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烈陷入救子与守城的两难绝境,苏墨被困落马坡三重铁桶包围圈,插翅难飞。
八万联军围城!粮草被烧,内奸藏于暗处!
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延州西门的城砖已被昨夜的血浸透冻硬,寒风卷着铁锈味的腥气刮过垛口,刮得城头破旗猎猎作响。苏烈拄着丈二大刀站在女墙后,刀身卷了三道豁口,刃口还卡着西夏兵的甲片——这是昨夜替他挡箭战死的亲卫统领的佩刀。他身上的明光铠结了一层暗黑色血痂,一动就扯得肩上箭伤生疼,可那双熬得布满血丝的眼,半分慌乱都没有。
昨夜一战,他带着三百亲卫硬生生扛住西夏三千先锋的八轮冲锋,锁死了城门。可延州早已是四面楚歌:城外梁乙埋亲率五万西夏军加三万吐蕃联军,围得水泄不通;城内叛将刘通趁乱逃匿,二十余名眼线宁死不招;最扎心的是,派去救援苏墨的小队全军覆没,儿子只带着二十名精锐被困落马坡,生死未卜。
可他是延州的定海神针,他乱了,全城十几万军民就全完了。苏烈深吸一口冻得肺管子生疼的寒气,转身下令:“各城门死守,无令擅离者斩!全城搜捕刘通余党,举报属实赏银五十两!传我将令,有我苏烈在,延州就破不了!”
军令一下,全城瞬间动了起来。靠着百姓举报,不到半个时辰就揪出了三十余名死士,连南门守将的副将都是刘通买通的内应,人赃并获当场拿下。可搜遍全城犄角旮旯,刘通却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就在这时,粮仓守官连滚带爬冲进将军府,脸白得像纸跪倒在地:“将军!大事不好!城西粮仓账册被篡改,实际存粮比账上少了四成!地窖里还搜出二十坛火油和引火物!”这话一出满堂哗然。延州被围,粮草本就只够撑十日,少了四成最多只能撑五天!一旦粮仓被烧,不出三日全城就会不攻自破。而负责粮仓的,正是刘通的亲姐夫,早已不知所踪。
更要命的是,斥候几乎同时撞进来嘶吼:“报!敌军先锋已开始推进,距离总攻只剩不到一个时辰!”
前有八万大军压境,内有叛贼要烧粮仓,儿子身陷重围生死未卜。苏烈指尖狠狠攥紧刀柄,骨节咔咔作响。他太清楚刘通的心思了——这叛贼知道自己逃不出城,索性赌一把,趁着总攻打响守军上城的间隙烧粮仓,拉着全城给他陪葬。
“既然他想赌,那我就给他搭个必死的台子。”苏烈眼神锐利如淬寒刀,当众下令:“所有守军即刻前往各城门布防,城西粮仓只留十人值守,多一人都不行!”将领们瞬间哗然:“将军!粮仓是命根子!只留十人万一出事怎么办?”苏烈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按令行事。我就是要引蛇出洞,让这条毒蛇自己爬出来送死!”
果然不到一刻钟,潜伏的刘通就收到了消息。他本就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思,一听粮仓只留了十个老弱,守军全去了城门,顿时大喜过望。立刻带着十几名死士,顺着暗道摸进城西粮仓,刚把火油尽数泼在粮垛上,掏出火折子就要点火,粮仓大门突然“轰隆”一声轰然关闭。
四周火把瞬间全部亮起,刺眼的火光里,苏烈带着上百名精锐弓箭手早已拉满弓弦,箭头齐刷刷对准了他。“刘通逆贼,你真当我顾不上粮仓?”苏烈提着大刀一步步走来,脚下石板被踩得咚咚作响,“从你姐夫跑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要打粮仓的主意。我在这里,等你很久了。”
苏烈当场在粮仓前设了公堂,人证物证俱在无需多审。刘通知道自己必死无疑,索性破罐子破摔,瘫在地上疯狂大笑:“苏烈!你抓了我又怎么样?梁相国八万大军今日必破城池!南门还有我的人!总攻一打响就会开城放大军入城!还有你那个宝贝儿子苏墨!被困在落马坡被三万大军围杀,首级就要被拿来祭旗了!你们父子俩和全城人,都要给我陪葬!”
这话一出,在场将士脸色瞬间大变。他们大多跟着苏墨打过延州保卫战,对这位少年将军心服口服,一听说少将军身陷绝境,瞬间军心浮动,不少人手里的兵器都松了,下意识看向落马坡的方向。更要命的是,刘通死活不肯招出南门内应的身份,只疯笑着喊总攻一到自然有人开城。
就在这时,城外号角声突然响彻旷野,震得地面发颤——西夏吐蕃联军的总攻,打响了。
苏烈看着癫狂的刘通,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冷冷吐出三个字:“说完了?”话音未落,大刀猛地挥出,寒光一闪,刘通的首级直接飞了出去。苏烈提着还在滴血的首级,转身对着所有将士高声道:“叛贼刘通通敌叛国,今日斩首示众!至于他说的南门内应,我早在半个时辰前就从他余党嘴里撬出了名单,那几个杂碎,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原来苏烈早在抓到南门副将的那一刻,就撬开了他的嘴,拿到了所有内应的名单,刘通嘴里的后手早已被一网打尽。紧接着,苏烈提着刘通的首级大步登上南门城头,高举着运足内力高喊:“西夏贼子听着!你们安插的内奸已被我斩了!想靠里应外合破城,做梦!有我苏烈在,你们休想踏进延州一步!”
城头守军瞬间士气大振,纷纷举起兵器嘶吼:“死守延州!将军威武!”城内百姓也纷纷涌上城头,老弱妇孺帮着搬运滚石擂木,连十几岁的少年都拿起了刀枪。
总攻的战鼓擂得震天响,联军兵分两路猛攻西门和南门。云梯一架接一架靠上城墙,箭雨遮天蔽日。苏烈身先士卒,提着大刀在城头来回督战,哪里防线吃紧就冲到哪里。一刀劈翻爬上城头的敢死队队长,反手又砍断云梯绳索,硬生生打退了一轮又一轮猛攻。肩上箭伤崩开,鲜血浸透铠甲,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可梁乙埋铁了心要拿下延州,见正面攻城无果,竟玩起了最阴狠的攻心计。他让人把救援小队战死将士的尸体挨个挂在阵前旗杆上,又让几百名西夏兵举着一个假首级,对着城头轮番高喊:“苏墨已死!首级在此!三日内踏平延州,屠城三日!”
这话顺着风传到城头,守军士气瞬间大跌。不少人看着同泽的尸体,手里的动作都慢了下来,眼里满是悲愤和不安。梁乙埋趁着军心涣散的瞬间,下令最精锐的铁鹞子下马冲锋,十几架云梯同时靠上城头,瞬间在南门撕开了一道一丈宽的缺口。
苏烈一眼就看穿了梁乙埋的诡计。他一把夺过亲兵的三石硬弓,拉满弓弦一箭射断最前排的旗杆绳索,厉声高喊:“兄弟们!我苏烈的儿子绝不会死在西夏贼子手里!他就算身陷重围也绝不会低头!我们在这里多守一刻,他就多一分生机!梁乙埋拿这点伎俩乱军心,简直痴心妄想!随我杀!”
话音落下,他第一个冲了上去,大刀横扫瞬间砍翻三个西夏兵,一脚把尸体踹下城墙。将士们看着主将悍不畏死的样子,瞬间回过神来,眼里的不安变成了死战的血性,嘶吼着冲上去堵缺口。从清晨打到黄昏,联军足足发起八轮总攻,全都被硬生生打了回去。城墙下堆满了敌军尸体,大宋军旗依旧牢牢插在城头。
梁乙埋气得在阵前暴跳如雷,砸碎了手里的酒壶,只能咬牙下令暂时收兵。
夜幕降临,守军拖着疲惫的身子修补城防,连吃饭的力气都快没了。苏烈站在城头,望着东南方向的落马坡,眉头始终没有松开。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城外传来,一名斥候浑身是血,背上插着两支箭,拼死冲过封锁线滚落下马,嘶哑着嘶吼:“将军!好消息!少将军带着二十名精锐,冲破了落马坡三万大军的包围圈!此刻已到城外十里的西夏大营外围!他还缴获了梁乙埋的调兵虎符,打算伪装成西夏信使,单骑闯营混进延州城!”
城头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不少老兵激动得红了眼。可苏烈的脸色却在瞬间变得惨白。他太了解梁乙埋了,此人用兵阴狠步步为营,苏墨能带着二十人冲破三万大军的包围圈,怎么可能连一点防备都没有?十里外的西夏大营,看着平静,实则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
果然,梁乙埋早就料到苏墨会闯营入城,不仅在大营外围埋伏了两千名铁鹞子重骑兵,还在所有关卡设下死局,甚至伪造了假的调兵文书,只要苏墨拿出虎符核对,就会瞬间暴露身份被乱箭射死。
而此刻的西夏大营第一道关卡前,苏墨带着二十名精锐换上了西夏兵服饰,脸上抹着硝烟和血污,手里紧紧攥着缴获的调兵虎符,用流利的党项语对着守将报出军令。他身上的铠甲划开数道口子,伤口还在渗血,眼底却满是破局的锐光,丝毫没有察觉,守将看着他手里的虎符,眼里已经闪过了一丝诡异的杀机。
他已经踏入了梁乙埋为他量身定做的死局之中,生死只在一瞬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