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陈次升奉旨查案帮苏家固定铁证，临走前透露章惇的弹劾阴谋；不料章惇棋高一着，备好伪造的苏烈通敌密信，要在今日早朝彻底钉死苏家谋逆死罪，苏烈的面圣之路，从一开始就是九死一生的鸿门宴。
天刚蒙蒙亮，苏烈身着朝服踏上马车，苏墨站在府门，眼底藏着一丝凝重。
苏墨拉着父亲的衣袖，做着最后的叮嘱：“父亲，记住三句话：先谢恩，再请罪，只谈边防，绝口不涉党争。谢官家明察秋毫洗冤；请罪是御下不严被内鬼钻了空子，姿态放低，官家只会觉得您沉稳知礼。最关键的回西北一事，不说避祸，只说‘愿为陛下守国门’，把个人去留和家国绑在一起，官家才不会猜忌。”
他早已预判到章惇会拿伪造密信发难，连三大破绽的拆解之法都一字一句教给了苏烈。前一日夜里，他还让苏平把李孝宽参与构陷的证据，连同一封亲笔信送到了苏辙府上，提前布好了后手。
苏烈重重点头，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你在家等着，爹一定把事办妥。”
半个时辰后，苏烈的马车抵达宣德门外。百官早已聚齐，反应各不相同：武将们主动上前行礼，新党官员远远避开，章惇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袖中紧紧攥着那封伪造的通敌密信。他已经盘算好了，只要拿出密信，就算苏烈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今日必让苏家满门抄斩。
早朝钟声响起，百官按品级列队进入紫宸殿。赵煦端坐在龙椅上，神色平静，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武将前列的苏烈身上。
“苏烈。”赵煦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苏烈立刻出列跪倒：“臣苏烈，参见陛下！”
“你起来吧。”赵煦语气缓和，“邓绾、李定构陷忠良，朕已下令彻查，还了你清白。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
苏烈躬身行礼，一字一句全按苏墨的叮嘱而来：“臣谢陛下隆恩！陛下明察秋毫，为臣与苏家洗冤，臣粉身碎骨难报天恩！臣御下不严，被奸人钻了空子，给朝堂添了麻烦，臣在此向陛下请罪！”
姿态放得极低，没有半句抱怨，全是感恩与自省。赵煦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之前残存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你镇守西北十年，屡立战功，朕心里清楚。”赵煦道，“只要你忠心报国，朕绝不会亏待你。”
苏烈再次跪拜，语气郑重：“臣叩谢陛下！臣此生定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陛下，臣今日还有一事恳请恩准。臣本是边将，一生所学皆是沙场征战。如今邓绾贪墨军饷，西北边防废弛，西夏虎视眈眈。臣熟悉边情，恳请陛下恩准，让臣返回西北，为陛下守护国门，护佑边民安宁！”
一句话，满朝文武瞬间哗然。谁也没想到，苏烈刚洗清冤屈官复原职，不想着在汴京站稳脚跟，反而主动要去西北苦寒之地。赵煦也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
“你想清楚了？”赵煦问道，“西北苦寒，远不如汴京安稳。你刚经历无妄之灾，就不想休养些时日？”
“陛下，个人的安稳，比起边境的安宁、百姓的安危，不值一提。”苏烈语气坚定，“臣在西北十年，最清楚边防的漏洞在哪里。只要陛下恩准，臣定当整肃边防，操练兵马，让西夏人不敢再南下半步！”
这番话掷地有声，全是为国为民的赤诚。赵煦坐在龙椅上，心里颇为触动。大宋重文轻武百年，像苏烈这样刚从灭门冤屈里走出来，就一心想着守国门的武将，实在是太少了。
他刚要开口应允，朝班之中，章惇突然越众而出，厉声喝道：“陛下，臣有本要奏！苏烈表面请命守边，实则是想借机重掌兵权，与西夏里应外合，谋逆造反！”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紫宸殿内，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章惇从袖中掏出那封伪造的密信，高高举起：“陛下！臣这里有苏烈与西夏国相私通的亲笔密信！信中约定，他返回西北后，便打开城门，与西夏大军共分陕西路！邓绾之前的弹劾绝非诬告！苏烈狼子野心，绝不可放他回西北掌兵！”
内侍接过密信呈到御案上。赵煦看着上面熟悉的笔迹，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刚刚对苏烈升起的信任，瞬间蒙上了一层浓重的猜忌。大殿内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苏烈却没有半分慌乱，朗声道：“陛下！这封密信纯属伪造！章相拿着假信构陷忠良，其心可诛！”
“伪造？”章惇冷笑一声，“这上面的笔迹，与你平日的军报一模一样，你还敢狡辩？”
苏烈从容不迫，三问直击要害：“第一，臣给朝廷写军报，但凡涉及西夏，一律称‘西贼’‘贼酋’，绝不会称‘西夏国相’，更不会用敬语，这是臣十年的习惯，满朝武将皆知；第二，密信里写‘共分陕西路’，熙宁改制后早已分设鄜延、环庆等五路，臣在西北十年，绝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第三，密信落款的印鉴，是臣三年前用过的旧印，去年臣已换了新官印，旧印早已上缴朝廷，章相总不会说，臣能拿着朝廷封存的旧印写密信吧？”
三问过后，章惇脸色瞬间惨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只仿了笔迹，却根本不知道苏烈的军报习惯，更不知道官印早已更换，所有破绽全被精准戳中！
苏辙立刻越众而出，躬身奏道：“陛下！章相拿着漏洞百出的伪造密信，构陷镇守国门的忠良，其心可诛！臣这里还有户部侍郎李孝宽与邓绾勾结、伪造军饷账目构陷苏将军的铁证！章惇身为宰相，纵容党羽为非作歹，难辞其咎！”
陈次升也立刻出列附和：“陛下，臣附议！邓绾、李定刚因构陷忠良被拿下，章惇就重蹈覆辙，恳请陛下明察！绝不能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一众旧党官员、武将纷纷出列，齐声附和。章惇站在大殿中央，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赵煦翻看着密信和苏辙呈上的证据，瞬间明白了过来。他猛地把密信摔在章惇面前，怒声喝道：“章惇！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拿着伪造的密信，在朝堂之上构陷忠良！你眼里还有朕，还有大宋的国法吗？！”
章惇“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赵煦冷冷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向苏烈，语气重新缓和下来：“苏烈，是朕错怪了你。你一片赤诚，一心为国，朕甚为欣慰。即日起，恢复你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一职，加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总领鄜延路沿线军务，整肃边防，抵御西夏！”
苏烈心中狂喜，连忙叩首：“臣，谢陛下隆恩！臣定不辱使命，誓死守护大宋国门！”
早朝散去，苏烈快步走出宣德门，登上马车立刻吩咐：“快！回府！”他迫不及待地想把好消息告诉儿子。
苏府里，苏墨正坐在书房里翻看西北卷宗，直到苏平满脸狂喜地跑进来：“大郎！成了！陛下准了！还加封了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苏墨猛地站起身，悬了一早上的心终于落地。可他脸上的笑意还没散去，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就跌跌撞撞冲进了大院，嘶哑着嗓子大喊：“苏将军！不好了！西夏十五万大军攻破绥德城，守将战死！西夏先锋已经兵临延州城下，延州最多只能守五日！恳请将军立刻驰援！”
更致命的是，斥候带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章惇虽在朝堂上失了势，却早已暗中吩咐户部、军器监，扣下了西北军的所有粮草与军械调拨。没有粮草，没有兵器，就算他们长了翅膀，也飞不到延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