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看着桌上的苹果，脸上也露出了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一丝几不可察的……复杂。
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副局长同志。
也许是……钟华同志出于礼节？
毕竟我曾负责护送他们。”
“礼节？”
库兹涅佐夫冷笑，
“在现在这种时候？这种敏感的地方？”
他盯着阿尔乔姆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慌乱或欣喜，但只看到了一片深潭般的平静和困惑。
他拿起一个苹果，在手里转着，忽然猛地将苹果砸向阿尔乔姆的脸！
阿尔乔姆下意识地偏头躲过，苹果擦着他的耳朵飞过，砸在背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果肉绽开。
“给我记住！”
库兹涅佐夫站起身，指着阿尔乔姆，
“别以为这点小把戏能瞒过我！
也别以为有外国人给你送点水果，你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你的问题，必须在这里，由我们弄清楚！”
他喘了口气，对特工说：“把剩下的苹果给他拿回牢房！
我倒要看看，这几个苹果能玩出什么花样！”
这是一种试探，也是某种自信，
——在“灯塔”的严密监控下，他不信几个普通苹果能传递什么有效信息。
库兹涅佐夫不敢对阿尔乔姆用刑，就是因为高层的博弈还没有出结果，
阿尔乔姆被押回“静思室”。
一名守卫将一个装着五个苹果的小网兜扔在他的硬板床上，然后锁上门离开。
房间里重归死寂。
阿尔乔姆坐在床边，目光落在那几个苹果上。
钟华通过大使馆，用正式外交渠道，送来一袋苹果。
这举动本身，就充满了深意。
苹果代表了——平安！
这是在安抚阿尔乔姆，告诉他，外面正在努力通过一些关系，在营救他！
······
1969年6月29日，深夜，
莫斯科，“灯塔”监狱及米高扬设计局。
库兹涅佐夫监视了阿尔乔姆一段时间，未见任何异动，暂时将注意力移开。
而这，恰恰给了阿尔乔姆继续他夜间行动所需的、略微松弛的监控环境。
中国虽然有了原子弹，但是轰-6轰炸机被称为，
——寡妇机，
就是运载核弹头轰炸之后，就飞不回来了，
——续航能力不够！
他的下一个目标，远非地下黑帮可比，涉及国家安全的军工技术，
——“米高扬设计局”，苏联航空工业的皇冠明珠之一，
当前最高机密之一，米格-25“狐蝠”高空高速截击机的诞生地。
选择米格-25，并非一时兴起。
这种双发重型截击机在1964年首飞，
其惊人的速度（超过3马赫）和升限（接近米）令西方震惊乃至恐惧，被称为“最后的有人驾驶高速截击机”。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苏联军事技术威力的象征，也是当前莫斯科强硬派对华战略威慑中可能打出的一张牌。
更关键的是，
它的设计图纸，
代表着苏联在航空材料（特别是耐高温不锈钢）、
发动机（R-15B-300涡轮喷气发动机）、
雷达（“龙卷风”雷达）等领域最前沿的积累。
这些知识，对阿尔乔姆（林北辰）背后的祖国而言，价值无法估量。
它不仅能填补技术空白，更能洞察对手的技术思路和潜在弱点，甚至可能为未来的博弈提供意想不到的筹码。
这是一项极其危险的任务。
直接传递电子或缩微信息？
在1969年的技术条件下，在克格勃无孔不入的监控下，阿尔乔姆办不到。
最可靠、最不易被中途拦截篡改的方式，依然是实体。
然而，在“灯塔”监狱内找到符合航空工业标准的巨型图纸？
无异于痴人说梦。
他需要一个源头，一个能提供专业材料且相对外围、守卫不那么森严的地点。
他的空间感知力在莫斯科庞大的工业地图上筛选，最终锁定了一个目标：
隶属于苏联航空工业部印刷总局的 “第三特种图纸印刷厂” 。
这里不负责设计，只负责将设计局的最终定稿蓝图，进行小批量、高精度的印刷和少量存档复制，为生产部门和特定单位提供图纸。
它存放着大量符合航空制图标准的顶级描图纸、硫酸纸，以及特种油墨。
这里，有他需要的——“空白图纸”。
1969年6月30日，凌晨1点20分。
阿尔乔姆的身影出现在印刷厂外围一条堆满工业废料的巷子深处。
与戒备森严的设计局不同，印刷厂的安保侧重于防火、防潮和防止内部人员夹带，对外部潜入的防范等级稍低。
但这只是相对而言。
空间感知如蛛网般铺开。
厂区不大，主要是一栋四层的主楼和几个附属仓库。
主楼夜间仅有几个值班员和巡逻的厂内保安。
关键的物资仓库位于主楼后部的一层，有独立的铁门和报警器，但与主楼内部有一条货运通道相连，通道门夜间上锁。
阿尔乔姆选择了一条非常规路径。
他利用空间坐标，直接“闪烁”到了主楼楼顶的通风管道出口附近。
出口有铁丝网，但年久失修。
空间之力微凝，如同无形的剪刀，在铁丝网上切开一个仅供一人通过的缺口，悄无声息。
他钻入通风管道，内部积满灰尘，但足够宽敞。
感知力在前方引导，避开分叉口中可能存在的感应探头。
向下两层，根据建筑结构和气流判断，他来到了主楼与后方仓库连接区域的通风管道交汇处。
下方传来隐约的机器低鸣和干燥剂的味道。
他轻轻撬开一块通风隔栅，下方是一个堆满废弃包装材料和旧版辊的小隔间，灰尘厚积，显然罕有人至。
从隔间出来，外面是一条昏暗的走廊。
右手边是通往主楼值班室的方向，有灯光和人声；
左手边是厚重的防火门，门上挂着“仓库区，未经许可禁止入内”的牌子。
门是电子锁，需要内部值班员刷卡或密码。
阿尔乔姆没有试图破解这道门。
他的感知力穿透墙壁和门扉，锁定了门后仓库内部，靠近墙壁的一个角落。
那里堆放着一些待处理的废弃杂物。
一个精确的空间坐标，被悄然烙印在那个角落的阴影里。
下一刻，他身形微晃，已然置身于仓库内部。
空气骤然变得不同。
浓郁的纸张特有的气味、油墨的化学气味、还有防潮剂的淡淡清香扑面而来。
仓库内灯火全灭，只有紧急出口标志散发着幽绿的光。
高高的货架整齐排列，上面堆叠着一卷卷、一盒盒的纸张。
空间感知迅速扫描。这里简直是图纸的海洋。
靠外侧是大量普通绘图纸和复印纸。
越往里，纸张的质地和包装越显特殊。
他找到了目标区域：
特制的加厚高透明度硫酸纸、尺寸惊人的大幅面描图纸卷筒（宽度超过一米五）、以及密封在金属罐中的特种黑色、蓝色、红色绘图油墨。
这些物资都有严格的台账管理，但此时此刻，只是静默的储备。
阿尔乔姆没有时间欣赏。
他走到一个存放未开封大幅面描图纸卷筒的货架前。
每个卷筒都沉重异常。
他伸出手，触碰卷筒。
意识沉入空间。
凛渊王之玺的光芒稳定照耀着那片属于他的小天地。
他心念一动，面前沉重的纸卷瞬间消失，出现在空间内一个特意清理出的干燥区域，整齐码放。
一个，两个，三个……他迅速收取了足够印制数十套完整飞机图纸的纸张。
每种类型都拿一些，避免只拿一种引起明显短缺。
接着是油墨。
他找到一整箱未开封的专用绘图墨水，每瓶一升装，黑色为主，辅以红蓝。
整箱搬走。
然后是配套工具：
未使用的专业绘图笔尖数盒，高精度塑料尺和曲线板若干。
整个过程迅捷无声。
他像最高明的窃贼，不，更像是空间的搬运工，所过之处，货架上的物资成批消失，原地甚至没有留下搬运的痕迹，——因为他根本未曾物理移动它们。
然而，就在他收取最后一箱特种涂层纸时，空间感知的边缘突然传来警示！
仓库外的走廊上，传来了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晃动！
不是规律的巡逻，脚步声略显急促，且朝着仓库防火门而来！
“伊万诺夫，你确定听到这边有动静？” 一个压低的声音传来。
“不确定……
但监控室说这个区域的动态感应器刚刚有不到一秒的异常波动，然后恢复了。
保安科长让我们来看看。” 另一个声音回答。
是电子感应器的冗余报警！
可能因为他短时间内收取大量物资，造成货架局部承重变化或空气微流扰动，触发了高灵敏度的传感器，虽然波动瞬间被系统修正，但还是引起了值班员的注意。
阿尔乔姆立刻停止一切动作，收敛所有气息和空间波动，闪身躲入货架最深处的阴影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电子锁解除的“滴滴”声。
厚重的防火门被推开一道缝，两道手电光柱射了进来，在货架间扫动。
“有人吗？” 一个保安喊道，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
阿尔乔姆屏住呼吸，心跳压至最低。
空间之力不仅包裹自身，甚至微微扭曲了身周光线的路径，使他所在的角落看起来比实际更加黑暗混沌。
两个保安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手电光扫过他藏身的区域，但未能穿透那层视觉干扰。
“可能是老鼠，或者通风管道的风声。” 一个保安说。
“也许吧。记录一下，就说检查无误，疑似误报。” 另一个说道。
“这鬼地方，晚上真瘆人……”
两人嘟囔着，重新锁好了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阿尔乔姆在阴影中又等待了五分钟，确认外面彻底恢复平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好险。虽然即便正面遭遇，他也有把握瞬间制服这两人而不发出声响，但那会留下更多痕迹，增加暴露风险。
不能再耽搁了。
物资已基本齐备。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个被他“光顾”过的仓库，心念锁定进来时那个角落坐标。
青光微不可察地一闪，他的身影从仓库中消失。
几乎在同一瞬间，他已回到主楼通风管道那个满是灰尘的隔间。
迅速还原通风隔栅，沿着原路返回楼顶，修复铁丝网缺口，然后发动远程穿越。
“灯塔”监狱，静思室。
硬板床的冰冷触感传来。阿尔乔姆静静躺着，感受着意识空间内新增的那一大堆“物资”。
顶级图纸、特种油墨、专用工具……
这些看似平常的物品，此刻却如同秘密火种，静静等待被点燃的时刻。
有了它们，将脑海中的“狐蝠”具现为可传递的实体，才有了物质基础。
窗外的莫斯科，依旧沉睡在夜色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