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黑松林反杀截杀暗卫，持铁证赴京说动种师道，宋哲宗下旨拿问李肃之；不料章惇连夜布下谋逆局，李肃之狗急跳墙，约定子时开城放五万西夏大军入城，苏墨陷入朝堂与边关的双重绝境。
金銮殿百官侧目！从九品小官硬刚当朝宰相！
汴京晨鼓余音未散，金銮殿重门缓缓敞开。苏墨身着从九品将仕郎的青色官服，立在武官班列最末，脊背挺得如边关拒马般笔直。金砖铺地映出朱紫朝服的下摆，盘龙柱的鎏金威压扑面而来，可他眼底只有淬火后的清明——昨夜相府灯火亮到四更，章惇绝不会善罢甘休。
宋哲宗升座，百官礼毕，帝王第一句话便砸在延州之事上：“李肃之临阵脱逃、欺君罔上，罪证确凿！即刻革职拿问，抄没家产，彻查同党！”旨意落下，满殿齐呼“陛下圣明”。苏墨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染血的衣襟，那是阵亡兄弟托他带回的遗物，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半分。
可就在哲宗准备下旨封赏苏烈父子时，章惇突然手持牙牌出列，先一句话撇清自己：“李肃之罪有应得，臣绝无半分开脱之意。”随即话锋陡然一转，淬了冰的目光直直扫向苏墨：“但功过不能相抵！苏墨两次三番无视经略使将令，擅自出兵，虽侥幸取胜，却开了边将自行其是的恶例！今日不罚，日后边关众将谁还把朝廷号令放在眼里？”
话音刚落，十几个新党官员齐刷刷出列附和：“章相所言极是！大宋军法严明，绝不能容边将擅权！”满殿瞬间哗然，原本准备请功的官员纷纷闭了嘴，神色复杂地看向殿末的苏墨。
章惇上前一步，字字戳向帝王最忌惮的逆鳞：“陛下，苏烈父子在延州威望无二！散尽私财收拢军心，百姓只知苏将军不知朝廷！收编三千西夏降兵不报备枢密院，私编为苏家私兵！长此以往，边将坐大，恐有拥兵自重之患，此乃心腹大患！”
“拥兵自重”四个字落地，殿内静得落针可闻。哲宗脸上的平和瞬间褪去，眉头死死拧成疙瘩，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猛地收紧，原本赏识的目光瞬间蒙上了浓重的审视。几个正直的老臣急得脸色发白，刚要出列，却被新党官员用眼神死死盯住。
就在满殿死寂之际，苏墨手持牙牌，大步出列。青色官服在满殿朱紫中格外扎眼，可他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声音清亮如战鼓：“陛下，臣有话回禀章相。西夏三万铁骑兵临城下，延州粮草只够撑十日，李肃之早已收拾好金银准备弃城跑路，满城百姓朝不保夕。这个时候，臣是该坐等城破人亡，还是该拼死出城烧粮草，给大宋争一条活路？”
他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扫向章惇：“章相坐在汴京暖阁里谈军法，可曾想过延州城破之日，西夏铁骑长驱直入，关中震动，汴京危殆！到那时，再严的军法，能挡得住西夏人的马刀吗？”几句话掷地有声，问得章惇脸色一僵，半天憋不出一句反驳。
苏墨没给他喘息的机会，从袖中掏出一叠盖着延州府库朱红大印的底联，高高举过头顶：“臣每一次出兵都提前与守将通气，战后第一时间呈报经略府！缴获的粮草每一笔都有登记，分发给受灾百姓和将士的明细全在这里！收编的降兵早已上报枢密院，编入鄜延路守军序列，绝非什么私兵！”
“章相一句轻飘飘的‘无视军法’，就要抹掉所有边关将士用命换来的战功！敢问章相，那些埋在忠烈冢里的兄弟，那些被西夏人屠戮的百姓，他们的公道，谁来给？”满殿文武鸦雀无声，不少官员面露愧色，悄悄低下了头。
章惇恼羞成怒，猛地冷笑一声，从袖中掏出一封密封的奏折，高高举起：“陛下！臣绝非凭空苛责！这里有延州送来的密报，苏墨多次深夜闭门密会西夏降将嵬名荣，长谈数个时辰，言语内容无人知晓，恐有通敌之嫌！”
“通敌”两个字一出，整个金銮殿瞬间炸开了锅！这比“拥兵自重”诛心百倍——苏家父子当年就是被构陷“通敌西夏”贬谪延州，章惇这是要旧案重提，将他们满门抄斩！苏墨眼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他心里雪亮，这是李肃之倒台前就备好的伪造证据，专门等着今日致命一击。
“陛下！这全是凭空捏造！”苏墨猛地抬头，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臣与嵬名荣会面，是为了审讯西夏军情，摸清梁乙埋的兵力部署！当时有三名亲兵在场，全程记录了谈话内容，臣已带来呈给陛下！臣恳请陛下即刻派御史台前往延州彻查！若臣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处置，万死不辞！”
可章惇立刻步步紧逼：“延州遍布苏家旧部，御史台去了能查到什么？在事情查清之前，绝不能再让苏烈父子手握兵权！否则恐生不测之变！”十几个新党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齐声高呼：“请陛下明鉴！暂缓封赏，彻查此事！”
哲宗脸色越来越沉。他心里清楚苏烈父子是首功，章惇的话多有刻意构陷，可“拥兵自重”“通敌”这两根毒刺，狠狠扎在了他的心里。帝王之术重在制衡，他不能逼急章惇，更不能冒边将坐大的风险。
半晌，哲宗终于开口，声音冷硬如冰：“此事关乎国法军纪，不可不查。传朕旨意：苏烈父子封赏暂缓，御史台三日内启程赴延州彻查。苏墨暂留汴京，配合核查，无朕旨意，不得离京。”旨意落下，章惇等人脸上瞬间露出得意的笑容，齐齐高呼“陛下圣明”。
退朝钟声响起，百官依次退出。章惇带着同党从苏墨身边走过，投来一个阴狠又胜券在握的眼神。种师道大步走到苏墨身边，重重拍着他的肩膀怒道：“章惇这个奸佞！老夫绝不会让他得逞！”
苏墨刚要开口，一名种府亲兵疯了一样冲进皇城，连滚带爬扑到二人面前，脸色惨白嘶吼：“将军！少将军！延州八百里加急！李肃之昨夜杀了城门守将，开城放三万西夏先锋入城！苏烈将军带着守军拼死抵抗，城墙多处被攻破，延州城破在即！”
一句话让苏墨浑身血液冻结。他被困汴京无旨不得离京，父亲与满城百姓危在旦夕，章惇更是会借着延州兵败，坐实他“通敌误国”的罪名。进不能救延州，退不能洗冤屈，苏墨瞬间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必死绝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