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云城，海润中心二十一楼，一间宽敞豪华的办公室内。
泰盈投资老板赵彬，坐在他那张名贵的红木办公桌后面，脸上挂着和蔼关切的笑容，看着站在他面前的李勇。
坐在赵彬对面的助理方丽媛，一边忙着手上的活儿，一边时不时的瞥一眼李勇，眼神中带着一丝轻蔑。
李勇心中悲叹，他确实是遇到困难了。
欠了一屁股债，老婆也跑了，催收电话都快把他逼疯了。
他曾经也是年入几十万的交易员，夫妻恩爱，家庭幸福，事业有成，怎么也没想到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是……出了点小事，不过赵总放心，我会处理好的。”
李勇不想在老板跟前表现的消沉，故作乐观的说道。
方丽媛一听这话，就停下手上的工作，说道：“小事？你觉得这是小事？你知不知道，人家都把电话打到赵总这里来了，说你欠了人家的钱，还不起了，你知道这给赵总造成了多大的影响？给公司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李勇一下子愣住了。
催收电话竟然都打到老板赵彬这里来了？
李勇一颗心沉了下去，赶紧说道：“对不起……”
方丽媛来一句：“对不起就完了？”
赵彬抬手制止了方丽媛，脸上依旧是带着和蔼的笑容，问李勇：“欠了很多钱？”
李勇迟疑了一下，还是说道：“就是……差几十万的房贷吧。”
他是结婚的时候买了套房子，那时正是房价最高的时候，花了三百多万，贷款两百多万，每月光还房贷就得还一万多。
那会儿他收入还可以，还这一万多的房贷，倒也没什么压力。
这也是他当初敢买这么贵的房子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就是妻子韩宁宁非要买个大房子。
可是之后，随着AI量化交易的兴起，他们这些靠着传统交易方法做交易的交易员，就越来越不好干了。
收入也断崖式的下滑。
他最少的一个月，拿到手还不到两千块钱。
哪里还能还得起那一万多的房贷啊。
起初还能靠着透支信用卡、撸网贷周转一下，但是很快，就周转不动了，窟窿越来越大，征信也全黑了。
韩宁宁不愧是跟他这个交易员在一起生活了八年，深谙及时止损的道理，第一时间就找律师跟他分割财产，撇下他和女儿，离婚跑路。
也把他彻底推进了深渊。
那套房子因为断供，已经被银行拍卖了，三百多万买的房子，最后只卖了不到一百五十万，连贷款都不够还的。
他现在各种信用卡、网贷欠着四五十万，房贷还欠着四五十万。
只能带着女儿和老母亲租房住，每天的催收电话都快把他逼疯了，以至于都有点应激反应了，一听到手机响，心里就一紧。
他一度都想了结自己，但是想想母亲和女儿，他只能咬牙硬撑着。
老板赵彬轻轻一叹，身体往椅子靠背上靠了靠，手指轻叩桌面，仿佛在斟酌着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你上个月是做了多少？”
不等李勇回答，对面的方丽媛就打开电脑上的一份文件，看了眼说道：“他上个月是做了一千零七十二美金，扣掉四百五的软件费，到手提成是四百零四美元，两千七百多块钱。”
说完，又用一种很轻蔑的眼神看了眼李勇。
作为一个十多年的老交易员，一个月才挣这点钱，简直都丢人。
公司里随便一个新人交易员，都不止挣这点钱。
在方丽媛看来，李勇这样的，就该被淘汰掉。
赵彬摇摇头，说道：“这样可不行啊，你自己有什么打算没有？交易这条路，看样子是不太适合你了啊。”
李勇带着几分乞求说道：“赵总，我想学学做量化。”
方丽媛讥笑道：“量化是你想学就能学会的啊？你懂计算机吗？公司可没义务在你身上浪费资源。”
赵彬再次制止了方丽媛，沉吟了一下，说道：“老李，你也在公司干了十多年了，也算是公司的元老了，按理说呢，让你去跟着他们学学做量化，也没什么。只不过呢，这做量化啊，对计算机的要求还是挺高的，像咱们公司现在招新人，学历最低都得是本科了，还得是数学、计算机、金融等相关专业的才行，你这个学历、年龄都摆在这儿，从头开始学量化，确实是有点难啊，就算让你学，也只不过是浪费你的时间而已，我的建议呢，你最好还是考虑一下转行吧，你现在年纪也不算太大，还不到四十吧？现在转行，其实也来得及。”
李勇哀求道：“赵总，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你说我现在转行，也就只能去送外卖、跑滴滴了，还能干什么？”
方丽媛又说道：“你还瞧不起送外卖的啊？人家送外卖的一个月都能挣一万多呢，比你挣的可多多了。”
李勇脸都红了。
有羞愧，更多的是悲愤。
赵彬又叹了口气，说道：“唉，看在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份上，你又把话说到这了，我要是不给你这个机会，那就显得我太无情了。这样吧，今天这不是十号了吗？这个月还有二十来天，你就先把这个月做完吧。愿意学量化呢，你就抽空去老罗他们那边，跟着他们学学。真学成了，那自然是最好，就算学不成，反正就这一个月，也不会浪费太多时间，你就该找找别的工作就找找别的工作，好吧？”
李勇心中悲叹，看来赵彬已经是铁了心要辞退他了。
也难怪，本来他就不怎么挣钱了，现在又因为催收电话打到了赵彬这里，赵彬自然也就不愿再留着他了。
李勇不再多说什么，黯然离开。
回到交易室，坐在自己座位上，看着电脑屏幕发呆。
连旁边人跟他说话他都没听到。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欠了一屁股债，老婆跑了，房子没了，工作也要没了。
老天爷这是要逼死他啊。
正黯然出神呢，李勇就看到，电脑屏幕上显示的股票K线图，竟然在动。
可现在明明还没有开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