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国庆临近,宿舍内陈磊提前两天请假回了东北老家。
他是沈阳人,买的是次特快12小时能到。
“老林老徐,你们两个国庆有什么安排吗?”周涛问道:“如果没其他安排,就去我家玩两天。”
周涛是本地人,家里应该有点小钱,不过具体做什么的林陕也不知道。
“我和一个唱片公司约了签合同和录歌,要回老家一趟,明天就得启程。”徐文彬说道,他是粤省人,路途非常远,大几千公里的路途,如果不坐飞机的话时间也是相当紧迫。
“哪家公司?”林陕问道。
“太平洋影音。”
“嗯,那没事了,公司是正经公司,签合同的时候给我来个电话,我替你参谋一下。”
太平洋影音成立于79年,是国内首家立体声磁带生产企业,80年代后捧红过好几个内地歌手,手中持有大量磁带版权。
有着自己的录音棚,也有磁带生产线。
首都汇聚了大量地下歌手,所以太平洋影音在首都也有办事处。
“好,记住了。”
“老林,你呢?”周涛问道。
他家是做生意的,所以他也有几分大气。
平日在宿舍也会请客请汽水,平日买烟也是直接丢在书桌上,谁要谁拿。
他对林陕最为殷勤,因为他感觉林陕的前途最好,有心想在林陕根基尚浅的时候与他拉近关系。
当然了,他不会因此就冷落徐文彬和陈磊,对人对事向来一视同仁。
花钱大方,处事义气,能和他们打打闹闹嘻嘻哈哈,这样的人怎么也不会让人讨厌。
“我和王曦悦、伍易凯、林珝他们也要去录歌,看时间吧,如果时间充裕的话,就去你家转转。”
徐文彬立刻凑过来:“我林哥,你又写新歌了?”
“不是新歌,是老歌,高考前写的,我们打算一起录个小样做纪念。”
“叫什么?”
“一首《追梦人》,一首《See You Again》英文歌,还有一首《祝你一路顺风》,也打算录一下。”
“《祝你一路顺风》也是你写的?”徐文彬震惊的问道。
他这种文艺小男孩,对于祝你一路顺风也是早有耳闻,前段时间刚开学的时候,操场上全是这首歌的余音。
他做梦也想不到,林陕居然就是这首歌的创作者。
“嗯,当时老家那边有个退伍的兄弟,为了给他送行写的。”
想起罗野,林陕还是有些唏嘘,罗野最终也没能完成他们的约定,来首都会和。
罗野分数够了,可是名额顺位不够。
没能进入首都科技大学,也没能进浙大,最终去了浙师大,未来很可能会是一位老师。
想想他从一名光荣的武军成为一名人民教师,这个身份转变还是让人挺感慨的,可是还至少前途不差。
“正好放假这几天我也没事,我跟着你们一起去开开眼。”周涛说道。
“好啊。”
次日徐文彬就背着一个挎包回老家了,宿舍一下子走了两个人,顿时空了许多。
好在熊必胜天天来投喂,绛章隔三差五过来攒经验,302宿舍剩下的林陕和周涛倒不会太孤寂。
……
首都科技院动力工程院内,狭长的会议室光线偏冷。
两排桌椅坐满十六名研究员,有人攥着演算稿纸指尖发白,有人盯着桌面公式紧锁眉头,偌大房间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院长韩向东坐在主位,眉头拧成疙瘩,指尖重重敲着桌面堆叠的厚厚打印纸。
全是超算跑出来的失真数据流,密密麻麻的曲线杂乱扭曲,完全不符合流体动力实测基准。
他语气压抑,满是连日积压的烦躁:“混沌矢量激流模拟,我们前后调整七套迭代模型,排队半年才拿到超算独占算力窗口,结果出来的数据全盘失真,昨天超算中心主任当着全院科研调度的面训我,说我们浪费国家级算力资源,我干科研二十多年,从没这么难堪过,现在都放开说,问题到底卡在哪?”
前排中年副研究员老周最先抬头,手里揉皱半张演算纸:“总工,我反复核对边界约束条件,固体壁面摩擦系数、高温介质黏度参数全部对标实验室实测值,输入参数不存在录入错误,迭代步长我们从 0.01 逐级放大到 0.5,每种步长单独跑算一次,失真曲线只是形变幅度不同,核心偏差根源没变化。”
隔壁流体仿真组的年轻博士跟着补充,声音带着挫败:“我优化过离散差分格式,换了三阶、五阶两种高精度算法,混沌区域矢量分流一进入湍流临界区间,超算输出的场量直接发散,和风洞三组对照实验数据完全对不上,像是模型底层对多尺度耦合混沌场没有适配求解逻辑。”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研究员推了推老花镜,放缓语速:“我们传统求解器只适配规则层流、常规湍流,这次项目要算高温高压下跨尺度混沌激流,微观涡旋、宏观流体场互相耦合,现有迭代框架本身就存在结构性缺陷,想要重新搭建适配求解内核,最少要投入一整年算力与人力,项目审批节点根本等不起。”
话音落下,会议室再度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这个项目分量,新型航空发动机冷却核心仿真,是年内国家级重点攻关任务,节点卡死在三个月后,重新搭建求解器绝对赶不上交付期限。
有人小声嘀咕:“要不简化仿真模型,舍弃微观混沌矢量计算,只保留宏观流体数据凑报告?”
韩向东立刻摆手,语气严肃:“不行!这款发动机高温冷却结构的安全阈值全靠微观混沌激流数据支撑,简化仿真得出的结论毫无工程参考价值,上报上去就是重大科研失误,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各组研究员轮番发言,从参数校准、算法优化、算力分配、模型架构几个方向逐一排查。
所有可行路径全部试过,没有任何突破口。
一堆专业演算方案摆在桌面,却没有一个能解决矢量场发散失真的核心难题。
韩向东看着满桌失真数据,胸腔闷堵。
院里顶尖流体力学团队全员上阵,耗掉半年宝贵超算资源,居然卡在底层耦合求解逻辑上,眼看项目就要停滞。
他无意识揉着发胀太阳穴,脑子里翻遍国内相关领域专家名单,高校流体教授、各院所仿真带头人,他全都打过电话请教,给出的方案全都治标不治本,无法根除跨尺度混沌矢量失真问题。
忽然,一段不久之前的记忆撞进他脑海。
几个月前他在闽省那个偏远的小村落,和林陕交流过好几次。
他们的交流内容从天上飞的到海里游的,林陕不是全部都懂,可是在他认知的知识体系内,他一定能做到最好。
特别是他在数理上的天赋,是自己生平仅见。
当时评价那孩子逻辑推演异于常人,数理框架通透,很多复杂耦合问题能跳出传统学术固定思路,不走标准化迭代老路,靠自主搭建简易求解逻辑算出匹配实测的数据。
他还看过林陕设计的超跑图纸,当时他虽然觉得林陕想手搓一辆车是在天方夜谭,可是这不妨碍他对林陕的认可,那个超跑的外型设计,似乎与他目前的混沌激流有着相似的问题。
更何况他可是解决了国家一个重大的科研困境,精加工领域的落后,自行设计了四轴半数控车床,并且精度达到国际一流水平。
不知道如果是他,是否有能力,或者能提供给自己新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