嚣战争的官员，早就把子女送到了国外；
他们抬高物价，囤积物资，是为了在混乱中发财；
前线的士兵缺少冬衣和药品，而他们在莫斯科享用宴会……”
他顿了顿：“流言要变着花样，
从不同人口中说出，
听起来像底层民众真实的愤怒和猜疑。
不要直接攻击党和政府，只针对那些具体的、贪婪的官员。”
散布谣言，煽动民间不满，这是“茨冈人”的古老技艺。
玛拉法抬起满是皱纹的脸，眼中闪烁着理解的光芒，用力点了点头，又念诵了一段像是祝福或承诺的咒文。
——第五站：西郊工业区，“机车党”修车厂。
厂内灯火通明，还在修理那晚被损坏的设备和车辆。
阿列克谢看到陈默出现时，条件反射般地挺直了脊背，眼中恐惧依旧，但多了几分认命的服从。
“阿列克谢，你们的车轮和眼睛，该动了。”
阿尔乔姆没有客套，
“我会给你几个车牌号和常去地点。
我要你们的人，轮流跟踪、监视这些车辆和地点的主人。
记录他们的行程，见了谁，去了哪些不寻常的地方。
用你们的摩托车，保持距离，自然融入车流。
发现任何异常，
——比如深夜密会、前往秘密住所、与身份不明者接触——立刻记录并汇报。”
“记住，是监视，不是冲突。
如果被发现，立刻撤离，不要纠缠。
你们的任务是眼睛和耳朵，不是拳头。”
他看了一眼厂里那些改装车，
“挑几辆最不显眼但性能最好的车来做这件事。”
阿列克谢松了口气，这任务虽然危险，但比直接对抗或搞破坏似乎“正常”一些。
“明白，陈默先生。我们会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另外，”
阿尔乔姆补充，
“留意莫斯科街头军车、特殊运输车辆的异常调动，特别是夜间。
记下车型、编号和大致方向。”
——第六站：南城市场区，“商人协会”隐秘账房。
列文在密室中焦躁地踱步，看到陈默出现，他几乎要哭出来。
“陈默先生！您再不来，我就要被查税了！最近风声太紧……”
“安静。”
阿尔乔姆打断他的诉苦，
“你的麻烦，源于你站错了队，或者钱没送到位。
现在，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列文立刻竖起耳朵。
“利用你的商业网络和‘关系’，做三件事。”
阿尔乔姆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摸清名单上这些官员，以及他们的亲属、白手套，涉及哪些商业领域，有哪些灰色收入来源。
越具体越好。
第二，散出风声，
暗示某些主战派官员的生意伙伴或保护伞‘正在被调查’、‘即将失势’，制造恐慌，
促使他们内部切割或产生矛盾。
第三，在你能影响的范围内，对与这些官员关联密切的企业，制造一些供应链上的‘小麻烦’或金融信用上的‘疑问’。”
列文是精明人，立刻明白了这是要经济上施压和离间。
“这……这需要非常小心，牵一发动全身……”
“所以是‘小麻烦’和‘疑问’。”
阿尔乔姆冷声道，
“你是商人，知道怎么做既达到效果，又不引火烧身。
如果你连这都做不到，那么你那些真能引火烧身的账本，恐怕就保不住了。”
列文擦着额头的汗，连连点头：“我做！我一定想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