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章惇金銮殿扣通敌谋逆大罪,苏墨舌战群奸仍被哲宗下旨留京核查;不料李肃之狗急跳墙开城通敌,苏烈率守军拼死抵抗,延州城破在即,苏墨被困驿馆寸步难行,陷入必死绝境。
皇城司铁桶圈禁!种师道闯驿馆送生死捷报!
早朝钟鸣余音未散,汴京城外的皇家驿馆已被皇城司亲卫围得水泄不通。黑漆院门内外,甲胄森然的兵卒挎着朴刀,刀锋映着初春的冷光,连一只苍蝇都难飞进飞出。这哪里是“护卫”,分明是圈禁——哲宗金口玉言,苏墨无旨不得踏出驿馆半步,不得与外人私通书信,违令者以同谋论处。
驿馆厢房烛火彻夜未熄,苏墨指尖一遍遍摩挲着延州城防图,指腹被麻纸磨得发红,一双熬得布满血丝的眼依旧亮得惊人。他不怕查,章惇扣的三桩死罪全是捏造,可他心里清楚,真正的杀招在前往延州的御史张璪身上——那是章惇一手提拔的鹰犬,到了延州必然篡改账册、伪造人证。更让他心焦如焚的是,延州城生死未卜,父亲苏烈凶多吉少。
就在苏墨心如火焚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激烈的争执声,夹杂着甲叶碰撞的脆响和皇城司亲卫慌乱的阻拦声。苏墨猛地按向腰间佩刀,只见厢房的门被人一把推开,须发半白的种师道大步走了进来,腰侧悬着饱经风霜的环首刀,周身带着边关沙场的凛冽风霜。他身后的亲兵反手合上房门,身形如松般守在门外,连皇城司的人都不敢上前半步。
“种将军?您怎么敢闯进来?”苏墨浑身一震,又惊又喜,“若是被章惇抓住把柄,您也要引火烧身!”种师道摆了摆手,声如洪钟:“老夫戎马一生,难道还不能见一见为国守城的英雄?先给你吃颗定心丸——延州守住了!”
种师道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八百里加急军报,递到苏墨面前:“你爹苏烈一夜平定李肃之叛乱,生擒叛贼,打退西夏三万先锋,延州城安然无恙!李肃之已经被打入大牢,等候朝廷发落!”
苏墨双手颤抖着接过军报,看着父亲亲笔写下的字迹,眼眶瞬间发热,悬了十数日的心重重落回实处。种师道看着他熬红的双眼,重重叹了口气:“章惇这个奸佞,真当朝堂是他家的后花园!老夫早已安排心腹盯着张璪,他刚到延州就想篡改账册、威逼证人,全被老夫的人记了下来,铁证在手!”
不等苏墨开口,种师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文书:“退朝之后,老夫连夜联络了汴京十几位西军宿将,全都是镇守边关数十年的老兄弟,众人联名写下担保血书,愿以项上人头、满门功勋,担保你父子绝无通敌叛国之心!又暗中找到了御史台刚正不阿的侍御史,死死盯住张璪的一举一动。”
纸上是十几位西军老将的签名和花押,墨迹力透纸背,好几位老将还按上了鲜红的血指印。苏墨看着这份沉甸甸的联名担保书,声音微哑,深深鞠了一躬:“种将军大恩,苏墨没齿难忘!”他当即从衣襟内侧掏出贴身存放的所有证据底联,尽数递了过去:“这些是全部实证,章惇抵赖不掉。”
“放心。”种师道接过证据,眼神斩钉截铁,“老夫已经求了官家手谕,明日早朝,准你上金銮殿当面自证清白!十日之后,等张璪回京,老夫定要在金銮殿上,把是非曲直全都说清楚!”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这十日里,章惇三番五次派人前来“问话”,威逼利诱变着法下套,却全被苏墨不软不硬地怼了回去。他心里清楚,这场风波的胜负,全在今日早朝。
金銮殿上气氛凝重,宋哲宗面无表情开口:“奉旨前往延州核查的御史,可已回朝?”张璪立刻出列跪倒,偷偷瞥了一眼章惇,高声道:“启禀陛下!臣已查实,苏墨私囤粮草、私编降兵,多次深夜密会西夏降将,通敌之嫌绝非空穴来风!”
章惇当即跨步出列,语气急切:“陛下!如今证据确凿,请立刻下旨将苏烈召回查办,革去二人所有职务,从严处置!”十几个新党官员纷纷出列附和,一时间满殿都是喊杀声,仿佛苏墨的罪名已经板上钉钉。
就在这满殿声讨之中,苏墨手持牙牌,不疾不徐地走出武官班列,躬身行礼:“陛下,张御史所言全是伪造不实之词,臣这里有所有事的实证,可证父子清白。”
章惇冷笑一声:“事到如今还想狡辩?张御史亲自查访,账册人证俱在,铁证如山!”话音刚落,种师道突然从武官班列深处大步走出,花白的须发在晨光里颤动,虎目锐利如刀,扫过张璪和章惇,只一眼就吓得二人瞬间闭了嘴。
“陛下,臣有本奏!”种师道高高举起手里的文书,声音洪亮传遍大殿,“张御史说苏墨私囤粮草,可臣这里有延州府库粮草出入的账册底联!所有粮草皆是从西夏缴获,每一笔收支都登记在册,一部分用于将士口粮,一部分分给受灾百姓,分毫不差,何来私囤一说?!”
种师道一句句说下去,手里的证据一件件被内侍递到哲宗面前:“他说苏墨私编降兵,可臣这里有枢密院的回执原件!三千降兵早已上报编入鄜延路守军序列,有枢密院官印为证!至于所谓通敌,更是天大的笑话!苏墨密会嵬名荣,是为了策反敌将!这是西夏边境布防详图,还有嵬名荣亲笔所书的降书!”
哲宗看着内侍递上来的布防图和降书,脸色瞬间沉得像墨。种师道话锋一转,字字诛心:“陛下,臣还有铁证!张璪人还未出汴京,就收到了章惇的亲笔密信,授意他篡改账册、构陷苏家父子!臣这里有密信副本,还有传递密信的信使,此刻就在殿外候着,可当面对质!”
亲兵立刻带上来一个灰衣人,那人一进殿就跪倒在地,把章惇如何授意张璪伪造证据、许诺事成之后升他为御史中丞的事,一五一十全说了出来。张璪瞬间瘫软在地,哭着高喊:“是章相逼我的!全是他逼我的!”
铁证如山,容不得半分狡辩。章惇脸色惨白如纸,踉跄着跪倒在地,嘴里还在硬撑:“陛下!臣冤枉!是他们伪造证据构陷臣!”
“够了!”哲宗猛地一拍龙椅扶手,龙颜大怒,声音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章惇!你身为当朝宰辅,不思为国举贤,反倒结党营私、构陷忠良!若非种爱卿查明真相,朕岂不是要错杀功臣,寒了边关数十万将士的心?!”
盛怒之下,哲宗当场口传圣旨:“章惇革去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之职,出知越州,即刻离京!张璪伪造证据、欺君罔上,革职流放三千里,永不叙用!所有附和构陷的官员,各降三级,罚俸半年!”
旨意落下,章惇浑身一软,彻底瘫在了地上。
哲宗的目光落在苏墨身上,语气缓和了许多,带着几分歉意:“苏墨,是朕误信谗言,让你受了委屈。你父子镇守延州、浴血退敌,居功至伟。今日朕正式为你父子落实封赏:升苏烈为鄜延路兵马都总管,加从三品云麾将军,总领鄜延路军政;升苏墨为从六品忠翊郎,任鄜延路兵马钤辖!延州所有有功将士三日内按功封赏,阵亡将士追封抚恤全数落实,敢有拖延克扣者,严惩不贷!”
满殿文武齐齐跪倒高呼“陛下圣明”。苏墨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上,悬了十数日的心终于彻底落地。他终于为自己和父亲洗清了污名,为延州的兄弟们讨回了应得的公道。
退朝之后,苏墨快步追上种师道,深深一揖:“种将军大恩,苏墨永世不忘。”种师道笑着扶起他,神色却严肃起来:“小子,朝堂风波不会就此停歇。章惇虽然被贬,可新党势力还在,绝不会善罢甘休。更何况,西夏吃了大败仗,梁乙埋绝不会甘心。”
话音未落,一名种府亲兵疯了一样冲进皇城,脸色惨白嘶吼:“将军!少将军!西夏急报!梁乙埋派密使前往辽国,与北院大王定下盟约,两国集结十五万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直取延州,一路牵制河北军!十日之内,便会兵临延州城下!”
更致命的是,被贬出京的章惇并未就此罢休,他在途中暗中联络了河北的旧部,准备借着辽夏联军入侵的机会,诬陷苏烈父子通敌叛国,卷土重来。外有十五万辽夏联军压境,内有章惇旧部伺机作乱,苏墨刚晋封西陲,就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危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