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双路奏报掀朝堂烽烟，章惇与苏辙当庭激辩，宋哲宗陷入两难；延州城下，梁乙埋率十万大军连攻七轮，全被苏家父子死死挡在城外。
全城百姓夹道迎圣旨！李肃之贪功抢赏，功过彻底颠倒！
延州城的秋风吹了半个月，苏烈父子打退西夏七轮猛攻，终于等来了汴京的信使。消息传遍全城，经略使府门口挤得水泄不通：士兵们擦得锃亮盔甲，百姓们拎着水壶揣着鸡蛋，最前面是阵亡将士的遗属——断腿的张老憨被人搀着，怀孕六个月的王武妻子攥着未出世孩子的小衣裳，白发老母亲捧着儿子的灵位，眼里全是期待的光。
苏烈换上朝服，指尖微微发颤：他不在乎自己的官位，只在乎战死的兄弟能不能得荣光，遗属能不能活下去。苏墨站在父亲身侧，怀里揣着万民书、战报副本，还有李肃之通敌、克扣粮草的账册底联——他早就料到，有章惇撑腰，李肃之绝不会放过贪功的机会。
李肃之站在主位上，满面春风，眼神里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他早就收到章惇的密信，知道旨意里写了什么。看着苏烈父子紧绷的侧脸，他心里冷笑：仗打得再好又如何？这朝堂终究是看谁的根子硬。今天，就让你们知道，延州到底是谁说了算！
传旨太监清了清嗓子，展开明黄色圣旨，尖细的嗓音响起：“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鄜延路击退西夏，保边境无虞，朕心甚慰。鄜延路经略使李肃之，坐镇中枢、运筹帷幄，调度粮草、安抚军民，居功至伟，着升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加正三品朝散大夫，赏银千两，锦缎百匹，钦此。”
一句话，全场瞬间死寂。
百姓们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谁都知道，西夏兵临城下时，李肃之躲在府里连门都不敢出，早就收拾好金银准备弃城逃跑，怎么就成了“运筹帷幄、居功至伟”？
传旨太监没管众人的反应，继续敷衍地念道：“原鄜延路兵马都监苏烈，守城略有微功，着升鄜延路团练使，赏银五百两。其子苏墨，辅佐其父守城有功，着授从九品将仕郎；然其年少气盛，无视上官将令、擅自出兵，致使将士无谓伤亡，着罚俸半年，以儆效尤。”
将领们瞬间炸了锅：“什么叫略有微功？守住延州全靠苏将军父子！”“擅自出兵？烧粮草、设伏击，哪一次不是救了延州？！”
可最诛心的还在后面。太监皱着眉呵斥“肃静”，念出了最后一句：“此战阵亡将士，因苏烈父子冒进贪功，致使无谓伤亡，朝廷抚恤减半发放。另，苏烈私收西夏降兵，拥兵自重，着令三日内裁撤多余兵马，不得私养部曲，钦此。”
最后一个字落下，王武的妻子腿一软瘫在地上，小衣裳掉在尘土里，撕心裂肺地哭喊：“我家男人是为挡西夏刀死的！他是英雄啊！怎么就成了无谓伤亡？抚恤减半，我们娘俩以后怎么活啊！”
张老憨拄着拐杖气得浑身发抖：“狗屁旨意！我们拿命守的城，凭什么功劳全给李肃之？！”士兵们红了眼，攥着刀把就要往前冲，整个经略使府乱成一团。
苏烈浑身发抖，眼前一阵阵发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他可以不在乎官位，可死去的兄弟还要背黑锅，遗属连活命钱都拿不到，他怎么对得起那些娃？
“李肃之！”苏烈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是不是你在奏报里做了手脚！你这个小人！”
李肃之立刻摆出痛心疾首的样子：“苏将军！这是陛下的圣旨，你也敢质疑？朝廷自有朝廷的考量，你可不要胡言乱语，落个抗旨不尊的罪名，连累手下兄弟！”传旨太监也变了脸：“苏烈！你放肆！还不快接旨谢恩！”
就在苏烈快要压不住怒火，当场就要掀桌子的时候，一只手稳稳按住了他的胳膊。是苏墨。他的手力度不大，却稳如磐石，硬生生按住了暴怒的父亲。
苏墨眼底翻涌着怒意，眼神却异常清明：李肃之就是等着我们闹事。只要今天敢抗旨，他立刻就能上奏说我们兵变谋反，到时候所有人都要跟着遭殃。
他对着躁动的人群轻轻往下压了压手，原本吵吵嚷嚷的人群瞬间安静了大半——所有人都信这个带着他们守住延州的少将军。
苏墨对着太监躬身行礼，脊背挺得笔直：“公公稍安。臣父子，接旨。”
苏烈猛地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墨儿！你怎么能接？这旨意颠倒黑白！”苏墨侧过头，递了个“我有后手”的眼神，指尖在父亲胳膊上轻轻敲了两下。
他双手接过圣旨，明黄色绫罗触手冰凉，指尖攥得发白，手却稳得没有半分抖动。随即抬眼看向太监，语气不卑不亢，字字掷地有声：
“臣接旨，不代表臣认下不实之词。延州一战，每一场仗都有详细战报、斩获的西夏将领首级、守城往来文书为证；这是三万百姓联名的万民书，写得清清楚楚是谁守住了延州。至于李大人的‘运筹之功’，还有臣父子‘擅自出兵’的罪名，臣会附上所有实证，三日内递往枢密院与御史台，恳请陛下复核。是非曲直，自有公论。”
传旨太监瞬间愣在原地，从没见过哪个官员敢在接旨时当众亮底牌，还挑不出半分错处。李肃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心瞬间冒出冷汗。
太监冷哼一声，带着人匆匆走了。李肃之也找了个借口躲回后衙，再也不敢出来。将士们围着苏烈父子，红着眼眶喊：“少将军！我们跟你一起上奏！所有人都签字画押给你作证！”遗属们哭着说：“少将军，你一定要给我们讨回公道啊！”
苏烈狠狠一拳砸在墙上：“这口气爹咽不下！李肃之这个小人，连死去的兄弟都不放过！”苏墨扶住父亲，眼神坚定：“爹，不能拼。拼了就中了他的圈套。三日之内，我带着所有证据去汴京，面见陛下，把延州的真相一字一句说给他听。我一定给兄弟们讨回公道。”
可没人知道，李肃之正躲在书房窗后，听着外面的喊声，眼底翻涌着杀意。他立刻提笔给章惇写密信，又下令心腹：“在苏墨去汴京的必经之路黑松林布下杀手，让他永远到不了汴京！”
更阴狠的是，他早已派密使前往西夏大营，约定只要苏墨离城，梁乙埋便立刻发兵攻打延州，里应外合拿下城池。而汴京那边，章惇也收到了密信，早已在城外布下天罗地网，只要苏墨一到，就以“擅闯宫禁、意图谋反”的罪名当场拿下。
前路是汴京的天罗地网，后路是西夏的虎狼之师，身边还有李肃之的致命杀局。苏墨的汴京之行，从一开始就是一场九死一生的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