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烈变卖祖业驰援延州,半路遭遇章惇封路死局;不料梁乙埋攻破延州内城屠城三日,苏烈星夜兼程,终于在延州彻底沦陷前三日,冲到了城下。
延州城门只开一道窄缝,守城士兵举着锈刀厉声喝问:“站住!再往前放箭!”
亲兵队长赵虎催马上前,声如洪钟:“睁开眼看看!这是新任鄜延路经略副使、马步军都总管苏烈苏将军!奉旨主持军务,抵御西夏!”
守城士兵瞬间愣住,为首的队正连忙核对印信,看清“苏烈”二字时,眼泪当场掉了下来:“苏将军!您可来了!我们拼死抢回南门,弟兄们都快撑不住了!”他挥手让士兵打开城门,苏烈一行策马入城,马蹄踏过满是血污的街道,所有人都沉默了。
眼前的延州,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城防坚固的边防要塞。街道两旁的店铺十室九空,门板上布满箭孔刀痕;路边随处可见受伤的士兵和逃难的百姓,呻吟声不绝于耳;城墙上的防御工事大半坍塌,擂石滚木所剩无几,连守城的床弩都断了弦。
苏烈攥紧马鞭,指节发白:“我离开不过五年,延州怎么烂成了这样?”苏墨轻声道:“邓绾贪墨三年军饷,边防早就被蛀空了。能守住南门没丢,已经是奇迹了。”
一行人刚到经略使府,鄜延路经略使李肃之就带着一众官员迎了出来。五十多岁的文官头发白了大半,眼下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见到苏烈当场红了眼眶:“苏将军!本官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再晚来三日,延州就真的没了!”
他拉着苏烈的手往里走,声音沙哑:“梁乙埋亲率三万铁鹞子,连破金明、安远、塞门三座边寨,守将一死两逃。三日前攻破南门,我们拼了三千弟兄的命才抢回来。现在城里挤了八万难民,粮食药材早就见底了。”
苏烈刚坐下,立刻开门见山:“账面上有多少兵马?能战的有多少?粮草军械还剩多少?”兵马钤辖张守约满脸羞愧地站起身:“回将军,账面上禁军三万八、厢军一万五,合计五万三千人。可实际上……能拉上战场的,不到一万八千人。”
“什么?!”苏烈猛地拍案而起,茶杯震得摔在地上,“五万编制只剩不到两万?其他人呢?!”张守约苦笑道:“全是空额。一个营账面上五百人,实际不到两百,军饷全被各级军官贪了。剩下的大多是老弱病残,真正打过仗的西军老兵,只有八千人。”
苏烈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笔墨纸砚乱飞:“荒唐!吃空饷吃到边防重镇,难怪西夏人如入无人之境!”厅里的武将全都低着头,满脸羞愧不敢说话。
苏墨轻轻拉了拉父亲的衣袖,示意他冷静。苏烈深吸一口气,压下滔天怒火,又咬牙问道:“粮草呢?军械呢?”李肃之叹了口气:“朝廷军饷拖欠半年,府库粮草扣掉难民口粮,军队最多只能撑十五日。军械库里十件兵器八件是残的,三成士兵连一身完整的甲胄都没有。”
兵马不足、粮草短缺、军械残破、敌军压境。这就是苏烈接手的烂摊子,一个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的绝境。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苏烈身上,他是延州唯一的希望。
苏烈沉默良久,缓缓抬起头,语气沉稳得没有一丝慌乱:“各位,局势虽危,但还没到绝境。我和西夏人打了十几年仗,他们的套路我比谁都清楚。只要上下一心,定能守住延州!”
一句话,让原本慌乱的众人瞬间安定下来。李肃之连忙道:“军中事务全听将军调遣!文官集团全力配合!要粮要人,绝无半分推诿!”
苏烈当即下达指令,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乱局:“张钤辖,立刻清点兵马,统计实际人数、军械情况,明日一早报我!李经略,组织民壮加固城防,开仓放粮安抚难民,绝不能让城里出乱子!所有贪墨军饷的军官,一律停职查办,家产抄没充公!”
一条条指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官员们瞬间有了主心骨,纷纷领命而去。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苏烈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墨儿,这仗太难打了。不到两万残兵,要对抗三万铁鹞子,粮草只够半个月。”
苏墨端过一杯茶,语气笃定:“父亲,难是难,但不是没有破局之法。第一,西夏军连破三寨,劫掠了大量财物,军心早已懈怠,兵力分散四处劫掠,并非铁板一块;第二,八千西军老兵是核心,用我们带来的金银粮草赏罚分明,很快就能凝聚战斗力;第三,抄没贪腐军官的家产,既能补军需,又能整肃军纪。”
他走到舆图前,指尖重重一点延州以北的野猪峡:“最关键的是,我们要先打一场胜仗。只有吃掉西夏的先锋部队,才能杀杀他们的锐气,稳住军心民心。”
苏烈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熊熊战意重新燃起:“你说得对!首战必胜!怎么打?”
“野猪峡两侧是山,中间只有一条狭窄通道,铁鹞子的重甲骑兵根本施展不开,是打伏击的绝佳地形。”苏墨眼神锐利如刀,“梁乙埋急于拿下延州,必然会派先锋先行南下试探虚实。我们就在这里设伏,集中全部精锐,一口吃掉他们的先锋,来个开门红!”
父子二人站在舆图前,连夜敲定伏击的每一个细节:八千老兵分成三路,两路埋伏在两侧山崖,一路守住谷口断后;带来的两千套军械全部发给精锐,震天雷、神臂弓集中使用,务必一战全歼敌军。
就在他们敲定伏击计划的同时,百里外的永平寨里,梁乙埋正搂着抢来的美女喝酒。得知苏烈抵达延州的消息,他嗤笑一声:“苏烈又如何?延州已是一座空城,他带着几百亲兵来,不过是来送死的!”
他当即下令:“嵬名移剌!率三千铁鹞子,明日一早直奔延州,扫平城外哨卡,踏平延州城!”
更致命的是,鄜延路转运使李孝宽果然执行了章惇的密令,不仅扣下了所有粮草军械,还派心腹连夜潜出延州,把苏烈抵达的消息、延州的兵马虚实,甚至野猪峡的伏击计划,全都泄露给了梁乙埋!
梁乙埋看完密信,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苏墨小儿,想跟我玩伏击?我就让你有来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