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圣旨颠倒黑白,李肃之贪功抢赏,将延州大捷首功揽在自己身上,反诬苏烈父子冒进贪功,阵亡将士抚恤减半;苏墨当众亮底牌,扬言三日内带证据赴京面圣,讨回公道。
众怒炸营!士兵拔刀要闯府,苏墨纵身跳上石狮拦人!
苏墨话音刚落,经略使府门口的怒火瞬间引爆。断了左手的小兵小石头红着眼嘶吼,拔出短刀就要往里冲:“少将军!这公道不能等!现在就把李肃之那个狗官揪出来,押去汴京见陛下!”十几个年轻士兵立刻跟着往前涌。
断腿老兵张老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往前挪,伤口扯得冷汗直流却半步不肯停:“这狗官抢功劳、泼脏水,连死了的娃都不放过,今天必须给他个说法!”怀孕六个月的王武妻子攥着小衣裳,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去!我要给我家男人作证!他不是无谓伤亡!”
苏烈“哐当”一声拔出佩刀,红着眼就要带头冲:“说得对!先抓了李肃之,看他还怎么耍花招!”
“爹!站住!”苏墨快步上前,一只手死死攥住父亲持刀的手腕,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把暴怒的苏烈拦了下来。紧接着他纵身跳上门口的石狮子台,扬声高喊:“兄弟们!乡亲们!都停一停!听我说一句!”
原本疯涌的人群竟下意识停下脚步,一双双红透的眼睛盯着他,里面有滔天怒火,有彻骨委屈,更有毫无保留的信任。人群里有人哑着嗓子喊:“少将军!难道我们就这么忍了?!”
苏墨对着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带着难掩的沉痛:“我知道大家委屈!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想把李肃之撕了!那些战死的兄弟,是跟我一起啃冻干粮、挡箭雨的家人!他们拿命换了延州太平,到头来功劳被抢、污名加身,连家人的活命钱都要被克扣,我比谁都恨!”
这话一出,底下瞬间红了一片眼眶。几个老兵别过脸抹眼泪——他们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少将军是真的懂他们的苦。
“可我们不能冲进去!”苏墨猛地提高声音,眼神锐利如刀,“李肃之就躲在府里,张着口袋等着我们往里钻!他早就给我们扣了‘拥兵自重’的帽子,只要今天敢动一下府门,他八百里加急的奏折天黑就能到汴京!”
他字字戳中要害:“到时候一顶谋反的帽子扣下来,我和爹掉脑袋是小事,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株连!那些死去的英雄,会从保家卫国的烈士变成反贼同党,永世翻不了身!他们的家人,不仅拿不到抚恤,还要跟着掉脑袋!大家告诉我,这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吗?”
全场瞬间死寂。小石头的手慢慢垂了下来,脸上的愤怒变成了后怕;张老憨后背惊出一身冷汗,他家里还有老母和幼孙;王武妻子下意识护住肚子,脸色发白。有人小声嘀咕:“可……可难道就这么算了?”
“忍?我们当然不忍!”苏墨斩钉截铁,抬手拍了拍怀里的包袱,“闹,是把刀递到李肃之手里任他宰割;可我们拿着证据去汴京面圣,就是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真实战报、首级清单、李肃之克扣粮草的账册、三万百姓的万民书,还有他当初写的弃城逃跑手令、通敌西夏的密信底联——所有能锤死他的证据,我都攥在手里!”
“我对着忠烈冢所有兄弟的灵位起誓:一定把兄弟们的战功完完整整讨回来!一定让李肃之的罪行昭告天下!一定让遗属拿到全额抚恤!只要我苏墨还有一口气,绝不会让大家寒心!”
全场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喊声:“我们信少将军!”
看着众人纷纷要跟着去汴京,苏墨笑着摆了摆手:“人太多反而会被李肃之倒打一耙,说我们聚众闹事。我只带三位代表:张彪副将,你手里有李肃之弃城的手令,是最直接的人证;小石头,你是守城战的亲历者,九死一生护下城门;王家嫂子,你作为阵亡将士遗属代表,让陛下听听战死家眷的日子。”
被点到名的人立刻高声应下。苏墨转过身看向苏烈,语气郑重:“爹,我想请你留在延州。我走之后,李肃之一定会趁机对兄弟们下手,更会勾结西夏图谋延州。只有你坐镇在这里,才能镇住他,守住这座城。延州是我们的根,绝不能有闪失。”
他低声补了一句,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我此去必然有伏,已留后手,您不必担心。守好延州,就是我最大的底气。”
苏烈看着儿子沉稳坚定的眼神,怒火早已散去,只剩下满满的欣慰。他重重拍了拍苏墨的肩膀,掷地有声:“好!爹听你的!你放心去汴京,爹给你守着延州!只要爹在,李肃之就别想动兄弟们一根手指头!西夏人敢来,爹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有了苏烈这句话,所有人都彻底安了心。众人纷纷高喊:“我们听少将军的!好好守着延州,等少将军带公道回来!”临走前,每个人都对着苏墨深深鞠了一躬,眼里的信任藏都藏不住。
而此时的经略使府书房里,李肃之正趴在窗缝边,把外面的动静听得一清二楚。他本来安排了上百名亲兵,只要苏烈父子敢闯府,就立刻下令格杀,坐实他们谋反的罪名。可他万万没想到,苏墨竟然这么沉得住气,三言两语就稳住了群情,还当众定下了赴京计划。
“废物!一群废物!”李肃之猛地扫落桌上的茶杯,瓷器碎裂声格外刺耳,“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怎么就这么难对付?!”心腹幕僚吓得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道:“大人,他要是真到了汴京,我们就全完了!章相爷也来了密信,让我们务必拦住他!”
李肃之眼底瞬间翻涌出狠厉的杀意,咬着牙低吼:“他想去汴京?做梦!立刻把我麾下最精锐的五十名暗卫全部派出去,埋伏在延州去汴京的必经之路黑松林!等苏墨的队伍一到,全杀了!现场伪造成山匪劫杀,死无对证!”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再给梁乙埋写密信,约定三日后子时,我开城门放他们入城,里应外合拿下延州,除掉苏烈!苏墨死在黑松林,苏烈死在西夏人手里,到时候延州就是我的天下,章相爷只会重赏我!”
幕僚眼睛一亮:“大人高明!这一次,苏墨插翅难飞!”
李肃之的密信连夜送出,五十名黑衣暗卫趁着夜色潜入了黑松林,在山道两侧布下了滚木礌石和毒箭陷阱,只等苏墨自投罗网。
而苏墨早已料到李肃之会在半路截杀,他表面上只带了张彪、小石头和王武嫂子,以及二十名普通护卫,实则早已让苏平带着三百精锐轻骑,提前绕到了黑松林后方,布下了反埋伏。
可他没想到,章惇在汴京收到密信后,竟然也派了两百名禁军杀手,提前赶到了黑松林,与李肃之的暗卫汇合。更致命的是,梁乙埋收到密信后,立刻率领五万大军,连夜朝着延州进发,准备三日后子时与李肃之里应外合。
前路是黑松林的双重截杀,后路是五万西夏大军围城,汴京还有章惇的天罗地网。苏墨的赴京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