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刘通手按城门绞盘机关,苏墨的信使还在八十里山路狂奔,延州城的生死只在一瞬之间。
刘通砍信使开城门!三千西夏铁骑直冲西门!
子时的梆子一声接一声砸在寒夜里,西北风卷着沙砾抽得城头旗帜猎猎作响。刘通贴在城墙阴影里,掌心冷汗浸透了铜钥匙——一刻钟前,他亲手砍了苏墨派来的假西夏信使,那人口称梁乙埋传令,却答不上约定的死暗号。
这一刀彻底断了他的退路。苏墨能派人来拦,说明通敌之事早已败露,再等就是满门抄斩。他咬碎牙打了个手势,两百名安插半月的死士瞬间涌出,黑布裹着的环首刀悄无声息抹了哨位的脖子。大半守军早被他用银子买通,剩下不肯同流合污的,早被调去了东门。
“开城门!放响箭!”刘通扑到绞盘前厉声嘶吼。绞盘吱呀转动,沉重的城门缓缓拉开。城外护城河边,三千西夏先锋嘶吼着冲出,马蹄震得城墙发抖,雪亮马刀在夜色里泛着寒芒。
苏墨派来盯防的刘都头只带了二十名亲兵赶到,刚露头就被死士团团围住,连靠近绞盘的机会都没有。派去报信的亲兵刚跑出两步,就被一箭射穿胸膛,重重摔在血泊里。此刻苏烈还在东门巡查城防,对西门的灭顶之灾一无所知,延州城破只在顷刻之间。
刘都头看着身边亲兵一个个倒下,眼睛红得滴血。他猛地翻身躲进箭楼掩体,拉满两石硬弓,冻裂的指尖死死扣住弓弦,瞄准了吊桥的主绳索。指尖一松,羽箭破空而出!“啪”的一声脆响,手腕粗的麻绳被一箭射断!正在下放的吊桥重重砸在石墩上,死死卡在半空,彻底断了西夏骑兵的通路。
不等刘通反应,刘都头的第二箭精准劈断了绞盘牵引绳!刚拉开一人宽缝隙的城门骤然停住,机括卡得死死的再也转不动。“废物!杀了他!快接绳索!”刘通气得目眦欲裂,嘶吼着下令。
死士疯了一样冲向箭楼,刘都头带着仅剩的几个亲兵拼死反抗。箭射光了用刀,刀卷了刃用石头,哪怕身中数刀也不肯退后半步。可他们人实在太少,不到一刻钟就只剩刘都头一人靠在墙角,浑身是血,手里只剩一把崩了口的断刀。
刘通的人终于接好绳索,绞盘再次发出刺耳吱呀声,城门又一次缓缓拉开。十几个西夏敢死队顺着缝隙挤了进来,挥刀砍杀着猝不及防的守军。
就在城门即将彻底拉开的瞬间,东门方向突然传来震天的马蹄声,苏烈那声震彻夜空的怒吼像惊雷炸响:“刘通逆贼!我看你敢!”
苏烈带着三百亲卫疯了一样沿城墙根驰援。原来刘都头中箭前,拼尽最后力气把消息塞给了十四岁的辅兵——那是战死老兵的遗孤,顺着排水道爬出去,身中两箭拖着断腿,一步一挪爬到了东门。
苏烈听到消息瞬间血冲头顶,却半点没乱方寸。他第一时间下令吹响全城集结号,严令各城门死守不得离岗,又派人去城南大营调兵,自己带着所有亲卫以命搏命赶来,终于在最危急的时刻赶到了现场。
“杀!”苏烈翻身下马,手持丈二大刀身先士卒冲在最前面。他戎马半生镇守边境数十年,一身悍勇刻进骨子里,此刻怒火攻心刀势更猛如猛虎。挡路的死士根本拦不住他,一刀一个连斩十七名精锐,硬生生从乱军之中杀开一条血路,直冲城门绞盘。
刘通看着浑身是血如同杀神降世的苏烈,吓得腿都软了,转身就要跑,却被苏烈一脚踹倒在地。苏烈看都没看他,手起刀落“哐当”一声劈碎了绞盘的铜制机括,零件碎了一地,沉重的城门彻底锁死,再也拉不开分毫。
被堵在城门缝里的西夏兵进退无路,被冲上来的宋军尽数斩杀。城外先锋看着锁死的城门,气得疯狂嘶吼,却只能对着厚重城门放箭泄愤。
可危机根本没有半分缓解。就在城门锁死的瞬间,近百名西夏敢死队冲进了瓮城,破罐子破摔往内城冲,想要打开第二道城门。而梁乙埋亲率的五万主力大军也已赶到,黑压压铺满了城外旷野,无数云梯推到城墙下,西夏兵嘶吼着往城头爬,箭雨像蝗虫一样砸下来,守军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刘通趁着苏烈转头应对攻城的间隙,被几个亲兵救走躲进了箭楼顶层负隅顽抗。苏烈带来的三百亲卫,一半要上城头挡攻城大军,一半要围剿瓮城敢死队,兵力瞬间捉襟见肘,刚稳住的西门防线再次摇摇欲坠。
苏烈一把扯下浸透血的披风,对着将士们厉声高喊:“兄弟们!延州是我们拿命守住的!身后就是全城百姓,就是我们的妻儿老小!今天就算是死,也绝不能让西夏人踏进城池一步!随我杀!”
他提着大刀第一个冲向瓮城的西夏敢死队。将士们看着主将身先士卒,瞬间士气大振,跟着苏烈一起猛攻。城里的百姓听到厮杀声,也纷纷扛着石头、滚木,甚至拿着菜刀、木棍往西门赶;妇女们提着水桶、拿着伤药在城下待命;老人和孩子抱着一捆捆箭支,跌跌撞撞往城头上送。
军民同心其利断金。不到半个时辰,冲进瓮城的敢死队被全部斩杀,城头守军也打退了西夏军的三轮猛攻,城墙下堆满了西夏兵的尸体。躲在箭楼里的刘通彻底面如死灰,被搜捕的亲兵当场生擒,捆成粽子押到了苏烈面前。
天快亮时,厮杀声终于暂时停歇。西夏军久攻不下损失惨重,只能暂时撤军扎营,把延州城团团围住。苏烈站在城头,手里的大刀还在滴血,铠甲早已被鲜血浸透。
就在他刚要下令清理战场、肃清刘通余党时,城头斥候跌跌撞撞跑过来,脸色惨白跪倒在地:“将军!不好了!我们在城外抓到一个重伤的护卫,是少将军的人!他说少将军在清风寨全歼嵬名度大军后,返程途中遭遇西夏三万援军,现在被围困在落马坡,生死不明!”
苏烈握着大刀的手猛地收紧,骨节咔咔作响。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看清梁乙埋的全盘算计——刘通开城从来不是为了拿下延州,而是调虎离山的死局。就是要把他钉死在延州城,让他半步都没法驰援苏墨。清风寨的胜利是诱饵,落马坡的三重铁桶包围圈,才是真正的杀招。
救子,就要带着主力出城,延州必破,数十万百姓将葬身火海,他会成大宋的千古罪人。
守城,就只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儿子带着四百残兵,被西夏十万大军围杀在落马坡,尸骨无存。
苏烈站在寒风凛冽的城头,望着东南方向的群山,缓缓握紧了手里滴血的大刀。他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落马坡,苏墨早已带着残兵退入了绝地山谷,梁乙埋下令放火烧山,滚滚浓烟已经遮天蔽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