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变卖祖业筹得三万两军饷,苏辙登门送上陕西路官员黑料;不料梁乙埋攻破延州南门下屠城令,章惇更下死密令:陕西路全境不许给苏烈一兵一卒、一粒粮草,违者以通敌论处。
天未亮,苏府门前甲光向日,三百精锐亲兵杀气腾腾整装待发!
苏烈早已将家眷辎重分出一队,由老管家苏忠带着亲兵缓慢护送;自己则与苏墨轻装驰援,只带变卖祖业换来的五万石粮草、两千套军械和二十辆快马马车。他一身银甲腰悬佩刀,完全没了汴京城里的憋屈压抑,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宝刀,终于找回了镇守西北十年的铁血锐气。
苏墨站在他身边,素色儒衫外罩了一件软甲,腰间多了一把短剑,眼神笃定:“此去西北,不止是救延州满城百姓,更是要为大宋守住抵御靖康浩劫的最后根基。”
“都准备好了吗?”苏烈沉声喝问。亲兵队长赵虎立刻躬身:“回将军,全部就位!随时可以出发!”
“好!出发!”马蹄声骤然炸响,队伍沿着清晨的长街直奔西门而去。
刚走没多远,路边竟站满了自发送行的百姓与官员。有受过苏家恩惠的武将,有与苏烈同生共死的西军旧部,还有不少被邓绾构陷过的百姓,纷纷高喊“苏将军旗开得胜”。苏烈骑在马上一一拱手,心里满是感慨——他在汴京见多了世态炎凉,没想到临走时还有这么多人真心为他送行。
一路到了城门口,苏辙、陈次升早已在此等候。苏烈连忙翻身下马:“怎敢劳烦各位亲自送行!”苏辙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语气凝重到了极点:“苏将军,章惇昨夜加急发出密令,陕西路各州府、转运使司,一律不许给你提供一兵一卒、一粒粮草,敢有违抗者,以通敌论处!”
一句话,让随行亲兵瞬间绷紧了神经。苏墨眼神一冷——果然,章惇是要赶尽杀绝。苏辙拍了拍苏烈的肩膀,郑重承诺:“朝堂的动向我们帮你盯着,但凡有人暗中使绊子,或是你有粮草难处,只管派人送信。我已经让江南的门生凑了两万石粮食,半个月后运到环州,你派人接应。”
陈次升也递过三封书信:“这是给环州、庆州守将的信,他们都是我的老部下,会暗中帮你。李孝宽那边你多加小心,他手里有章惇的尚方宝剑。”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让苏烈红了眼眶,躬身一礼:“此恩没齿难忘!我定死守国门,击退西夏!”
眼看天色大亮,苏烈翻身上马拱手作别,队伍疾驰出了汴京城。苏墨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城墙,心里清楚:他离开的不只是一座繁华都城,更是一个注定腐朽的权力漩涡;而他要去的西北,是大宋唯一的希望所在。
出京越往西走,景象越是触目惊心。汴京城内是雕梁画栋、歌舞升平,可京畿百里之外,大片田地荒芜长满野草,村庄破败不堪,衣衫褴褛的流民背着破烂行囊漫无目的地游荡,连孩童的哭声都有气无力。
苏烈眉头紧锁:“天子脚下,怎么会破败成这样?”
苏墨语气沉重:“王安石变法早已变了味。青苗法、免役法层层加码,苛捐杂税多如牛毛,再加上连年天灾和官员贪腐,百姓种一年地,收的粮食还不够交税,只能卖田卖地沦为流民。汴京城的繁华,是靠盘剥天下百姓堆起来的。”
话音未落,前方突然传来鞭子抽打声和百姓的哭喊声。只见几个公差正拿着鞭子狠狠抽打跪在地上的百姓,嘴里骂骂咧咧:“欠的税再不交,就拆了你们的房子!把你们全抓进牢里!”地上的老弱妇孺抱着公差的腿哭着求饶,眼看鞭子就要落在抱着孩子的妇人身上。
苏烈目眦欲裂,一声惊雷般大喝:“住手!”
公差们回头见他们人多势众、个个披甲带刀,为首的公差强撑着道:“我们是县里的公差奉命收税,关你们什么事?少多管闲事!”
“我乃大宋鄜延路经略副使、马步军都总管苏烈!奉旨前往西北镇守边境。路见你们苛待百姓、鱼肉乡里,我就管得着!”苏烈翻身下马,十年沙场的煞气瞬间散开。几个公差脸色惨白,“噗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将军饶命!是知县老爷逼我们的!”
苏烈冷冷道:“滚回去告诉你们知县,立刻停了苛捐杂税,安抚流民。若是再敢苛待百姓,我定上书朝廷,弹劾他到底!”
公差们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地上的百姓连忙磕头谢恩,为首的老人满脸皱纹里全是泪水:“将军,您是好人啊!可这日子真的过不下去了,税越来越重,地里又不收粮食,我们实在活不下去了啊……”
苏墨示意苏平递过干粮和碎银子:“老人家,这些先拿着熬过这段日子。等我们到了鄜延路,就轻徭薄赋、安抚流民,让大家有饭吃、有地种。”
看着百姓千恩万谢离去的背影,苏烈站在原地久久不语,声音沙哑:“我以前总觉得,守住边境打退外敌,就是护佑了百姓。可今天才知道,百姓最大的苦,不是来自外敌,是来自这朝堂的苛政和贪官污吏。”
苏墨轻声点醒:“父亲,我们改变不了整个大宋,但我们能管好自己的地盘。等我们到了鄜延路,就废苛捐、开荒地、兴水利,让治下的百姓能有一口饭吃。能守住一方土地,护佑一方百姓,就够了。”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迷茫的苏烈。他抬起头看向西方,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走!加快速度,尽快赶往延州!那里还有更多百姓等着我们去守护!”
一行人再次上路,所有人的心里都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越往陕西路走,西夏入侵的痕迹越发清晰:被焚毁的村庄冒着黑烟,路边随处可见未掩埋的白骨,成群结队的难民哭嚎着往南逃,残垣断壁上满是刀痕箭印。
随行的亲兵大多是西军老兵,看到这副惨状个个目眦欲裂,握紧了手里的刀枪,恨不能立刻飞到延州跟西夏人拼命。苏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催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厉声下令:“日夜兼程,不惜马力!务必在两日内赶到延州!”
队伍爆发出全速,迎着漫天风沙疾驰而去。马蹄踏过滚烫的黄沙,卷起的尘土里,满是将士们的怒火与决心。
可就在他们距离延州城只剩百里之地时,一名浑身是血的斥候从前方拼死冲了过来,滚落下马嘶吼道:“苏将军!不好了!延州城破了!昨日凌晨,梁乙埋攻破内城,下令屠城三日!经略使李大人战死,满城两万军民,已经被杀了一万多!”
更致命的是,斥候带来了两个绝望的消息:第一,陕西路转运使李孝宽果然执行了章惇的密令,沿途各州府全部紧闭城门,不许苏烈的队伍入城休整、补给粮草,他们带的粮草最多只能撑三日;第二,梁乙埋得知苏烈驰援的消息,已经分出三万精锐骑兵,正往这边赶来,要在半路截杀他们!
前有三万西夏铁骑截杀,后无粮草补给、无城可依,苏烈带着三百亲兵,陷入了前后夹击的必死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