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没有走那些隐蔽的、需要暗号的地下入口。
今晚,他需要的是“入场券”,用最直接的方式获取。
他走向厂区深处一扇看似被焊死的厚重铁门。
门边阴影里,两个穿着皮夹克、膀大腰圆的汉子正在抽烟,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每一个靠近的陌生人。
“喂,工人,走错地方了。这里不是你能来的。”其中一个秃顶汉子吐掉烟蒂,瓮声瓮气地说。
阿尔乔姆脚步未停。
“聋了吗?”另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上前一步,伸手要推。
他的手还没碰到阿尔乔姆的肩膀,手腕就被一只铁钳般的手扣住了。
刀疤脸一愣,
随即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
整个人天旋地转,
被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狠狠掼在坚硬的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砰”声,哼都没哼就晕了过去。
秃顶汉子大惊,吼叫着从腰间抽出一根短铁棍砸来。
阿尔乔姆侧身让过,左手顺势扣住他持棍的手腕向下一折,右掌根猛地向上击打在他的下巴上。
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秃顶汉子双眼翻白,软倒在地。
阿尔乔姆从秃顶汉子腰间摸出一串钥匙,试了两把,打开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昏暗的混凝土楼梯,喧嚣声瞬间放大。
他没有犹豫,快步走下。
第二层,更像一个中转站和普通赌厅。
几张破旧的台球桌,几台老虎机,烟雾缭绕中聚集着更多形色各异的赌客和看场子的人。
阿尔乔姆的出现立刻引起了注意。
“站住!你谁……”
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有纹身的壮汉带着三个人围了上来。
回答他的是阿尔乔姆闪电般的拳脚。
动作简洁、高效、毫无花哨,每一次击打都精准地落在人体最脆弱的关节或神经丛位置。
花衬衫壮汉被一记刺拳击中喉结,捂着脖子痛苦倒地;
他左边的人被踹中膝盖侧面,惨叫着跪倒;
右边的人太阳穴挨了一记肘击,直接昏迷;
最后一人掏出了匕首,但匕首刚亮出,手腕就被阿尔乔姆扭住反向一折,匕首当啷落地,同时另一只手握拳击中其肋下,那人蜷缩着倒下。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赌客们惊恐地后退,看场子的人又惊又怒,更多人从阴影和角落里涌出,手里拿着棍棒、匕首,甚至有人抽出了手枪。
阿尔乔姆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向通往最底层的另一段楼梯。
他的步伐稳定,眼神平静得可怕,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了身上的灰尘。
“拦住他!”有人喊道。
但阿尔乔姆的速度更快。
他如同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每一次出手都必然有一人倒下。
棍棒挥空,匕首刺偏,偶尔有枪口指向他,却在扣动扳机前就被打落或持枪者的手腕被折断。
他没有杀人,但每一个倒下的对手都暂时失去了战斗力,痛苦呻吟。
他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过黄油,无可阻挡地来到了最底层。
这里的景象截然不同。
空间更宽敞,装修甚至称得上“奢华”。
水晶吊灯投射下昏暗暧昧的光线,厚厚的地毯吸收了大部分脚步声。
几张昂贵的赌台旁,坐着些衣着体面却眼神锐利的男女。
空气中除了烟酒味,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音乐声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楼梯口这个不速之客身上。
阿尔乔姆身上沾了点别人的血,工装也有些凌乱,但气息平稳,眼神锐利如刀。
十几名穿着黑西装、明显比上层打手精悍得多的保镖迅速围了上来,手都放在腰间或腋下。
一个穿着丝绸衬衫、戴着金表、梳着油亮背头的中年男人从一张赌桌后站了起来。
他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过脸颊的伤疤,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把玩着一枚金币。
他就是伊戈尔。
“精彩。”
伊戈尔的声音沙哑,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一个人,打穿我两层防卫。
你是谁?
警察?
克格勃的疯狗?
还是哪个不开眼的对头派来的死士?”
“陈默。” 阿尔乔姆报出名字,声音平静,“来找你谈笔生意,伊戈尔。”
(报陈默这个名字的原因是,——阿尔乔姆在监狱。)
“谈生意?”
伊戈尔嗤笑一声,金币在他指间跳跃,
“用这种方式?你打伤了我至少二十个兄弟。”
“他们挡了我的路。”
阿尔乔姆说,
“而且,我需要确认,你有没有资格和我谈生意。”
伊戈尔的眼神阴沉下来。
周围保镖的手握紧了武器。
就在这时,伊戈尔身边一个一直沉默坐着、穿着考究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瘦高男人站了起来。
他是伊戈尔的“军师”兼头号打手,外号“教授”的瓦西里。
他扶了扶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冷光。
“老板,跟这种不懂规矩的野狗没什么好谈的。”
瓦西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毒蛇般的寒意,
“不过,他既然这么能打,胆子这么大……
不如玩个小游戏,给我们助助兴?
也让我们看看,他的胆量是不是和他的拳头一样硬。”
伊戈尔看了瓦西里一眼,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什么游戏?”
瓦西里从怀里掏出一把锃亮的史密斯·韦森M10左轮手枪,熟练地弹开转轮,当众退出五发子弹,只留一发在里面。
然后,他快速拨动转轮,啪地一声合上。
“俄罗斯轮盘。”
瓦西里微笑着,笑容却冰冷无比,
“老规矩,轮流对着自己脑袋开枪。这位阿尔乔姆先生不是想和老板谈生意吗?
可以。
只要他愿意玩,并且……先开始。
如果他运气好,还活着,老板或许有兴趣听听他的‘生意’。”
大厅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兴奋低语和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是地下世界测试勇气和决心的残酷方式,也是“麻雀帮”处理棘手闯入者的“传统”。
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阿尔乔姆身上。
伊戈尔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在欣赏一场即兴表演。
阿尔乔姆的目光扫过那把左轮手枪,扫过瓦西里冰冷的微笑,最后落在伊戈尔脸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以。” 他简单地吐出两个字。
瓦西里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深的冷酷。
他将左轮手枪放在赌桌光滑的台面上,推向阿尔乔姆。
阿尔乔姆走上前,拿起手枪。
金属枪身冰凉沉重。他没有立刻动作,而是仿佛在感受它的重量。
实际上,他的空间感知力已经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穿透了金属转轮和弹巢。
转轮的结构、那颗唯一实弹的位置……在他意识中清晰无比。
实弹,在第三个击发位。
他抬起手,枪口缓缓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太阳穴。整个赌场死一般寂静,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没有犹豫,扣动了扳机。
“咔嗒。” 击锤敲空的声音清脆地响起。
第一枪,空膛。
人群发出细微的骚动。阿尔乔姆面不改色。
他再次扣动扳机。
“咔嗒。” 第二枪,依然是空膛。
连开两枪!
而且是连续、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脑袋连开两枪!
这种冷静和疯狂,让见惯了血腥场面的地下赌徒们都感到脊背发凉。
阿尔乔姆停下了。
他手腕一转,动作流畅地将左轮手枪调转,枪柄朝向瓦西里,递了过去。
他的手指稳稳地托着枪身,眼神平静地看着脸色开始有些僵硬的“教授”。
“该你了。” 阿尔乔姆的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投入死水。
瓦西里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原本的从容和算计,在对方这种近乎自杀式的冷静面前,出现了一丝裂痕。
第三枪……按照概率和转轮的随机性,实弹的概率已经大大增加。
对方连开两枪空枪,难道真是运气逆天?还是……
他看着阿尔乔姆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伊戈尔也收起了玩味的笑容,盯着阿尔乔姆,目光变得无比锐利和深沉。
赌场里,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瓦西里和他面前那把仿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左轮手枪上。
阿尔乔姆只是静静地站着,等待着。
仿佛刚才那生死一线的两枪,与他毫无关系。
赌场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和心脏狂跳的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瓦西里身上,钉在他手中那把左轮手枪上。
瓦西里的手指在扳机护圈上微微颤抖,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着对面那个自称“陈默”的男人,那双平静得可怕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连续两枪空枪……第三枪……实弹的概率已经超过了五成。
不,他甚至有种诡异的直觉,——这第三枪,一定是实弹!
对别人开枪,还是对自己开枪?
“教授”瓦西里,从来就不是一个愿意把命运交给运气的人。
他的信条是:控制。
控制局面,控制他人,控制风险。
他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镜片后的眼神骤然变得凶狠而疯狂。
“去死吧,怪物!”
他猛地抬起枪口,不是对准自己的太阳穴,而是对准了站在赌桌对面的陈默(阿尔乔姆)!
这一变故出乎大多数人的意料,但陈默似乎早有预料。
他依旧站在原地,连眼皮都没眨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