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乔姆搂着伊万诺夫娜从沙发上站起来。
伊万诺夫娜的腿还有些发软，扶着他的手臂走出大厅，沿着走廊往浴池方向走。
湿脚印一路延伸到浴池门口。
浴池里的水是热的。
伊万诺夫娜先下了水，阿尔乔姆跟着跨进去。
水面没过胸口，热气从池面升起来，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轮廓。
伊万诺夫娜靠在池壁上，水波刚好到她锁骨的位置。
她抬起头，一双蓝色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阿尔乔姆，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
她的目光从阿尔乔姆的脸上滑下去，落在他的肩膀上，停了一拍，然后伸手去够池边的肥皂盒。
“转过去。”她说。
阿尔乔姆转过身，背对着她。
伊万诺夫娜把肥皂打在手上，搓出泡沫，然后按在他的肩胛骨上，从上往下推。
她的力道不重，掌心贴着他的皮肤缓慢移动，从肩膀推到腰窝，再从脊柱两侧推回去。
“你今天心情是真的好。”她说。
“看出来了？”
“你以前也高兴，但不会这样。”
“哪样？”
“当着孩子们的面，把我从泳池里抱走。”
阿尔乔姆没有接话。
水汽在两个人之间凝成一层薄雾，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池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点。
伊万诺夫娜推了两遍，手从他的背上收回来，搁在池沿上。
她侧过头，朝浴池东侧的方向喊了一声：“纳斯佳——波丽娜——进来帮个忙。”
浴池安静了一拍。
然后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
纳斯佳先进来的，头发还湿着，身上裹着一条浴巾。
她站在池边，低头看了一眼水里的两个人，目光在阿尔乔姆的背上停了一拍。
“妈，你叫我？”
“你们过来帮部长搓背。”
纳斯佳没有犹豫。
她把浴巾放在池边的矮凳上，滑进水里。
水没过她的腰，她站在阿尔乔姆身后，接过母亲递来的肥皂，开始搓他的后背。
波丽娜跟着进来了。
她站在池边，脚步慢了一拍，目光从阿尔乔姆的侧脸滑到他露出水面的肩膀，然后落在他身后纳斯佳的手上。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拿浴巾，直接下了水，在阿尔乔姆身边站定。
伊万诺夫娜往旁边让了让，给波丽娜腾出位置。
波丽娜弯下腰，把手伸进水里，蘸了肥皂，开始在阿尔乔姆的大腿上搓洗。
她的动作比纳斯佳慢，指尖在他腿侧的皮肤上缓缓移动，从膝盖往上，沿着大腿外侧推到胯骨的位置，然后收回来，再来一遍。
阿尔乔姆被前后夹在中间。
纳斯佳的掌心贴着他的后背，波丽娜的手指在他的大腿上。
他抬起手，把纳斯佳从身后拉到面前。
纳斯佳重心不稳，整个人贴在他胸前。
她的脸颊被热水泡得泛红，睫毛垂着，嘴角弯了一下。
阿尔乔姆又偏过头，伸手揽住波丽娜的腰，把她也带近了一些。
波丽娜没有像纳斯佳那样贴上来，但也没有躲。
她只是把另一只手也搭在阿尔乔姆的腿侧，指尖轻轻按着皮肤，像是在确认什么。
伊万诺夫娜坐在池沿上，双腿泡在水里，看着三个人在水中的姿态。
她的头发已经擦干了一些，
散在肩上，
水珠从发梢滴进池子里。
她端起旁边矮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口：“部长同志。”
“嗯。”
“今晚，在大卧室，她们四姐妹为您准备了舞蹈。”
阿尔乔姆偏过头看她。
“四姐妹？”
“对。四个人一起跳。专门为您编排的。”
阿尔乔姆低头看了一眼面前的纳斯佳，又看了一眼身侧的波丽娜。
纳斯佳迎上他的目光，点了一下头。
波丽娜没有抬头，但搭在他腿侧的手指收拢了一拍。
“好。”阿尔乔姆说。
伊万诺夫娜站起来，从池边拿过一条干浴巾，把身上的水擦了一遍，然后裹着浴巾往外走。
经过池边时她停了一下，
低头看着水里的三个人：“别泡太久。晚饭前收拾好。”
她走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浴池里只剩下三个人。
纳斯佳还贴在阿尔乔姆胸前，水波在她和他之间轻轻推着。
波丽娜的手指还搭在他的腿侧，但没有继续动。
阿尔乔姆抬起手，把纳斯佳湿漉漉的头发从额前拨开。
她仰着头看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水汽。
“你今晚想看我们跳舞？”她问。
“想看。”
“那你要坐第一排。”
“没有第一排。只有一张床。”
纳斯佳笑了，低头把额头抵在他的胸口。
波丽娜从旁边站起来，水从她身上淌下去，她伸手拿过池边的浴巾，裹在身上，先走了出去。
经过门口时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拍，然后继续走了。
阿尔乔姆搂着纳斯佳从池子里站起来。
热水从他身上滑下去，寒气从门口灌进来，他伸手拿过架子上的浴巾，先裹住纳斯佳的肩膀，然后擦干自己。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浴池，沿着走廊往大卧室的方向走。
走廊尽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
餐厅里灯光调得比平时暗了一些。
桌面上铺着米白色的桌布，
正中摆着一只巨大的银盘，盘里是一只整只帝王蟹，蟹壳红亮，六条腿、两只螯向四周展开，像一朵盛开的花。
旁边是一只水晶碟，盛着深灰色的鱼子酱，碟子下面垫着碎冰。
再旁边是两瓶葡萄酒，一瓶格鲁吉亚红酒，一瓶白葡萄酒，瓶身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米拉第一个坐上桌。
她盯着那只蟹，眼睛发亮：“这个好大！”
“别动。”
达莉亚按住她的手，“等部长同志坐下。”
“哦。”
米拉把手缩回来，但目光还粘在蟹腿上。
阿尔乔姆走进餐厅，身后跟着纳斯佳和波丽娜。
伊万诺夫娜已经在桌边了，她换了一件酒红色的连衣裙，领口开得很低，酥胸半露，腰线收得很紧，衬出她纤细的腰肢。
淡金色的头发已经干了，松松地挽在脑后。
阿尔乔姆在主位坐下来。
伊万诺夫娜在他左手边坐下，纳斯佳在他右手边，波丽娜坐在纳斯佳旁边，达莉亚和米拉在对面。
玛莎端上来最后一盘菜，
——一碟奶油蘑菇汤，放在桌子中央，然后退到厨房去了。
桌上只有一家人，没有外客。
阿尔乔姆拿起酒瓶，给自己倒了一杯红酒。
他看了一眼伊万诺夫娜，她面前空着，便给她也倒了一杯。
伊万诺夫娜接过去，抿了一口，放下杯子，伸手拿起一只蟹腿，搁在自己碟子里。
她低着头，用银签剔蟹腿里的肉。
动作很稳，从关节处下签，沿着壳缝划开，整条雪白的蟹肉完整地脱出来。
她把蟹肉放在小碟里，推到阿尔乔姆面前。
“吃。”她说。
阿尔乔姆没有动。
他伸手揽住伊万诺夫娜的腰，
把她从旁边的椅子上带起来，
放在自己的腿上。
伊万诺夫娜轻，坐下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响。
她的脸一下子红了，手里的银签差点掉在桌上。
“部长同志——”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继续剥。”
“孩子们在。”
“她们又不是没见过。”
伊万诺夫娜看了他一眼，没有反驳。
她低头继续剔蟹腿，手指比刚才慢了半拍。
第二条蟹肉脱出来的时候，她没有放在碟子里，而是直接递到阿尔乔姆嘴边。
阿尔乔姆张口接了，嚼完咽下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美酒、美食、美人在怀，生活是如此的美好，是不是美人？”
阿尔乔姆轻吻了一下伊万诺夫娜性感的红唇。
“讨厌，孩子们都看着呢！”
纳斯佳坐在旁边，给自己夹了一块鱼子酱，涂在黑面包上，慢慢咬了一口。
她的目光从母亲的手移到阿尔乔姆的嘴上，
“你们继续，我没看到！”
“是啊，又不是没见过！”
波丽娜低头喝汤，勺子碰到碗沿的声音很轻。
达莉亚用叉子叉了一块土豆，嚼着，目光在桌面上的菜和人之间来回扫。
她没有说话，
嘴角弯着，
像在观看一场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米拉完全没注意到餐桌那一头的动静。
她正专心对付一只蟹腿，掰得满手是汁，壳碎了一半，肉没出来多少。
“米拉，用签子。”伊万诺夫娜说。
“签子不好用。”
“那你慢慢掰。”
阿尔乔姆低头，下巴搁在伊万诺夫娜的肩头，看着她逛街白皙的锁骨、天鹅颈。
她的皮肤上带着沐浴后的温热，
头发里还有一丝洗发水的淡香。
阿尔乔姆收紧了揽在她腰间的手臂。
伊万诺夫娜剥出第三条蟹肉，又递到他嘴边。
这一次阿尔乔姆没有立刻吃，只是看着她。
“你脸红什么？”
“你怎么这么坏？孩子们看着呢！”她的声音很低。
“因为坐在我腿上？”
“因为她们都在看。”
阿尔乔姆侧过头，扫了一眼桌面。
纳斯佳在吃面包，波丽娜在喝汤，达莉亚在嚼土豆，米拉在掰蟹腿。
他收回目光。
“她们没在看。”
“她们在假装没看。”
阿尔乔姆笑了一下，张口把蟹肉吃了。
伊万诺夫娜把银签放下，伸手去拿酒杯，抿了一口。
红酒在她的唇上留了一层薄薄的色泽，灯光下微微发亮。
“好了，”她说，“放我下去。我还没吃饭。”
“你在我腿上吃。”
“我不习惯。”
“慢慢习惯。”
“你的手不要乱动，我痒！”
伊万诺夫娜只是轻轻抱怨，幅度很小，像是一粒石子落入水底，连涟漪都没泛起来。
她把身体往他怀里靠了靠，
伸手拿起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面包，送到自己嘴里。
她嚼得很慢，
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些丰盛的菜上，心里却什么都没在想。
米拉终于掰开了那只蟹腿，
把碎壳推成一堆，
仰头喊了一声：“妈妈，我掰开了！”
“好。”
伊万诺夫娜说，“自己吃。”
米拉把蟹肉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嚼得满脸得意。
饭吃到一半，那瓶红酒空了大半。
阿尔乔姆端起杯子，最后一口酒在杯底晃了半圈，他仰头喝尽。
伊万诺夫娜从他腿上滑下来，坐回自己的椅子。
她伸手把那碟剥好的蟹肉推到他面前，里面已经堆了五六条。
“吃完。”她说。
阿尔乔姆拿起叉子，一条一条地吃。
桌面上安静了下来，只有刀叉碰到瓷盘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
阿尔乔姆把最后一条蟹肉吃完，放下叉子，靠在椅背上。
伊万诺夫娜正在用纸巾擦手指，动作很轻。
纳斯佳端起杯子喝完了最后一口茶，看了他一眼。
波丽娜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勺子搁在碗沿上。
“吃完了？”阿尔乔姆问。
“吃完了。”四个人几乎同时回答。
伊万诺夫娜站起来，收拾桌上的碗盘。
纳斯佳和波丽娜也跟着站起来帮忙。
达莉亚把米拉从椅子上拉下来，让她去洗手。
餐厅里一阵碗盘碰撞和脚步移动的声音。
阿尔乔姆坐在主位上没有动。
他看着她们各自忙各自的事，目光落在伊万诺夫娜身上。
“我回卧室等着，你们收拾完，就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