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卧室里光线昏暗，厚重窗帘隔绝了屋外夜色，房间静得只余下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突兀的 “叮铃铃 ——”
电话铃声在客厅骤然炸响，尖锐的声响刺破静谧。
何市长的妻子闭着眼侧躺在床上，眉头紧紧拧起，语气满是被惊扰的不耐：“老何，快去接电话！半夜三更打来，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何市长无奈地叹了口气，揉了揉惺忪睡眼，摸索着抓起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戴上，披着薄外套走到客厅，拎起老式座机听筒。
“喂，哪位？” 刚从熟睡中被叫醒，何市长语调里带着明显火气。
“老何，是我，谢邈。”
一听是谢邈，何市长火气更盛，压低声音冷声道：“姓谢的，要是说不出要紧事，休怪我把十五卦的破车企牌子直接摘了！”
听筒另一端的谢邈语气平淡，一字一句传过来：“算不上什么天大的事，就是你口中瞧不上的这家破车企，刚刚为咱们闽省拿回来超过十四亿美元的海外订单。”
“等等…… 你说什么？”
何市长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大半，怀疑自己听错。
“十四亿美元订单，还能有假？”
短短一瞬，何市长口吻陡然转变，语气热切不少：“好好好，我的好外甥，你仔细跟我讲讲！”
谢邈淡淡嗤笑一声，带着几分揶揄：“呵呵，有事好外甥，无事姓谢的，何市长，你也就这点出息。”
“赶紧说！” 何市长心头火烧火燎，再也没有半分困意，声音也不自觉的拔高了。
“姓何的！你说话小声一点！不看看现在几点！”
卧室里猛地传来妻子一声低吼，堪称狮吼，穿透力极强。
何市长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听筒都微微离远了些。电话那头的谢邈也当即收敛了玩笑的神色，不敢高声。
谢邈放缓音量，认真叙述：“我们十五卦自研的 ZY-1 超跑，在洛杉矶国际车展彻底卖爆，开展首日直接签下两千八百台整车购销合同，车型最低售价五十一万美元，两千八百台全部完成签约，客户已经支付百分之十五的定金，款项顺利汇入公司账户。”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之前咱们约定，争取明年实现全省外汇收入翻倍，眼下照这个形势，目标完全可以提前完成。”
何市长呼吸一沉：“你说当真？没有哄我？”
“定金已经足额到账，银行流水可查，我拿这种大事跟你开玩笑？”
“你现在人是不是在孔村？”
“没错，我在孔村。有事？”
“明天我带领市委班子赶赴孔村实地视察，到你们十五卦厂区调研指导工作，省电视台记者一同随行拍摄报道，你们企业眼下有什么需要市里协调支持的，尽管提。”
谢邈直言：“希望政府牵头，修建一条连通镇子直达市区的水泥路。”
何市长当即苦笑：“你怕不是在想屁吃？几十公里的道路工程，投资巨大，哪里是我一句话就能敲定的。”
“十四亿美元订单仅仅只是开端，后续外销规模只会更大。”
“我明天先向省里当面汇报情况，这条道路能不能落地，我尽力争取。”
“十五卦现在可是闽省重点招牌企业，整车大批量出口创汇，政府不该修一条路扶持自家标杆企业吗？”
何市长思索片刻，抛出方案：“你们能不能把厂区整体搬迁到福城市郊区？只要愿意迁址，多大面积的工业用地，市里都优先批给你们。”
“这件事我做不了主。十五卦法人代表、董事长是林陕，他执意把工厂落地在家乡孔村，不愿意搬迁。”
“行吧，道路的事情我多方奔走促成。”
挂断电话，何市长站在客厅，心绪久久无法平静。
回想当初十五卦汽车挂牌创立之时，一无厂房、二无量产产品、三无在岗员工，纯粹是一个空架子小作坊。是他顶着不小的政治压力，一路审批、扶持，才让这家新兴车企顺利落地挂牌。
谁能预料短短时日，这家起步寒酸的乡村车企，一举拿下巨额海外整车订单，创造国产汽车批量出口海外的先例，源源不断为省内赚取紧缺外汇。
汽车制造属于重工产业，整车研发沉淀的动力、电控、材料技术，还能向外辐射延伸，带动上下游一大批配套产业，乃至是军工企业。
如今的十五卦，早已不是当初无人看好的小作坊，放眼整个闽省，乃至全国，都是亮眼的明星企业，妥妥的香饽饽，称得上全省重点呵护的 “团宠”。
只要诉求不脱离实际，不是登天摘星这类不切实际的要求，市里、省里都会尽可能协调资源予以满足。
就算他去省里汇报工作，语气都能足几分。
……
翌日一早，数辆墨绿色吉普车组成车队，自市区一路驶向孔村。
何市长带队，市委各职能部门负责人随行，省电视台记者扛着摄像设备、拎着采访话筒紧随车队。
乡间土路颠簸不平，车辆驶过扬起阵阵尘土，也更衬出修建连通市区水泥路的迫切需求。
车队抵达十五卦临时厂区门口，谢邈早早等候在此迎接。
何市长一行人下车，走进简易办公区，听取谢邈汇报洛杉矶车展签约详情、生产筹备计划、海外交付周期。
因为今天是正式场合，所以这对舅甥的对话就正式许多。
少了几分家里人的胡侃与熟络，一切都是公事公办。
各部门负责人现场记录，针对原材料供应、用工协调、出口报关、税收落实等事项逐一交流，当场梳理多条可以立刻落地的帮扶举措。
随后又在村委召开了一个小型的座谈会，何市长当众表态：“十五卦拿下十四亿美元海外订单，不仅仅是企业的成功，更是咱们闽省工业对外输出的重大突破，企业扎根孔村，市里绝不搞强迫搬迁，连通乡镇的公路项目，我会尽快赴省递交专项报告，全力推动立项。”
随行干部纷纷点头，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伴随着这批海外订单落地，十五卦的发展浪潮，才刚刚开启。
至于村里三位塔头寨三当家在座谈会上都没资格进来，老老实实当鹌鹑。
心中同样震撼，林陕居然把这么多市委班底都拉来了，人不在孔村，却依旧有这么大的能量。
他们都还不知道十五卦，还不知道十五卦所创造的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