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李肃之设鸿门宴夺权不成,反被苏墨拿住通敌把柄,恼羞成怒关闭府库断粮;伪帝罢官圣旨与西夏十万大军同时抵达延州,苏墨陷入无兵无粮的三重死局。
庆功宴酒气未散,苏墨直奔伤兵营:先安兄弟心,再破死局!
夜色深沉,秋风吹得军旗猎猎作响。苏烈父子没回府邸,直接拐进了城西伤兵营。浓重的草药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昏黄油灯下,八百多名伤兵横七竖八躺着,呻吟声此起彼伏。
苏烈一眼就看到了断了右腿的老兵张老憨——这是跟着他征战十五年的老兄弟,伏击战时为掩护战友,被马刀齐根砍断了右腿。“老憨!”苏烈蹲下身,握住他粗糙的手,声音都软了。
张老憨挣扎着要起身,红着眼眶道:“将军,我没给您丢人,就是以后再也不能上阵杀西夏狗了。”苏墨立刻吩咐郎中:“用最好的药材,所有开销从苏家私账出。往后军械库的清点差事,就交给张老哥,俸禄一分不少!”
角落里,十六岁的小兵小石头正偷偷抹眼泪。他刚参军半年,守城时为推云梯被箭射穿左手,手筋尽断,再也拉不开弓。苏墨挨着他坐下,递过帕子:“手伤了怕什么?你识字机灵,正好去军需处做登记,俸禄跟上阵兄弟一样。”
小石头“噗通”跪下磕头:“少将军!我这条命是您的!”父子俩在伤兵营待到后半夜,把所有伤兵的安置都敲定妥当。可刚出营门,苏平就匆匆跑来,脸色惨白:“不好了!李肃之拿着伪帝圣旨,在军营里散布谣言,说您二人已被罢官,让将士们不要再听号令,几个新兵营已经人心浮动了!”
三通战鼓响彻军营,八千将士齐聚校场。李肃之派来的几个小吏还在人群里煽风点火:“朝廷都罢了他们的官,你们跟着他们就是谋逆!”
苏墨纵身跳上点将台,高举青涧峡大捷战报、万民书和宋哲宗之前的封赏圣旨,厉声喝道:“诸位兄弟!伪帝篡位的圣旨是真是假暂且不论!可你们跟着我们守住了延州,打退了西夏大军,这是实打实的功劳!如今十万西夏兵就在城外,李肃之不想着守城,反倒在背后动摇军心,他安的什么心?”
“我苏墨在此立誓:只要我父子还活着,就绝不会丢下你们!战死的兄弟,我们养他全家;受伤的兄弟,我们给他们谋活路!你们信我们,就跟我们守住这座城!”
校场上瞬间爆发出震天呐喊:“我们只认苏将军!誓死守住延州!”那几个小吏吓得灰溜溜逃出了军营。
军心虽稳,可苏墨心里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一千二百一十七名战死将士的抚恤钱粮,全捏在李肃之手里。第二天一早,父子俩关起门来核对阵亡名册,书吏念一个名字,苏烈就红着眼圈打一个勾:“王武,二十八岁,家中有瞎眼老母和怀孕妻子;张顺张平父子,同州人,只剩十岁女儿……”
苏墨把每家的抚恤标准写得清清楚楚:朝廷规定的抚恤金足额发放,苏家私产再添一份;战死将士的田地免三年赋税,孩子读书、老人养老全由苏家包了。苏烈猛地一拍桌子:“就算掏光苏家家底,也绝不能让兄弟们的家人受委屈!”
可这笔钱粮,必须从延州府库出。苏墨当天下午就去了经略使府,果然,李肃之端着茶杯打起了太极。
李肃之皮笑肉不笑:“少将军啊,不是本官不肯拨钱,实在是府库空虚。更何况伪帝圣旨已到,你二人官职已罢,这府库的钱粮,本官更不能乱批了。”
苏墨把阵亡名册往桌上一放,语气不软不硬:“李大人,这些人都是为守延州死的。朝廷早有明文,战死将士抚恤必须足额发放。如今全城将士百姓都盯着这事,你要是不肯出钱,寒了军心,到时候西夏破城,你这经略使还能坐得稳吗?再说,延州大捷的奏报已经送往前线种师道将军处,他要是知道战死将士连抚恤都没有,不知道会怎么向天下人说?”
几句话戳中了李肃之的软肋。他咬着牙,最终还是捏着鼻子批了条子,心里却恨得牙痒痒:苏墨,你等着,这笔账我迟早跟你算!
钱粮到位的第二天,苏烈父子在城南向阳坡选了一块地,起名“忠烈冢”,要将所有战死将士安葬在这里。出殡那天,天阴沉沉的飘着冷雨,全军将士穿着素服抬着棺木,延州百姓几乎倾城而出,手里拿着白幡,兜里揣着纸钱,哭声响彻了半边天。
苏烈父子亲自抬着第一口棺木,一步步走上山坡。下葬仪式上,苏烈接过火把,对着一排排灵位高声立誓:“兄弟们!你们为守延州流尽了最后一滴血!今日我苏烈立誓,只要我还活着,就绝不会让你们的家人受半分委屈,绝不会让西夏人再踏过延州一步!”
全军将士齐声呐喊:“安息!安息!”声音震彻山谷。可没人知道,李肃之正站在经略使府的城楼上,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阴狠的毒计。
接下来的半个月,苏烈父子挨家挨户上门送抚恤金。瞎眼的王老太太拿着双倍抚恤金和免赋税文书,当场跪地哭谢;张家十岁的小女儿,被苏墨安排给稳妥人家寄养,包了她从吃饭到读书的所有开销;无依无靠的遗孀老人,也全都有了安稳的着落。
半个月下来,所有抚恤事宜全部落地。没有一个伤兵被丢下,没有一个遗属无人照料。军营里的将士们,看苏家父子的眼神彻底变了——之前是敬佩他们能打胜仗,如今是死心塌地的信服。延州百姓更是把二人当成了再生父母,街头巷尾提起苏将军、少将军,没有一个不竖大拇指。
晚上,父子俩坐在帐子里,苏烈端起酒杯欣慰道:“墨儿,这次抚恤的事办得太漂亮了。你暖了兄弟们的心,也彻底稳住了延州的军心。”
苏墨刚要说话,苏平就疯了一样闯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经略使府的调令,脸色惨白:“将军!大郎!不好了!李肃之下了调令,明升暗降,封将军为清风寨知寨,即刻启程!清风寨直面西夏,荒废多年,城墙都塌了一半,就是个绝地!”
话音未落,两封急报同时送到:斥候嘶吼着“西夏十万大军已四面合围延州,切断了所有对外通道!”;传旨太监带着第二道圣旨冲进营门,尖声宣读:“苏烈、苏墨抗旨不遵,实为谋逆!着所有官员就地拿下,敢有相助者,满门抄斩!”
前有十万西夏大军围城,后有伪帝问罪圣旨,身边还有李肃之的绝地算计。苏墨刚稳住延州军心,就陷入了插翅难飞的三重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