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三十秒后,还能站着的“机车党”成员,只剩下阿列克谢和两个原本站在稍远处、已经被吓傻的年轻人。
地上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的抱着断臂惨叫,有的蜷缩着吐血,有的直接昏迷过去。
呻吟声、哀嚎声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混合着汽油和血腥味。
陈默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呼吸依旧平稳,身上甚至连明显的污渍都没有。
他甩了甩手上沾的一点血渍,看向脸色惨白、额头冒汗的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的右手紧紧握着腰间的一把军用刺刀刀柄,指节捏得发白,却始终没有勇气拔出来。
他看着满地痛苦翻滚的手下,
看着那辆被一拳轰废的摩托,
看着眼前这个如同魔神般的男人,
所有的暴怒、凶悍、街头尊严,都被碾得粉碎,只剩下冰冷的恐惧。
“现在,”
陈默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可以听听你的选择了么,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松开刺刀刀柄,双手微微举起,示意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反抗意图。
“你……您想怎么样?”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很简单。”
陈默走到那辆报废的摩托前,
伸手按在扭曲的前叉上,
微微用力,那坚固的金属竟发出呻吟,被硬生生掰回了一些形状,
“你们擅长摆弄这些铁家伙,熟悉莫斯科每一条能走车的路。
我要你们为我工作,
——用你们的眼睛,你们的车轮,去盯住一些人,记录他们的一切。
官员、军人,那些叫嚣着要打仗的人。”
阿列克谢愣住了。
不是来抢地盘?
不是来寻仇?
是……要他们当眼线?
盯梢大人物?
“这……这是玩火!
被发现了,我们全都得进卢比扬卡(克格勃总部)!”
阿列克谢本能地抗拒,这比黑帮火并危险一万倍。
陈默没有辩解,只是抬起脚,轻轻踩在旁边一根掉落的实心钢棍上。
在阿列克谢和剩下两个年轻人惊恐的注视下,
那根拇指粗的钢棍,
从陈默的脚下开始,
如同被万吨水压机碾压,
缓缓地、不可抗拒地……扁了下去,变成了一块贴在地上的钢片。
这不是力量,这是怪物般的碾压!
“玩火?”
陈默收回脚,目光如冰锥刺向阿列克谢,
“为我工作,你们或许能在火中取栗。
拒绝我,或者阳奉阴违……”
他看了一眼地上扁平的钢棍,又扫过满地呻吟的手下。
意思再明白不过:
——顺者可能生,逆者必成废铁。
阿列克谢感到一阵眩晕。
他看着陈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面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只有绝对的掌控和漠然。
他知道,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人类能对抗的存在。
所谓的街头法则、兄弟义气、暴徒尊严,在对方绝对的力量面前,可笑如孩童的玩具。
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阿列克谢,
——这个以暴戾着称的机车党头目,
——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直接跪在了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
不是单膝,是双膝跪地。
这个动作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是比死更难的屈服。
“机……机车党……”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屈辱和恐惧的颤音,
“愿意……为您效劳,陈默先生。求您……放过我的兄弟们。”
他身后那两个早已吓破胆的年轻人,也连忙跟着跪下,头埋得很低。
陈默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人,以及满地的“战绩”,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聪明人的选择。”
他缓缓道,
“治好你的人,准备好你们的车和眼睛。
我会再来找你们,告诉你们目标是谁。
记住,今晚的事,我的名字,我的样子,如果有半点泄露……”
“不敢!绝对不敢!” 阿列克谢连忙保证,头垂得更低。
陈默不再多言,转身,走向那扇被他轰塌的大门缺口,身影很快融入外面的夜色。
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阿列克谢才敢缓缓抬起头,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
他看着一片狼藉的修车厂,看着痛苦呻吟的兄弟,看着那辆报废的摩托和扁平的钢棍,一股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深入骨髓的寒意席卷全身。
他知道,“机车党”从今晚起,不再属于莫斯科的街头法则了。
他们被一个更恐怖、更不可测的存在,用最暴力的方式,打上了烙印。
而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服从。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暴徒的骄傲,碎得如同那根被踩扁的钢棍。
——第六站:南城市场区,“商人保护协会”。
这是最接近“合法”灰色地带的一股势力,由几个控制着农贸和轻工业品地下流通的批发商牵头,会长是精明的犹太人商人列文。
他们有钱,有关系网,但缺乏真正的武力。
陈默选择了最直接的经济威慑。
他“传送”到列文防守严密的家中的保险柜前,
当着他的面,
打开了需要密码和钥匙的保险柜,
从里面取出了列文与某些官员勾结、偷税漏税以及囤积居奇的全部账本副本。
“你可以报警,或者找你的保护伞。”
陈默将账本扔在列文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但在我被抓住之前,这些副本会出现在克格勃、税务局和你所有竞争对手的桌子上。
或者,为我工作,你的生意和秘密都能得到‘保护’。”
列文看着这个神出鬼没、掌握着自己命门的男人,精明的大脑快速计算着得失。
反抗,身败名裂,甚至进古拉格。
合作,风险巨大,但似乎有一线生机,甚至可能借助对方的神秘力量获得更大利益。
他选择了妥协,承诺利用商业网络搜集经济领域的腐败线索,尤其是与军工复合体相关的。
······
凌晨四点,莫斯科仍在沉睡。
陈默的身影最后一次闪烁,回到了“灯塔”监狱的那间熟悉的“静思室”。
硬板床的冰冷触感传来,门外守卫规律的脚步声如同催眠曲。
连续数小时的高强度行动、多次使用空间能力带来的精神疲惫如潮水般涌来。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快速恢复着消耗。
脑海中,一张无形的工程网络正在勾勒成型。
“麻雀帮”(伊戈尔)—— 核心武力、地下赌场情报节点、传统黑道渠道。
“码头工会”(尼古拉)—— 走私渠道、物流监控、底层工人眼线。
“哲学咖啡厅”(谢尔盖)—— 信息分析、伪造身份、知识分子圈渗透。
“茨冈营地”(玛拉法)—— 街头流动眼线、非传统信息传递、民间舆论感知。
“机车党”(刹车)—— 机动监视、暴力执行、交通工具支持。
“商人协会”(列文)—— 经济情报、上层关系网敲击、资金流动监控。
六股势力,覆盖了莫斯科地下世界的不同层面和区域。
他们彼此未必知道对方的存在,
都只对那个神秘莫测、拥有非人力量的“陈默”负责。
他们得到的指令核心一致:
不惜代价,搜集主战派高官黑料。
但他们搜集的侧重点和方式,因自身特点而异。
这是一张粗糙、充满风险、建立在恐惧和利益诱惑之上的网。
任何一环出现问题,都可能引发连锁崩溃。
但陈默别无选择。
他需要尽快获得能够影响莫斯科决策层的力量,而常规途径早已对他关闭。
他睁开眼,眼底深处是冰冷的决断。
种子已经撒下,网已初步织就。
接下来,是等待,是催化,也是在钢丝上维持这危险平衡的漫长过程。
而监狱的铁窗,在某种意义上,成了他最好的保护色。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他一边应付审讯,一边反复推演潜入克里姆林宫或其关键部门的路线和风险。
他知道,下一次“夜间外出”,将不再仅仅是传递信息,而是要去窃取火焰。
寂静的“静思室”里,阿尔乔姆背靠冰冷的墙壁,目光仿佛穿透了吸音材料,看向了那座决定着无数人命运的红星之下。
棋盘很大,棋子很多。
而他,这个被囚禁的“小卒”,正准备用自己的方式,过河。
······
1969年6月29日,上午,“灯塔”监狱,审讯室。
提审似乎成了例行公事。
阿尔乔姆再次被带到那间冰冷的房间,面对脸色比前几天更加阴沉、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焦躁的库兹涅佐夫。
审讯内容依旧围绕着那几个老问题打转,语气却多了几分粗暴和不耐烦。
库兹涅佐夫得到的上层压力显然在增加,
但阿尔乔姆的“交代”依旧是那套无懈可击,或者说毫无价值的说辞,
加上那张被“用掉”的纸,
让副局长每一次审讯都像一拳打在空气里,火气越积越旺。
就在库兹涅佐夫几乎要再次拍桌咆哮时,审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一名年轻的特工探进头,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十分普通的、用褐色厚纸简单包裹的方形小包裹。
“副局长同志,这是……例行检查后,允许转交给047号(阿尔乔姆的监狱编号)的物品。
来源是……
中国大使馆通过正式外交渠道转交的‘人道主义关怀物品’,已经经过严格检查。”
库兹涅佐夫的眉头立刻拧成了一个疙瘩。
中国大使馆?
外交渠道?
在这种敏感时刻?
“拿进来!”他厉声道。
特工将包裹放在审讯桌上。
包裹不大,约莫两个拳头大小,包装简陋,上面用俄文和中文写着阿尔乔姆的监狱编号和名字,还有中国大使馆的印章。
“检查过了?里面是什么?”库兹涅佐夫盯着包裹,仿佛那是一个炸弹。
“检查过了,副局长同志。”
特工立正回答,
“是食物。一袋苹果,共六个。
已经逐个经过X光、金属探测和化学检测,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没有夹带,没有密写药剂痕迹,就是普通的苹果。”
“苹果?”
库兹涅佐夫狐疑地拿起包裹,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只有纸张和极淡的水果清香。
他亲自拆开包装,里面果然是一个透明的薄塑料袋,装着六个大小不一、红黄相间的苹果,看起来颇为新鲜。
他将苹果倒在桌上,一个个拿起来仔细端详,甚至用力捏了捏,又对着灯光看了看。
确实是再普通不过的苹果,产地不明,但显然是苏联境内能买到的那种。
“中国大使馆……给他送苹果?”
库兹涅佐夫看向阿尔乔姆,眼神锐利,
“这是什么意思?慰问?暗示?还是某种联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