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陕在军队这边一直忙碌了半个多月,经过了多轮实验与改进,终于完成定稿定版。
军方为此愿意采购3000套,而林陕和霍先生则是以比成本价略高一些的价格提供。
接下来的公司组建、生产线安排全都不需要林陕费心费力,霍先生全都大包大揽。
霍先生对此乐在其中,他想参与这个项目,本身就不是为了钱来的,而是为了扩充自己的人脉与政治资源,甚至倒贴钱他也愿意。
而负重公司也悄然无声的在国内和国外开启业务。
负总公司不是直接售卖义肢,而是需要各大医院的配合,需要他们采集数据,然后再传回总公司,再由总公司进行生产。
除了脑电波适配器之外,义肢的其他组装零件都由供应商负责生产。
……
大洋彼岸,阿美瑞卡。
二十二岁的凯伦原本是个性格开朗的大学生。
半年前一场高速路上的严重车祸,夺走了他的左手与左脚。
抢救保住了性命,但突如其来的残疾彻底击碎了他的生活。
车祸留下的伤疤不止在躯体上。出院之后凯伦把自己锁在家中别墅的卧室里,拉上厚重遮光窗帘,拒绝返校,避开所有朋友的消息,连下楼吃饭都极少。
他的父母都是跨国集团高管,家境优渥,寻遍本地顶尖康复机构,试过市面上最昂贵的进口智能义肢。
可那些义肢动作僵硬、延迟明显,抓握力量很难精细控制,走路步态别扭,神经反馈微弱,稍微用力就容易酸痛。
每一次试戴,都只让凯伦更加沮丧,最后干脆拒绝再佩戴任何假肢。
凯伦把自己锁在二楼卧室已经快四个月了。
厚重的遮光窗帘常年拉得严丝合缝,只留床头一盏暖黄小灯。
房间里空气闷沉,散落着没看完的课本、早就停更的游戏外设,还有墙角那两套被他扔在一边、试过两次就再也不肯碰的昂贵进口假肢。
塑料关节僵硬沉重,动一下都要全身使劲,没有半点知觉,更像是绑在身上的累赘。车祸之后,曾经爱打球、爱和朋友出游的少年,就这么一点点缩进了黑暗里。
他的父母艾丽斯和马克,在无数个深夜辗转难眠。
他们找遍了北美顶尖的康复中心,咨询过好几家头部医疗科技公司,得到的答案大同小异。
现有假肢只能做到粗略动作,精细控制、神经触觉反馈都是奢望。
直到一次行业闭门会议上,一位相熟的医疗器械高管悄悄和马克提起远东那家刚冒头的负重公司,脑电波直连义肢,依托定点医院采集数据定制,案例极少,但所有试过的人评价都颠覆认知。
晚饭时,夫妻俩犹豫很久,终于小心翼翼提起这件事。
餐桌的灯光柔和,凯伦低着头,用仅存的右手慢吞吞戳着盘子里的牛排,全程一言不发。
马克放缓语气,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没有压迫感:“凯伦,我今天听到一个消息,有一家新的科技公司,做脑控义肢,和我们之前试的那些完全不一样。本地有合作医院,可以预约数据采集,我们要不要去看一看?”
这句话刚落,凯伦手里的叉子猛地顿住。
他抬起头,眼底裹着一层倦怠又抵触的灰,声音沙哑干涩:“不用了。”
“孩子,你先别急着拒绝。” 艾丽斯连忙柔声劝:“我们知道之前几次试假肢都让你很难受,这次不一样,他们不是现成的量产货,全部根据你的神经、残端扫描数据单独定做,是用脑电波控制的。”
“都是一样的。” 凯伦垂下眼,肩膀微微绷紧,一股无力又烦躁的情绪涌上来:“所有医生、所有公司都说‘这次不一样,会更好’。结果呢?我花了那么多时间去适配,戴上之后依旧是一块没有感觉的硬塑料,我要很费力才能攥住东西,走路姿势怪异,每走几步残端就又酸又疼,我不想再去医院,不想再被一群陌生人围着观察我的残肢,不想满怀期待之后,再摔一次。”
那段接连试假肢的记忆,对他来说是反复撕开的伤口。每一次满怀期待戴上,每一次发现依旧无法自如掌控,都在提醒他:他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人。
他不想再承受那种从期待跌落到失望的滋味。与其再被希望欺骗一次,不如干脆不要生出任何期待。
“我现在这样就挺好,不用折腾。” 他偏过头,避开父母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固执的抗拒:“我不去。”
艾丽斯心头一酸,强压下心疼,没有逼迫他,只是慢慢说道:“凯伦,爸爸妈妈不逼你一定要戴上,也不逼你之后必须用它,我们只是去做一次数据采集而已。只是扫描、记录你的脑信号,仅此而已,就算最后成品拿到手,你觉得不满意,不喜欢,我们随时可以放弃,没有人会强迫你穿戴。”
马克跟着补充,语气诚恳:“我们明白你的害怕,明白你不想再失望。我们不是要你立刻变回从前的样子,只是给你自己一个机会。不用承担任何压力,就当陪我们去一趟医院,好不好?”
凯伦沉默了。
父母的声音温和,没有往日劝说时的急切,没有拿 “你要振作”“你不能一直躲在家里” 这类话压他。他心里乱糟糟的。
一方面,是根深蒂固的抗拒:医院、扫描仪、电极、康复师审视的目光,还有预感到的、大概率会再次落空的期待。他害怕那种希望燃起,最后又彻底熄灭的窒息感。他已经习惯蜷缩在这间黑暗卧室里,不用面对旁人异样的视线,不用承认自己残缺。
可另一方面,心底深处,藏着一个他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渴望。
他想念用左手转笔、抓握篮球的感觉,想念双脚踩在跑道上奔跑,想念伸手去触碰东西时,实实在在的触感。
这份渴望被他死死压在心底,不敢放出来,长久的安静在餐桌蔓延。
过了许久,凯伦长长呼出一口气,肩膀垮了下去,像是泄了劲。他没有抬头,声音低低的,带着一丝勉强道:“好吧,就只是去采集数据。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保证之后一定会用那个义肢。”
艾丽斯和马克对视一眼,都压下心底的欣喜,轻轻点头:“当然,都听你的。”
预约的日子很快到来,凯伦全程沉默地跟着父母走进合作医院的采集室。技师耐心讲解流程,把布满传感电极的头套戴在他头上,引导他想象抬手、握拳、勾脚、落地迈步。
扫描设备一圈圈扫过他的残肢,记录肌肉、神经末梢的三维形态。
整整三个小时,他配合着完成所有指令,内心依旧淡漠,甚至做好了 “最后依旧没用” 的心理准备。
离开医院的时候,他心里淡淡的,没敢滋生太多期待,只当是完成了一桩答应父母的任务。
可从这一天开始,等待的日子,格外难熬。
负重公司那边告知周期:数据传回总部,建模、打印构件、调校脑机适配模块、反复校准匹配,工期大约三十天。
最开始的头一周,凯伦还能维持原先的状态,照旧拉着窗帘窝在房间,打游戏、刷视频,刻意不去想这件事,仿佛那次医院之行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插曲。
但到第二周,焦灼感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他常常走神,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左腕,看着被截断的左脚,会忍不住去想:他们拿到我的脑信号数据之后,真的能做出来可以跟着我念头动起来的义肢吗?会不会,又和之前那些一样?
无数念头在脑子里来回拉扯,有时候他会忍不住打开电脑,去网上翻找关于负重公司的零星报道,可相关信息少得可怜,大多语焉不详,没有真实使用者的视频。未知,最磨人。
他开始下意识留意家里的门铃、快递推送。
原本昼夜颠倒的作息慢慢乱掉。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复模拟一个画面:当他在心里想着抬手,那只仿生手能不能真的抬起来?会不会依旧迟钝僵硬?
他有时候会生出后悔:当初是不是不该答应去采集数据?万一最后成品达不到预期,他刚刚稍微平复下来的心境,又会彻底崩塌,可转念,心底那点微弱的期盼又会浮上来,勾着他。
第三周,焦躁愈发明显,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整天把窗帘拉死,偶尔会拉开一条缝隙,望向门口车道。
听见门外车辆停下的声音,心脏就猛地一跳,立刻起身走到窗边张望,可大多时候只是送货员送来家里别的包裹。一次次期待,一次次落空。
他不愿意在父母面前表现得太急切,怕他们跟着一起紧张,于是所有不安都藏在独处的时候。
他会独自坐在床边,盯着自己的残肢发呆,一会儿悲观地认定这又是一场徒劳,一会儿又忍不住去幻想:如果真的有触觉呢?如果我可以重新正常走路、写字呢?两种想法来回交战,折磨着他。
马克和艾丽斯察觉到儿子的变化。
从前他麻木沉寂,现在眼底多了东西,是忐忑,是悬在半空的盼望。他们默契地不在他面前频繁提起义肢交付的事,只悄悄和医院对接,询问进度,得到的回复永远是 “还在调校匹配,脑信号适配需要时间”。
三十天的期限一点点临近,最后几天,凯伦几乎很难静下心做任何事。书本摊开在面前,视线落在字上,脑子却一片空白。
他频繁看手机日历,一遍一遍数着日子。
他既盼着那个包装箱快点送到,又隐隐害怕它到来。
盼着它,是因为那是唯一一根伸向从前生活的绳索;害怕它,是害怕这根绳索,一握就碎。
直到一个暖融融的午后,车道上传来厢式货车减速停下的声响,门铃清脆地响了起来。
凯伦猛地从床上站起,心脏狂跳不止。
悬了整整一个月的焦虑、忐忑、隐秘的期待,在这一刻全部汇聚到胸口。
属于他的义肢,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