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确定了目标——“就是这里。”
他通过空间感知力看到了房间内,一个使用老式打字机的金发美女记者,大约二十岁,正在努力的工作着,旁边放着初稿!
阿尔乔姆在对街一棵高大椴树的阴影下停住脚步,身体融入树干背光的黑暗中。
他微微抬起帽檐,目光平静地扫过那扇窗,以及整栋楼的布局。
空间感知力如同无形的触手,细致地抚过公寓楼。
他记住了打鼾门卫的脸和墙上换班时间表。
他“看”清了楼后那道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的铁质消防梯,以及梯子下方堆放的杂物足以提供短暂的隐蔽。
他“听”到了楼内其他住户的呼吸与梦呓,评估着整体警觉水平。
最后,
他的意识凝聚,
在公寓楼美女记者的房间外面,楼道的一阴暗处,
距离地面约三米、一个毫无特征的凹陷处,
悄然烙印下一个极其微弱、几乎不散逸任何异常波动的空间坐标。
这不仅是传送点,更是一个极其精密的——“警戒空间坐标”。
一旦激活,它能在极近距离内,将周围空气最细微的振动(比如声波)通过空间连接,传递给他。
未来,如果他需要,可以远程“窃听”那扇窗户里的对话。
做完这一切,东方的天际线已从墨黑转为深蓝,边缘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
远处传来早班电车开始运营的隐约叮当声,和某个建筑工地提早开工的敲击声。
必须回去了。
每一次在外停留,都是风险。
阿尔乔姆最后看了一眼那扇亮灯的窗户,打字机的敲击声仍未停歇。
他转身,毫不留恋地没入身后更狭窄、更黑暗的小巷。
几分钟后,在一个无人的拐角杂物堆后,他发动了空间穿越。
目标:“灯塔”监狱, 静室(禁闭室)床上坐标。
青光极其微弱地一闪,身影消失。
······
几乎在同一时刻,小巷出口处的街道上,一辆黑色伏尔加轿车缓缓驶过。
车内,
一名克格勃外勤人员打了个哈欠,
例行公事地在日志上写下:“04:17,麻雀山区,无异常活动。”
他完全没有察觉到,几米之外的阴影中,那细微到几乎不存在的空间涟漪。
“静思室”内。
阿尔乔姆的身影出现在硬板床上。
冰冷的金属墙壁,死寂的吸音材料,熟悉的禁闭室气息瞬间将他包裹。
他轻轻、缓慢地吐出一口仿佛带着莫斯科夜雾寒气的呼吸,
闭目凝神,
迅速调整着心率、体温乃至面部肌肉的细微状态,
让自己的一切生理指标回归到一个被长期单独禁闭、略显虚弱但依然保持克制的军官应有的模样。
门外走廊,
阿尔乔姆留下的警戒空间坐标,传来警示波动!
之后,由远及近传来巡逻守卫规律而沉重的脚步声,
皮靴敲击水泥地面,嗒,嗒,嗒……如同这座监狱冰冷的心跳。
一切如常。
黑夜的冒险被完美掩盖在铁幕之后。
但阿尔乔姆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监狱的高墙不再能完全困住他。
他已在莫斯科的夜幕下,留下了第一个属于自己的、无形的印记。
距离下一次提审,还有不到三小时。
他需要时间消化今夜获取的街道信息、城市脉搏,以及那座公寓楼里持续传出的、象征着另一种声音的打字机敲击声。
博弈,在日光之下与黑暗之中,同时继续。
······
1969年6月26日,早8点30分,审讯照旧。
库兹涅佐夫的眼神更加锐利,似乎得到了什么新消息。
他再次抛出“陈默”这个名字,并增加了新的细节:
“我们找到雅库茨克一个黑市贩子,
他说几个月前,
有个叫‘陈默’的华人买过一批野外生存装备和……地图。
很专业的地图。”
阿尔乔姆面露茫然,甚至带着一丝讥讽:“副局长同志,
如果真有这样一个专业的华人敌特在雅库茨克活动数月,
购买装备地图,
你们的边防和内务部门竟然毫无察觉,
直到现在才从一个黑市贩子那里听说?
这听起来更像是有人需要为某些事情找一个方便的‘幽灵’来顶罪。”
库兹涅佐夫被噎了一下,眼中怒色一闪而逝。
阿尔乔姆知道,压力不仅来自审讯。
他的空间感知捕捉到,
今天“灯塔”的无线电通讯格外频繁,
一些加密通讯指向“克里姆林宫”、“部长会议”、“国防部”等关键词。高层显然在关注此事。
费奥多尔将军和谢尔盖上校那边应该已经得到了消息并开始活动。
但正如库兹涅佐夫所说,“灯塔”的时间流速不同,外部施压需要过程。
库兹涅佐夫对阿尔乔姆很是佩服,能力出众,虽然破坏了克格勃的布局,但是自认自己也做不到!
阿尔乔姆的错误只是立场错误,他站在了雅库茨克的和平立场上,本身又是按照命令行事,在程序上没有任何错误!
最大的错误就是——任务完成的太好了!
当然,立场错误就是最大的错误,可是站在阿尔乔姆的立场上,是没有选择的,
也许,费奥多尔将军认下阿尔乔姆这个侄子,目的并不单纯,而是一枚试探莫斯科态度的棋子!
想到这点,库兹涅佐夫副局长脸上露出了一丝怜悯,“阿尔乔姆,你是一个优秀的战士,最大的错误,就是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旋涡,就是我面对这个旋涡,都是一只可怜的蝼蚁!”
阿尔乔姆知道库兹涅佐夫副局长,并不是针对自己,而是立场问题!
库兹涅佐夫副局长对着一边的陪审员说道,“给他笔纸,让他回去交代问题!”
······
阿尔乔姆在静室,使用纸笔开始使用英文书写一些内容,
——《关于苏联的战争与和平的浅谈》,文章以一个苏联士兵的视角展开:
首先是,回忆两国都是社会主义国家,有着多年的友谊,从第三国际指导中国革命开始,然后是两国共同反抗法西斯,共同抗日,应该是兄弟!
紧接着,质疑苏联的领导人忘记初心,背离共产主义的初心,和同样是共产主义阵营的兄弟之国开战,问战争的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无产阶级大联盟,还是解放被压迫的工农阶级?
但是,中国可是工人阶级领导的工农联盟啊?
最后,对国家领导人使用原子弹的设想进行了严肃的批评,这是对主权国家的犯罪,是对人道主义的践踏!
······
1969年6月26日,夜,21点45分,莫斯科,麻雀山地区。
夜色浓稠,万籁俱寂。
麻雀山地区的街道在昏黄路灯光晕下显得空旷而清冷。
《纽约时报》驻莫斯科记者站所在的老式公寓楼,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有零星几个窗口还亮着灯。
三楼东侧的那扇窗内,
金发女记者艾米丽·卡特(Emily Carter)正伏在案前,
手指在老旧打字机的键盘上快速跳动,发出清脆而规律的敲击声。
她今年二十五岁,齐肩的金发略显凌乱,碧蓝的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但目光专注。
案头堆满了资料和初稿,烟灰缸里积了几个烟蒂。
她正在撰写一篇关于苏联青年“叛逆文化”萌芽的通讯稿,试图透过铁幕的裂缝,捕捉一丝真实的气息。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不是公寓的正门,而是她书房兼卧室的房门,门外就是客厅。
艾米丽的手指猛地停在键盘上,心脏骤缩。
这不可能。
公寓大门是锁着的,楼下的门卫虽然时常打盹,但外人绝不可能无声无息穿过两道门禁,直接来到她的卧室门口。
她甚至没听到客厅有任何脚步声。
她迅速从抽屉里摸出一把防身用的、带有电击功能的小型警棍,
握在手里,
慢慢站起身,
内心非常的惶恐,有着对非法入侵者的恐惧,毕竟她是一个单身美女,又在他乡异国!
艾米丽用俄语低声问:“谁在那里?”
门外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个低沉、平稳的男声,
用的是略带口音但相当流利的英语:“卡特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来访。
我有一份重要的分析稿件,希望你能过目。
它涉及迫在眉睫的重大危机。”
声音里没有威胁,反而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信服的冷静。
艾米丽没有放松警惕。
深夜陌生访客,说着英语,提及“重大危机”,
——这听起来更像是克格勃某种新型的钓鱼手段,
或者是一个精神异常的流亡者。
但职业本能让她无法完全无视“重要稿件”这几个字。
“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她追问,身体抵住房门,没有打开的意思。
“这不重要。”
门外的声音依旧平静,
“稿件是关于苏联可能对中国使用核武器的战略推演,
以及推演这对世界,尤其是对美国意味着什么。
如果你觉得有风险,我可以把稿件从门缝塞进去,你看完后自行决定。”
核武器?
中苏?
艾米丽的心脏狂跳起来。
作为驻莫斯科记者,她自然密切关注中苏边境日益紧张的局势,但核选项一直是禁忌话题,从未在公开或私下渠道被正式提及。
如果门外的人说的是真的……
巨大的风险与可能获得爆炸性新闻的诱惑在她心中激烈交战。
最终,
记者的天职和对真相的渴望占据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了门锁,将门拉开一道狭窄的缝隙,警棍藏在身后,身体堵在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穿着深色便装的男人,身形挺拔,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完整的脸,只能看到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闭的薄唇。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起眼的牛皮纸文件夹。
最让艾米丽心悸的是他的眼睛,
——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冬夜的贝加尔湖湖心,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洞悉一切。
“稿件。”男人将文件夹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