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一声接着一声,清越的声响撞在安静的别墅里。
凯伦僵在客厅沙发上,指尖微微发颤,右手下意识攥紧了衣角。
艾丽斯快步走过去开门,马克也跟着起身,厢式货车的搬运工推着一个银灰色的加固包装箱走进客厅,箱体上印着一行低调的汉字,旁边是简洁的品牌标识。
箱子比凯伦想象的要沉,外壳做了防震缓冲,里面分层固定着两套义肢,还有配套的校准终端、柔性电极贴片、专用的残端缓冲内衬。
搬运工交接完单据便离开,偌大的客厅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还有那个静静摆在茶几旁的箱子。空气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要不要现在拆开看看?” 马克放轻声音问。
凯伦喉结滚动了一下,迟疑几秒,轻轻点了点头。
拆箱的过程很慢。里面铺着厚实的减震泡棉,小心翼翼掀开之后,仿生义肢映入眼帘。
不是过去那种惨白、充满工业塑料感的假肢,仿生外壳模拟着人体肤色,线条流畅柔和,关节处是哑光银灰色的精密传动结构,管线纤细规整,左手义肢五指分明,指节的弧度和真人几乎别无二致。
当然了,如果有需要,也可以申请金属外壳,毕竟有些人就喜欢标新立异。
左脚义肢的足底有仿生足弓,脚踝模块紧凑,看不出笨重的大块机械结构。
配套的柔性神经衬垫薄而软,专门根据他残端扫描的轮廓塑形。
安装远比想象中繁琐,需要电话连线技师远程指导。
马克帮忙托住义肢,艾丽斯细心地给凯伦的残端贴上导电凝胶贴片,再套上定制的柔性内衬,一点点调整松紧。
内衬不能太紧,会压迫神经产生胀痛;也不能太松,脑信号传递会不稳定。
左手义肢的接受腔要对齐残端的神经靶点,卡扣缓缓扣合,细微的锁扣 “咔嗒” 一声,每一处连接点位都要核对,左脚义肢需要校准承重角度,调整踝关节的初始限位。
凯伦全程绷着神经,残端皮肤时不时传来一阵微弱、酥麻的电流感,不疼,像是有细微风拂过皮肉深处。
他好几次下意识想退缩,目光落在那只安静垂着的仿生手掌上,又硬生生忍住了。
反复调整内衬位置、校准卡扣、检查电极接触,折腾了将近一个半小时。
三个人额角都沁出薄汗,马克的手臂因为长时间托举微微发酸,艾丽斯一直柔声询问他有没有压痛、闷胀感。
终于,最后一声锁扣落定。
“好了,安装完成,现在启动校准程序。” 电话那头的技师说道。
凯伦坐在沙发上,戴着耳蜗机,这耳蜗机就是脑电波适配器。
“请想象抬起左手。”
他闭了闭眼,在心底默默升起念头,抬起来。
下一秒,身侧那只沉寂的仿生左臂,缓缓、平稳地向上抬起,速度不快,却没有丝毫迟滞卡顿,没有过去那种需要浑身使劲才能牵动的僵硬感。
凯伦瞳孔猛地放大,这种感觉,就和自己的原生手臂一样的感觉。
“想象握拳。”
念头一动,仿生五指缓缓收拢,指节依次弯曲,力度均匀,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掌心传来一层淡淡的、模拟的压力反馈,像是真的有皮肤在收紧。
“omg……” 他低声喃喃,声音都在发颤。
接着是左脚,远程技师再次说道:“想象,重心前移,脚掌落地。”
他心里想着迈步,仿生脚踝柔和地弯折,足弓跟着形变,稳稳承接住他的体重。
没有别扭的拖拽感,没有硬邦邦的撞击,足底传来淡淡的触感信号,告诉他哪里踩实了地面。
他试着慢慢站起来。
双腿受力,重心平稳,步态自然,不需要刻意扭动身体去代偿。
他抬起仿生左手,轻轻碰了碰茶几的玻璃杯,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反馈,力度可控,轻轻一触就收回,不会一下子把杯子扫翻。
艾丽斯捂住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马克站在一旁,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眼底翻涌着动容。
接下来的几天,凯伦开始在家慢慢适应。
起初只是在客厅里缓步走动,练习抬手、拿水杯、翻书页。
他发现这只仿生手精细到可以捏起一根笔,稳稳握住水杯喝水,转动笔杆;左脚可以踮脚、缓慢转向,上下楼梯时踝关节会自动缓冲。
触觉反馈真实细腻,能分辨软硬、冷热,用力大小完全由他的意念掌控,残端不再有持续酸痛的折磨。
他会独自走到落地窗前,第一次主动拉开窗帘,让阳光淌进房间。
阳光落在仿生手的表面,他张开五指,迎着光慢慢收拢、张开,一遍一遍,舍不得停下。
曾经封闭黑暗的卧室不再是他唯一的庇护所。
他会到厨房,试着用仿生左手帮忙拿食材,坐在阳台,重新拾起搁置许久的书本。
偶尔也会有不适应的时候,脑信号和义肢配合偶尔出现微小偏差,但只需要简单校准,很快就能恢复。
心底积压了半年的灰暗,一点点裂开缝隙,有光照了进去。
一周之后,凯伦做出了一个让父母意外的决定,返校。
出发那天,他换上干净的卫衣,义肢藏在宽松的裤管和袖子里,从外表乍一看并不显眼。车子停在大学校园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下去。
熟悉的校园道路、来往的学生,久违的喧闹扑面而来。
刚走进教学楼,迎面撞上几个同班同学。
最先认出他的男生愣在原地,眼睛一下子睁大:“凯伦?你回来了?”
“嘿,艾克。”凯伦自信的抬起手和男生打了声招呼。
消息传得很快,消息传开的时候,不少人都还记得那场车祸,记得很久之前传来的消息。
凯伦失去了左手和左脚,之后便彻底消失,再也没有来过学校。
大家原本以为,再见到他,他会依靠轮椅或者拐杖,谁也没有想到,他能这样正常地走在校园里,步伐平稳从容。
走廊里,不少同学下意识侧目,目光里没有恶意,只有压抑不住的惊讶与不可思议。
有人小心翼翼上前搭话,看着他自然抬起左手翻书、拿笔记本,看着他不用搀扶,稳稳走上台阶,一个个都难掩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