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陕坐在工作台前，脑电标定实验的原始数据铺满三台显示器，波形曲线在屏幕上静静起伏。
林陕把四份受试者的脑机测试报告导出归档，鼠标滚轮滑动，反复翻阅刚才离线测试里那些延迟、误触发、噪声淹没信号的记录，指尖轻轻敲着工作台的金属台面。
“单纯采集头皮脑电，终究是隔着颅骨这道厚墙。” 林陕低声自语，目光从屏幕上跳动的μ节律波形移开，落在一旁堆叠的干电极阵列原型板上。
之前贴在头皮的柔性基底虽然轻薄，可电极点位分散，屏蔽线缆杂乱，每次实验都要花费十几分钟调整位置，稍微一动，接触阻抗就剧烈浮动。
想要稳定地把光场图像的信号，不是投射到空气中，而是直接送入受试者的视觉皮层，零散贴片阵列已经满足不了需求。
他需要一个集成化载体一顶头盔。
林陕拉过空白的工程绘图平板，触控笔落下，开始绘制初代脑机投射头盔的结构图。
外壳选用轻量化碳纤维复合板材，整体轮廓贴合人头颅曲线，重量严格控制在四百五十克以内，长时间佩戴不会压迫颈椎。
头盔分为三层结构，最外层是碳纤维承压壳体，预留散热风道与电磁屏蔽涂层，隔绝外界工频电、无线电杂波干扰，防止外部信号污染内部微弱神经信号。
中间夹层是蜂窝状缓冲硅胶垫层，厚度可调，适配不同头围，垫层内部埋置细密的屏蔽信号线。
最内层，就是整套系统的核心，一整圈按脑解剖学排布的高密度干电极阵列。
电极点位经过他反复筛选，重点覆盖枕叶视觉皮层、顶叶运动皮层、前额叶，一共七十二个微电极。
不再是零散贴片，所有电极都内嵌在硅胶垫层凸起的微小弹性触点上，戴上头盔轻轻扣紧卡扣，弹性触点会均匀贴合头皮，自动完成压力微调，不用人工一点点粘贴。
头盔后侧集成小型前置放大模块、多通道滤波芯片、微型ADC模数转换器，把采集到的微伏级脑电信号就地放大、初步降噪，避免长线缆传输带来的信号衰减。
头盔侧面预留两个快速插拔接口，一条接供电，一条高速数据线连接实验室主机。
“不只是读取脑意图，这次要反过来做。” 林陕笔尖在图纸的枕叶位置圈出一块区域：“低强度经颅光刺激模块，定向作用于视觉皮层，不是把全息画面打在眼睛前面，绕过眼球，直接向视觉神经通路输送编码后的图像信息，大脑会直接‘看见’画面。”
图纸完成之后，就是加工样机。
车间就在实验室附属的无尘隔间，数控切割机切割碳纤维板材，打磨机细细打磨壳体边缘，消除所有毛刺，之后喷涂纳米电磁屏蔽漆，放进恒温烘箱固化两小时。
另一边，精密机床加工微小的电极基座，蚀刻金属导电触点，再将每一枚微电极焊接到柔性排线之上。
林陕全程守在旁边，拿着万用表挨个检测每一路电极的导通性与接触阻抗，有一枚触点阻抗波动超标，直接废弃重焊，不肯将就。
硅胶垫层开模、浇筑、固化，再手工把七十二枚电极触点一一嵌入垫层预留的小孔。装配是最繁琐的一步。
他把内层硅胶衬垫固定到碳纤维壳体内，小心排布排线，所有信号线都做双绞线屏蔽处理，防止通道之间互相串扰。
微型放大电路板被固定在头盔后颈凹陷处，紧贴壳体，再接上微型散热片与静音微风扇。风道从头盔顶部开孔进风，顺着夹层缝隙流动，带走芯片与电路工作产生的热量，避免长时间佩戴时头皮闷热出汗，汗液会直接改变电极接触电阻，是脑电采集最大的干扰源之一。
全部硬件组装完成，林陕把头盔固定在测试夹具上，开始做空载调试。
通电，示波器接在头盔输出端口。
屏幕上读出基线噪声水平，一开始还有零星杂波。
林陕反复调整屏蔽接地线路，修改滤波参数，反复测试。数次调试过后，空载基线噪声压到微伏级别，达到预期标准。
最后一道工序，在头盔内置固件写入基础驱动程序。
这套固件负责两件事，一是读取电极采集的脑运动意图信号，和之前的实验功能保持兼容。
二是接收主机下发的图像编码数据包，转换成特定频率、强度的低能量光刺激脉冲，定向驱动枕叶对应的刺激阵列，将图像信息编码送入视觉皮层。
样机成品静静摆在试验台，哑光炭黑色碳纤维外壳，线条流畅简约，内衬浅灰色弹性硅胶，头盔下缘带有快速锁紧尼龙卡扣，佩戴时一扣就能固定，侧边还有旋钮微调内衬松紧。
“头盔做好了。” 林陕拿起样机，指尖抚过外壳顺滑的碳纤纹理，转头看向等候在一旁的谢邈、王曦悦几人：“不再是分离的贴片电极，一体化集成采集与神经投射模块，旧的方案是光场投影，眼睛去看半空的虚影。戴上这顶头盔，我们尝试直接向大脑输送图像。”
伍易凯往前半步，打量头盔：“直接送图像进脑子里？那…… 闭上眼睛，也能看见画面？”
“理论上是这样。” 林陕点头，伸手示意：“先做安全预检。刺激功率被锁死在安全阈值上限，不会损伤神经元，我们先从最简单的单色几何图形测试，白色圆点、横线、方块，循序渐进。”
林陕示意王曦悦先来，她的脑电信号干净，是最合适的首位测试者。
王曦悦坐到隔离椅上，微微低头。林陕双手托住头盔，轻轻从上方套入，微调两侧旋钮，让内层硅胶电极触点均匀贴合头皮，扣紧后颈卡扣。
“有没有压迫感？”
“还好，很轻，只有头皮一点点轻微贴触感。” 王曦悦闭目，安静调整呼吸。
林陕回到主机前，打开头盔的控制软件，通讯状态栏显示头盔硬件握手成功，七十二路电极全部正常连通，接触阻抗全部落在合格区间。
“准备，我发送第一组图像编码信号，是一个白色小圆点。你脑子里如果‘看见’东西，直接开口描述。”
主机发送数据包，信号沿着高速线缆传入头盔，内层枕叶位置的刺激阵列开始工作。
几秒的静默，王曦悦睫毛轻轻颤动，低声开口：“我……看见了，视野中央，有一个淡淡的白色圆点，不是睁开眼睛看到的那种，像是直接浮在意识里面。”
谢邈几人呼吸微顿，围拢到屏幕一侧，盯着头盔传回的实时神经监测曲线。
林陕眼底掠过一丝微光，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下一组编码：“很好，下一组，水平白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