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村东侧人工湖沿岸连片搭起上百间简易鸭舍，眼下正是番鸭集中出栏的时节，空气里混着湖水潮气、饲料碎末与禽粪特有的腥气，味道厚重得呛人。
按照饲养员粗算的数字，棚内存栏番四万七千余只，单只番鸭日均排泄 0.25 公斤，单日粪便总量接近十二吨，看着吓人，好在番鸭排泄物不含重金属与强污染毒素，拉到周边山地、果园堆沤腐熟，便是上等农家有机肥，等后续整片湖区文旅配套动工，这批鸭舍也会同步清拆搬迁，不会长期留在这里影响村容。
湖边铺着竹篾投喂台，成群白番鸭挤在一处，红肉瘤脑袋此起彼伏，只要饲养员抬手敲一记铜锣，远处水面游荡的鸭群便会扑腾着翅膀潮水般涌来。
谢邈、于洪民、郑勐、刘洋四人踩着泥埂走到鸭舍中心称重区。
谢邈刚从阿美瑞卡回来没两天，就又被拉过来这边。
跑阿美瑞卡是真心麻烦，而且直飞航班非常少，路上就耗费了谢邈几天的时间。
回来后缓了好几天，精神状态才恢复过来。
四人早有心理准备，可凑近那股混杂气味，还是下意识皱起眉头，抬手挡了挡口鼻。
“老黄，开秤分批过磅，公母分开记重，咱们按均重统一核算。” 于洪民朝守棚饲养员老黄扬声吩咐。
老黄应了一声，招呼两名帮工拎尼龙大网兜上前，对准投喂扎堆的鸭群一抄，三四十只番鸭瞬间被兜在网里，扑腾得水花四溅，羽毛碎絮飘得满天飞，却挣脱不开细密网眼。
一人拎杆木杆秤上前，挂钩扣住鸭脚，逐一提起重称报数：
“公番，六斤四两！” 称完松爪，番鸭扑棱着扎进湖里游远。
“公鸭六斤八两！”
“母番，四斤半！”
“母鸭四斤二两！”
接连三十多只分批称重登记，剔除少数体重悬殊的个体，出栏番鸭的重量区间十分稳定：公番普遍六至七斤，母番集中在四到五斤，肉质紧实、皮下脂肪薄，正是酒楼、单位食堂最青睐的肉用规格。
郑勐蹲在秤旁，拿小本子记完重量，抬头看向谢邈：“这批货成色足，完全符合收购标准，现在分两条销路谈。”
刘洋主动说道：“留淀监狱食堂我熟，他们职工、劳改伙房每日禽肉消耗量大，我去对接，县里、地区国营酒楼、供销社餐馆的渠道全在小谢手里，你牵头跑对外订单。”
谢点点头，指尖摩挲着账本估算：“我跑福城、甘蔗镇十几家国营酒楼，之前已经递过样品、谈过意向，批量拿货最多给到三毛一斤的收购价，四万多只总量不小，对方要压价也压不动，优先走我这条外销渠道。”
刘洋闻言心中一动，连忙接话：“监狱食堂预算有限，两毛五到两毛六一斤就是他们的顶格出价，撑死一次性吃下五千只，再多财务批不下来，咱们这批货能往外销三万到四万，优先供应外面酒楼，余下少量再供给监狱，两头都不耽误。”
“公鸭留1000只，母的多留一些下蛋的，别一次性都卖了，鸭苗也是不便宜。”谢邈提醒道。
四人简单敲定分货思路，当即分头行动。
于洪民和刘洋动身前往第三监狱对接后勤干部，谢则骑上摩托直奔县城最大国营老字号酒楼，闽味大酒家，准备当面敲定长期供货合同。
闽味大酒家是县城头牌国营餐饮，两层青砖楼面，厅堂摆着十余张实木圆桌，后厨烟囱整日飘着炖肉香气，后厨采购主任老周正坐在前厅靠窗木桌，翻着当日食材采购清单，见谢邈推门进来，抬眼招呼：“小谢，今天专程过来谈番鸭供货？样品上次后厨厨师长尝过，肉质确实比集市散养番鸭紧实，炖汤不柴、红烧出油少，算得上上等货。”
谢邈拉过木凳落座，从帆布包里掏出一页手写称重台账推到老周面前：“周主任，孔村人工湖散养番鸭四万七千只，今日起分批出栏，刚才过磅你也看见了，公母分栏、均重稳定，全程谷物投喂，没有催肥饲料，县里几家副食站、招待所都在找我要货，我优先先来跟咱们国营酒家谈长期供货。”
老周指尖点在台账数字上，眉头微微一皱：“话是这么说，咱们国营酒楼有固定采购预算，每季度禽肉采购额度卡死，三毛一斤实在超出我们的成本线，最多给到两毛八，每日最多收三百斤，多了后厨消耗不完，囤活禽还要专人看管，损耗风险全在我们这边。”
谢邈不慌不忙，端起桌上粗瓷凉茶抿了一口，条理清晰地摆出筹码：“周主任，你算两毛八的单价，只能每日少量拿货，若是三毛一斤，我能保证每日稳定供货两千斤，不限淡季旺季，逢婚宴、单位团建办大型宴席，提前三日打招呼，多少量都能补齐，送货卡车直接开到酒楼后门，不用你们派人下乡自提，省去人工、运输成本。”
“再者这批番鸭粪便全部用作果林有机肥，养殖几乎没有额外成本，所以我才能给出大批量底价，周边村镇养殖户零星卖，集市零售价都要七八毛一斤，咱们批量长期合作，三毛一斤已经是产地地板价。”
老周手指轻叩桌面，内心权衡半晌：国营酒楼每月接待机关会议、婚宴宴席不计其数，禽肉消耗量极大，要是货源稳定，不用每日派人跑集市挑货，能省下不少人力开销，只是单价卡在预算红线，一时难以拍板。
“两毛七，每日一千五百斤，这是我能上报财务的极限价格，再多审批通不过。” 老周试着再次压价。
谢邈轻轻摇头，没有松口，抛出另一重合作条件：“两毛七可以，但每日供货量要提到三千斤，且签订全年固定供货协议，逢年过节不加价；若是坚持每日一千五百斤，单价必须三毛，二选一，你上报财务都好交代。另外我附赠福利，每供货一千斤，额外赠送两只成品番鸭，后厨试菜、领导招待都能用。”
老周听闻附赠条件，眼神松动不少，起身走到后厨喊来厨师长核对食材需求，片刻折返回来：“三千斤、三毛一斤，全年供货，附赠禽肉这条写进合同里，我现在喊财务、仓库保管员过来，当场拟定纸质采购协议，盖酒楼公章，明日第一批活禽直接送过来。”
两人一拍即合，当场敲定合作细则，老周喊来财务人员，铺开制式采购合同，逐条写明供货总量、每日配送重量、单价、结算周期、禽肉品质标准与附赠福利，双方签字盖章。
谢邈收好一式两份合同，笑着起身：“周主任放心，明日一早第一批两千五百斤番准时送到后门卸货，称重、检疫手续全部齐全，以后咱们酒楼全年禽肉货源不用再发愁。”
送走谢邈，老周望着窗外街道，心中暗自盘算：产地直供省去中间商差价，货源稳定还附赠试货禽肉，算下来整体采购成本反倒比每日跑集市零散收购更低，这笔合作属实划算。
另一边，于洪民也从第三监狱带回消息，后勤干部最终敲定两毛六一斤，一次性采购四千五百只，刚好承接酒楼消化不完的剩余番鸭，全村数万只出栏番鸭，两条销路尽数兜底，不存在滞销积压的风险，人工湖养殖产业头一批出栏货，稳稳落定收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