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娜的手指在门把上停了一拍,然后慢慢收回。
她转过身,推门走进来,用背把门轻轻合上。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阿尔乔姆坐在床沿,没有动。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肩膀。
“今天坐了一天。脖子后面硬得厉害。”
安娜站在门边,看着他。
她没有说话,但呼吸比刚才浅了一些。
过了几秒,她走到床边,把拖鞋脱在床脚,光脚踩在地板上,绕到阿尔乔姆身后。
“您趴着。”
阿尔乔姆翻过身,趴在床上,脸侧贴着枕头。
床垫微微下陷,安娜的膝盖压上来,陷在他腰侧。
她的手指先搭在他的肩上,隔着衬衫捏了一下。
“紧吗?”
“紧。”
安娜的手指从肩头滑到领口,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她的动作不急,一颗,两颗,三颗,把衬衫从后背上褪到肩胛骨下方。
阿尔乔姆的背脊露出来,肩胛骨的轮廓暴露出来。
安娜的掌心贴上去,顺着斜方肌往下推。
力道不轻,拇指按着脊柱两侧的肌肉沟,一点一点往下移。
她的掌心干燥而温热,
在皮肤上推过时带着一层薄薄的摩擦感。
“您这块肌肉太硬了。”她的拇指按在肩胛骨内侧,停了一拍。
“坐久了。”
“今天在军区没坐好?”
“今天没去军区。”
安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安娜没有接话。她的拇指在那块硬结上绕了两圈,慢慢加力。
阿尔乔姆的呼吸变深了一些,肩胛骨下面的肌肉在她指下缓缓松开,像一块被温水泡开的干茶叶。
她的手法比薇拉稳,比索菲亚重。
每一推都按到肌肉深层,每一下都带着一种克制而沉稳的节奏。
阿尔乔姆闭着眼,感觉肩膀上的重量一点点被卸掉。
“你以前学过?”
“在文工团的时候,有人教过。舞蹈演员身上都是伤,互相按。”
“你按了多少年?”
“十几年。”
“那就继续按。”
安娜的手指从肩胛骨滑到后颈,拇指按着颈椎两侧的筋络,缓慢而稳。
阿尔乔姆的后颈在她掌心下微微发热,血液流动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
“部长同志。”
“嗯。”
“您刚才说的话,是认真的?”
“哪句?”
“带我们走。”
“认真的。”
安娜的拇指在他颈椎两侧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推。
她的呼吸比刚才重了一些,但没有说话。阿尔乔姆能感觉到她的膝盖在床垫上微微动了一下,换了个支撑点。
“您对我们这么好,我不知道拿什么还。”
“你不需要还。”
“我什么都没有。”
“你有两个女儿,我对她们很满意。”
安娜的手指停在他后腰的位置,不动了。
阿尔乔姆偏过头,从枕头边缘看她。
安娜跪坐在他身侧,垂着眼,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她的嘴唇抿着,抿得很紧。
“你的手别停。”阿尔乔姆说。
安娜回过神,手指继续动起来。
她推了两遍腰窝,然后把手收回来,搭在自己的膝盖上。
“好了。”
阿尔乔姆翻过身来,仰面躺着。
安娜还跪在他旁边,膝盖陷在被子里,双手搁在大腿上。
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安娜。”
她抬起头。
阿尔乔姆伸出手,把垂在她脸侧的一缕碎发拨到耳后。
她的耳垂是凉的,碰在指腹上像一颗小石子。她没有躲,只是呼吸变得浅了一些。
“晚上我睡这儿。”他说。
安娜点了一下头,幅度很小。
“你回你房间。卡佳和列娜那边,你去说一声。”
“说什么?”
“说我今晚和你在一起。”
安娜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站起来。
她光着脚踩在地板上,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
她没有回头,站了一拍。
“部长同志。”
“嗯。”
“说完,我再上来。”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然后消失在楼梯口。
阿尔乔姆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吸顶灯。
窗外有风吹过石榴树,叶子沙沙地响。
他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变深。
楼下传来碗盘碰撞的轻响和卡佳、列娜低低的说话声,隔着地板和墙壁,变得模糊而遥远。
他把手搭在身侧,指尖碰到安娜刚才坐过的位置,被褥上还留着一点体温。
安娜推开门的时候,走廊里只亮着楼梯口那盏小夜灯。
她站在门框边,没有立刻进来。
阿尔乔姆从床上坐起来,看着她。
安娜的白金色头发散下来了,披在肩上,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只杯子。
“卡佳和列娜呢?”
“在楼下。我说了。”
“她们说什么?”
“没说什么。卡佳笑了一下,列娜低着头。”
安娜走进来,把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在床沿坐下。
她没有看阿尔乔姆,手指搭在托盘边沿,摩挲着那只壶的把手。
“怎么去了这么久?”
安娜的手指停了一下。
“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有人说闲话。”
阿尔乔姆看着她。
安娜的目光落在托盘上,睫毛垂着,嘴唇抿着。
“你是怕波格丹诺夫那边的人说,还是怕你女儿说?”
安娜沉默了一拍:“都怕。
我丈夫死了两年,我一个人带着两个女儿在塔什干,没靠过谁。
现在您来了,所有人都看见了。
军区的人知道,政治部的人知道,文工团的人也知道。
我怕他们说我……”
她没有把话说完。
阿尔乔姆伸手,把她手里的茶壶拿过来,放在托盘上。
然后他握住安娜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
安娜的身体微微前倾,但没有倒过来。
她撑着,像一根还插在土里的桩。
“安娜。”
阿尔乔姆的声音不高,
“我在这里待半年。
半年之内,塔什干所有的闲话都传不到莫斯科去。
半年之后,我回莫斯科,你跟我走。
走了之后,塔什干的话跟你没有关系。”
安娜抬起头看阿尔乔姆,发现对方眼中都是真诚和赤裸裸的欲望。
她的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浅浅的水光,但没哭。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很轻:“如果……
如果有人在背后戳卡佳和列娜呢?
她们还小,她们还要在文工团待一年。”
“她们背后我,别人只有羡慕,没人敢乱说。”
“那文工团的档案……”
“我让人处理。”
安娜看着阿尔乔姆,眼中含泪,又羞又愧,内心的矜持在慢慢松动。
安娜的手指在阿尔乔姆的掌心里微微收拢了一下,像是确认那只手是不是真的。
“您说话算数?”
“算数。”
安娜低下头。
她的肩膀松了一截,被阿尔乔姆拉进怀中,开始亲吻着她的白皙脸颊。
“那我不走了。”安娜颤声说道。
阿尔乔姆松开她的手,伸手把台灯拧暗了一档。
光线收窄,落在床头的一小块区域上。
安娜坐在那块光里,白金色的头发垂在肩上,睡裙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锁骨和颈窝。
她的呼吸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微微起伏。
阿尔乔姆伸手,把她睡裙的肩带从肩膀上拨下来。
安娜没有动,只是看着他。
她的目光是安静的,内心却是波澜壮阔,“要来了吗?”
“关灯吗?”安娜问。
“不关,你这么美,关灯就看不到了。”
安娜没有再说话。她往前挪了半步,把膝盖抬上床沿,整个人侧身靠过来。
阿尔乔姆搂住她的腰,把她拢进怀里。
她的身体贴上来,温热而轻,像一捧被阳光晒过的细沙。
她把脸埋在阿尔乔姆的颈窝里,嘴唇贴着阿尔乔姆的锁骨。
呼吸打在阿尔乔姆的皮肤上,温热而均匀。
“部长同志。”
“嗯。”
“您喜欢卡佳多一点,还是列娜多一点?”
“又来了,你是不是昨晚偷听了?
我喜欢你多一点,真的,你更成熟,像一个熟透的水蜜桃,甜美多汁。”
安娜笑了一声,很短,气息打在他脖子上。
她没有再问,只是把手臂环过阿尔乔姆的腰,收拢,贴得更紧了一些。
一切水到渠成,安娜感觉自己就像是大海上的小舟,在狂风骇浪中驰骋,随时都有可能被掩埋!
······
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安娜的肩胛骨上。
阿尔乔姆先醒了。
他侧过头,安娜还睡着,白金色的头发散在枕头上,一只手搭在他胸口。
她的呼吸很浅,嘴角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比醒着的时候要年轻几岁。
阿尔乔姆没有动,只是看着天花板。
“只要建好铁路、后勤,
自己就可以在阿富汗战争之前,获得功勋,这是战功!
战功的含金量很高,
在塔什干,主要就是签字和休假,
自己亲自盯着,没人敢懈怠!
和安娜、卡佳、列娜好好的生活一段时间,
享受美女、美酒、美食,掌握好大方向,就可以圆满的返回莫斯科了!”
窗外的石榴树上有一只鸟在叫,声音清脆,隔着一层玻璃,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
楼下厨房里有锅碗碰撞的轻响,卡佳和列娜已经起来了。
安娜的睫毛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看见阿尔乔姆正看着她,没有惊慌,也没有躲。
她只是把搭在阿尔乔姆胸口的手收回来,撑在枕头上,侧了侧身。
“早。”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早,昨晚累了吧?。”
“不累,挺好的,几点了?”
“不知道。天刚亮不久。”
安娜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肩膀,伸手够到搭在椅背上的睡袍,披上,系好腰带。
她站在床边,背对着他,手指拢了拢头发。
“今天有什么安排?”
“没有。”
阿尔乔姆靠在床头,“你说一下,塔什干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安娜转过身看他。
她的表情微微愣了一下,像是没预料到这个问题。
“好玩的地方?”
“对。
我来了两天,除了招待所、小楼、军区大院,哪儿都没去。
今天不想待在屋里。”
安娜站在床边,手指搭在睡袍的腰带上,想了一会儿。
“城南有个湖,叫恰尔瓦克。是山上下来的水,湖面很大,周围有杏树和核桃树。
这个季节水还凉,但风景很好。
开车一个半小时。”
“还有呢?”
“再远一点是奇姆甘山。
山里有瀑布,松树多,路不太好走。
要开三个小时。”
“那去近的。”
安娜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您真要去?”
“真去。”
“那我去准备东西。卡佳和列娜也去吗?”
“都去。”
安娜点了一下头,转身走向门口。
她走到门边时停了一拍,没有回头:“部长同志,您以前来过塔什干吗?”
“没有。”
“那您应该看看。中亚不是只有铁路和仓库。”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传来她敲隔壁房门的声音,然后是卡佳和列娜起床的动静,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吱呀吱呀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