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蔡京死士要杀李宪开城门,梁乙埋十万大军城外埋伏,针对延州的天罗地网已然收紧,苏墨却一无所知。
假钦差叫阵!守军怒砸硬弓拒接矫诏!
延州南门之外,黄沙卷着血腥气扑面而来。钦差李宪的两千禁军列阵在护城河边,黑甲长矛森然林立。旗牌官高举“奉旨拿人”的鎏金牌,对着城头厉声高喊,一口咬定苏墨私通吐蕃、阵前谋逆,命守军立刻开城门接旨,放禁军入城锁拿苏墨回京问罪。
城头瞬间炸了锅。守军们刚在议和场拼杀了一天一夜,铠甲上的血痂还没抠干净,绷带里的血还在往外渗。断了一条胳膊的老兵王二,把手里的硬弓狠狠砸在垛口上,嘶吼道:“老子们拿命挡西夏人的刀,朝廷反倒要拿我们的少将军当反贼?这狗屁圣旨,老子不认!”
苏烈脸色铁青,攥着刀柄的手青筋暴起,身上未愈的箭伤被气得崩开,血顺着铠甲往下渗。他镇守西疆二十年,从没受过这般奇耻大辱,当场拔出腰间佩刀就要下令放箭,怒骂声震得城头嗡嗡响:“奸佞当道!忠良蒙冤!我儿浴血守城九死一生,谁敢拿他,先过我这一关!”
苏墨伸手死死按住暴怒的父亲,指尖因用力而泛白。他心里先是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没倒在西夏人的弯刀下,反倒要被自己人扣上谋逆的罪名。可转瞬间就压下怒火,冷静地抓住了圣旨的破绽。
他对着城下朗声道:“李将军,既是奉旨拿人,按大宋规制,必有内侍监军、御史随行。可你身后只有禁军,连传旨的内侍都没有。可否当众宣读圣旨?让延州全城军民都听听,陛下的御笔朱批,到底定了我什么罪名?”
一句话问得李宪瞬间脸色僵住,握着圣旨的手微微发抖。他手里的圣旨只有中书省印鉴,根本没有皇帝的御笔朱批,是蔡京伪造的矫诏,哪里敢当众宣读。苏墨一眼看穿他的慌乱,再次高声戳破:“怎么?不敢读?还是这圣旨根本就不是陛下所书,是蔡京伪造的?”
城下禁军瞬间哗然,原本紧绷的阵型乱了大半。城头守军的怒火也瞬间变成了底气,纷纷举着兵器高喊“少将军冤枉!”。
李宪被当众戳破痛处,恼羞成怒厉声呵斥,说苏墨抗旨不尊就是谋逆。身后蔡京的心腹副将张威立刻煽风点火,一把拔出腰间佩刀厉声下令:“反贼苏墨拒不接旨,众军听令!列阵!准备攻城!”弓弩手纷纷抬箭对准城头,箭尖在日光下闪着寒光。两军剑拔弩张,弓弦绷紧的声音隔着护城河都听得一清二楚,稍有不慎就会瞬间爆发血战。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支羽箭带着密信从禁军阵后射出,精准落在苏墨脚边。箭杆上还缠着西军旧部的记号,是他提前安插在禁军里的种师道旧部拼死送来的。苏墨拆开密信,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信中写着蔡京的连环毒计——给李宪下死命令今日必须拿下苏墨,拒不开门就立刻攻城;早已和梁乙埋约定,禁军一动,西夏五万大军就从北门突袭两面夹击;更要命的是,两千禁军中藏了五百名蔡京的死士,若李宪不肯动手,就当场哗变杀了李宪强行攻城,事成之后再以“李宪纵容反贼、失守延州”的罪名满门抄斩。
蔡京的毒计远不止伪造圣旨,早已布下两面夹击的死局。禁军内部藏着致命隐患,延州瞬间陷入腹背受敌的绝境,稍有不慎就会城破人亡,连带着李宪的禁军也要被当成弃子陪葬。
苏墨看完密信非但没慌,反而冷笑一声,运起内力对着城下喊话,声音顺着风清晰地传到每一个禁军耳朵里:“李将军,你镇守西北多年,该知道我父子为大宋守延州,九死一生绝无谋逆之心。蔡京伪造圣旨勾结西夏,要借你的手杀我,再借西夏人的手灭了你的禁军,最后把延州失守的黑锅全扣在你我头上,连你的全家老小都要给你陪葬!你真要为虎作伥,当他的替死鬼吗?”
话音未落,他就让人把密信绑在箭上,精准射到李宪马前。箭尖稳稳扎进泥土里,分毫没伤着李宪。李宪看完密信,瞬间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本就不信苏墨谋逆,只是被蔡京以家人性命相逼才不得不来,此刻才惊觉自己掉进了必死的陷阱。他当场勒住马缰,厉声喝止了准备攻城的禁军:“都住手!谁敢擅动,军法处置!”
一招点破蔡京的借刀杀人计,瞬间瓦解了禁军攻城的威胁,把蔡京安插的棋子李宪,拉到了自己的阵营里。正面的致命危机顷刻化解,还反过来握住了蔡京矫诏谋逆的铁证。
就在李宪喝止禁军,转身要处置张威时,身后的五百名死士突然哗变。张威一刀劈向李宪,刀刃擦着李宪的肩膀划过,厉声高喊:“李宪勾结反贼,抗旨不尊,给我杀了他!攻城拿下苏墨!”死士们瞬间拔刀砍向李宪的亲卫,禁军阵内瞬间乱成一团,喊杀声、兵刃碰撞声响成一片。死士们一边砍杀,一边疯了一样朝着城门冲来,想要强行架起云梯攻城。
几乎是同时,北门方向传来震天的号角声。斥候快马疯了一样沿着城墙狂奔,声音都抖得不成样子:“少将军!不好了!梁乙埋带着五万西夏大军,已经到了北门外五里处!先锋军已经开始冲击城门防线!”
蔡京和西夏约定的两面夹击,还是如期发动了。死士哗变打乱南门阵脚,西夏五万大军突袭北门。延州瞬间陷入两面受敌的绝境。此时城内守军满打满算只剩不到两千人,刚经历完议和场的血战,个个带伤、体力透支。此刻要分守两门,防线瞬间捉襟见肘。
北门的急报一封接一封:城头已经被西夏敢死队撕开了一道丈宽的缺口,上百名西夏兵冲上了城头,城破只在顷刻之间。西夏军把千斤重的攻城锤推到了城门下,正在疯狂撞击城门,厚重的木门已经被撞出了数道裂痕,门栓都开始松动,随时可能被撞开。守城的士兵们刚打完议和场的大战,还没来得及休整,此刻已经连续厮杀了两个时辰,体力早已透支,不少人握着刀的手都在发抖,连拉弓的力气都快没了。
苏墨临危不乱,眼神里没有半分慌乱,当场定下分兵之策,对着苏烈厉声下令:“爹,你带一千精锐去北门,守住城头缺口,绝不能让西夏人冲进来!南门的乱局交给我!”苏烈立刻领命,提着卷刃的大刀带着亲兵策马直奔北门,铠甲上的血珠一路洒在青石板上。
苏墨转头对着城头守军高喊:“弓箭手听令!只射城下哗变的死士,不许伤李将军的亲卫!放箭!”随着一声令下,城头箭雨瞬间倾泻而出,精准地射向正在砍杀的死士,瞬间放倒了前排数十人。李宪也反应过来,捂着流血的肩膀带着亲卫转身反扑,对着死士厉声怒吼:“叛贼!竟敢矫诏哗变,给我杀!”
城头箭雨压制,城下亲卫反扑,前后夹击之下,不到一刻钟,五百名死士就被全部斩杀。带头的张威被李宪一刀斩于马下,南门哗变被彻底平定。临危不乱分兵御敌,不仅稳住了南门局面,没给西夏人留下任何可乘之机,还彻底收编了李宪带来的一千五百名禁军,凭空多了一支援军。
南门乱局刚定,北门的急报就一封接一封地送了过来,每一封都揪紧了所有人的心:苏烈身中两箭依旧死守不退,可守军兵力不足,刚才被撕开的缺口越扩越大。滚石擂木已经用了大半,弓箭也所剩无几,不少士兵只能搬起城砖、磨盘砸向冲上来的西夏兵,军心再次出现了动摇。
苏墨带着两百精锐和收编的禁军,策马狂奔赶到北门时,正好看到十几个西夏兵举着弯刀,朝着受伤倒地的苏烈冲了过去。苏墨二话不说,策马从城头斜坡直冲而下,佩刀出鞘带着寒光,快得只剩一道残影,瞬间斩杀了冲在最前面的三个西夏兵,反手一脚狠狠踹在云梯上,整架云梯带着十几个西夏兵轰然坠下城墙,当场殒命。
他翻身下马,站在鲜血淋漓的缺口处,铠甲上溅满了敌人的血,箭伤崩开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却依旧站得笔直,对着身边的士兵厉声高喊:“兄弟们!延州是我们拿命守住的家!身后就是我们的父母妻儿!就算战至最后一人,也绝不能让西夏人踏进城池一步!”
身先士卒冲阵救父,悍勇斩杀敌军稳住缺口。一句话点燃了濒临溃散的军心。士兵们看着浑身是血却依旧悍不畏死的少将军,瞬间红了眼,纷纷嘶吼着冲上去,把冲上城头的西夏兵全部砍杀下去,刚才越扩越大的缺口,硬生生被堵死了。
从清晨打到黄昏,梁乙埋发起了八轮猛攻,都被苏墨父子带着守军硬生生打了回去。城墙下堆满了西夏兵的尸体,延州城依旧牢牢握在宋军手里。李宪带来的禁军也折损了三百多人,连他自己都手臂中箭,依旧带着士兵守在城头。
夕阳西下,残阳把城墙染成了血红色。西夏军终于暂时收兵回营。城头的守军终于能喘一口气,纷纷靠着城墙瘫坐下来,连抬手擦血的力气都没了。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暂时的平静。梁乙埋吃了这么大的亏,必然会在夜里发起更疯狂的总攻。而他们手里的守城物资,已经几乎耗尽了。
就在苏墨忙着修补城防、清点物资的时候,一匹快马冲破了西夏军的封锁线,从汴京方向疾驰而来。马上的斥候浑身是血,身上中了三箭,跌跌撞撞冲到苏墨面前,只说了一句话就昏死过去:蔡京在汴京说服了疑心重重的宋哲宗,下了真的圣旨,不仅坐实了苏墨谋逆的罪名,还下令沿途各州府不许给延州运送一粒粮草、一兵一卒的援军,甚至已经下旨削去种师道的兵权,召他回京待罪,彻底断了延州的所有后路。
而西夏大营里,梁乙埋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已经定下了三更夜袭的计划,要从东西南北四门同时发起总攻。还调来了十架重型攻城车,甚至和城内蔡京安插的内应约定,三更时分打开西门放西夏军入城,破城之后屠城三日。更可怕的是,蔡京早已给内应下了死令,不止要开城门,还要在全城的水井里投毒,要让延州不攻自破。
此刻的延州,已经成了一座彻头彻尾的孤城。内无粮草物资,外无半分援军,内藏奸细,外有虎狼。灭顶之灾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