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邓绾提前进宫逼宫,拿着伪证哄骗哲宗写下抄家圣旨,朱笔离玉玺只剩一寸;苏辙带着二十七位旧党官员被拦在宣德门外,童贯已率五百禁军直奔苏府,苏家三百一十七口的生死,悬于千钧一发之间。
早朝钟声将响!
朱笔落下,抄家圣旨只差盖印!
苏墨的反杀局,已全面就位!
御书房的烛火燃了一夜,烛泪堆成了小山。邓绾跪在地上,把伪造的西夏私通书信、苏烈官印印模,一件件捧到宋哲宗眼前,声泪俱下:“陛下!苏烈镇守西北十年,手握十万西军重兵,早就心怀异志!如今他与西夏国相约定,八月十五里应外合献延州城,证据确凿!若不立刻下旨抄家捉拿,一旦西夏大军南下,大宋江山危矣!”
哲宗年轻气盛,最恨武将拥兵谋反。看着眼前“铁证”,他瞬间龙颜大怒,抓起朱笔在抄家圣旨上签好名字,伸手就要去拿传国玉玺!
千钧一发之际,殿外太监尖声禀报:“陛下!门下侍郎苏辙,携二十七位朝臣在殿外跪请见驾,说有关乎国本的紧急要事上奏!再不让他们进来,他们就要撞死在宣德门上了!”
邓绾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万万没想到,苏辙会这么拼命闯宫。他原本算准了早朝前半个时辰能拿到圣旨,生米煮成熟饭,没想到苏辙带着实锤杀到御前,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哲宗皱了皱眉,强压着怒火道:“宣他们进来。”
苏辙一进门,就捧着厚厚的联名弹劾奏折,声音洪亮得震得房梁都在抖:“陛下!臣有本弹劾御史中丞邓绾!他贪墨陕西路军饷一百二十万贯、盘剥赈灾灾民逼死三条人命、买通幕僚构陷边关忠良,桩桩件件皆有实锤!这是二十七位朝臣的联名奏折,还有陕西路万民举报信,恳请陛下御览!”
一句话直接炸翻了御书房。邓绾瞬间慌了神,厉声嘶吼:“苏辙!你血口喷人!你这是为叛贼苏烈开脱,结党营私!”
“结党营私?”苏辙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后的官员,把一叠厚厚的账册、密信“哗啦”一声全倒在御案上。“陛下,这是邓绾亲信在陕西路克扣西军军饷的账册,每一笔都有粮官、库管的签字画押!这是他与陕西转运使勾结分赃的往来密信,笔迹核对无误!他拿着三万西军将士半年的口粮中饱私囊,反倒构陷浴血守边的将军通敌叛国,此等奸佞,不杀不足以平民愤,不足以安军心!”
哲宗拿起账册,越看脸色越铁青。账册上清晰地写着:“绍圣三年三月,扣军饷二十万贯,入邓府私库”“绍圣三年六月,贪赈灾粮三万石,卖与米商得银八万两”。每一笔都触目惊心,每一笔都沾着西军将士和陕西百姓的血!
他刚刚伸出的手,猛地收了回来,看向邓绾的眼神里,满是刺骨的寒意与杀意。
邓绾吓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陛下!臣冤枉!这都是苏辙伪造的证据!是他和苏烈勾结,想要陷害臣!苏烈通敌谋反证据确凿,陛下万万不能被他们蒙蔽啊!”
就在御书房里吵成一团的时候,汴京城已经彻底醒了。和往日的繁华热闹不同,今天街头巷尾、茶馆酒肆,所有人议论的话题,全绕不开“苏烈谋反”和“邓绾贪墨”。一边是邓绾散布的“苏烈开城降西夏”的谣言,一边是苏墨贴遍全城的邓绾贪墨账册,市井舆论吵得不可开交。
而风暴中心的苏府,更是人心浮动。四个心思活络的仆役偷偷收拾了包袱,想趁着天没亮溜出府去,刚摸到后门,就被守在门口的亲兵当场拿下,押到了前厅。
苏烈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当即就要下令把这几人关进柴房严加看管——府里刚出了张墨林和王主簿两个内鬼,再有人跑出去被邓绾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稍等。”苏墨抬手拦住了他,缓步走到仆役面前,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怒意。他没有疾言厉色地训斥,只缓缓开口,把两条路明明白白摆在了几人面前:
“你们心里怕,想跑,是人之常情。我苏墨今天把话放这,想走,我绝不拦着,还每人给五两银子做盘缠。但有两件事,你们必须想清楚。
第一,我家老爷是被邓绾构陷的,绝无半分通敌谋反之事。不出三日,真相大白,奸佞伏法,苏家安然无恙。你们现在走了,就是弃主而逃,日后苏家洗清冤屈,你们永远别想再踏进苏府一步,汴京城也不会有你们的容身之地。
第二,现在府门外全是邓绾和开封府的人,你们前脚出府,后脚就会被抓起来。他们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只想回家,只会逼着你们做伪证构陷老爷。说了,就是助纣为虐,日后必遭天谴;不说,就是一顿严刑拷打,能不能活着出来,全看天意。”
一番话把利弊说得明明白白,四个仆役瞬间面面相觑,脸上的慌乱变成了后怕。他们光顾着怕苏家出事,根本没想过,出了府才是真正踏入了鬼门关。
为首的仆役立刻狠狠磕了个响头,哭着道:“大郎,我们错了!我们不走了!苏家待我们恩重如山,我们绝不能忘恩负义!就算是死,我们也跟苏家在一起!”其他三人也连忙跟着附和,连连认错,再也不敢提半个走字。
苏墨挥了挥手,让亲兵给他们松了绑:“既然留下,就安分守己做好分内事,管好自己的嘴,不乱听不乱传。等这件事了了,每人赏银二十两,升为管事。苏家绝不会亏待同舟共济的人。”
几人千恩万谢地退了下去,原本浮动的人心瞬间稳如磐石。苏烈看着这一幕,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换做是他,只会用强硬手段把人关起来,反而容易逼得人狗急跳墙;可苏墨几句话,就把人心收服得服服帖帖,这份洞察人心的本事,比他这个沙场老将还要高明。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苏平浑身是泥,脸上带着擦伤,气喘吁吁地冲了进来,一进门就躬身大喊:“大郎!老爷!宫里传来好消息了!”
苏烈猛地站起身,悬了一夜的心瞬间提了起来:“怎么样?官家信了邓绾的鬼话吗?圣旨下了吗?”
“没有!”苏平喘着粗气,脸上满是兴奋,“苏辙大人带着二十七位朝臣闯了御书房,把邓绾贪墨的实锤全砸了出来,官家当场震怒,把邓绾骂了个狗血淋头!抄家的圣旨没盖印,官家让邓绾和苏辙大人都去紫宸殿等着,早朝之上当庭对质!”
“只是……”苏平话锋一转,脸色又沉了下来,“邓绾虽然挨了骂,却依旧不死心,已经派人去城外取他藏着的后手了!他说有一份西夏降将野利荣的亲笔供词,上面写着老爷早就和西夏私通,要在早朝之上拿出来,钉死老爷通敌的罪名,跟我们不死不休!”
苏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好个邓绾,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阴毒的后手!西夏降将的供词,比伪造的书信更有说服力,一旦拿到朝堂上,必然会再次蛊惑官家,让之前的努力全部白费!
可苏墨却非但没慌,反而冷笑一声:“我早就料到他会留后手。野利荣三个月前投降大宋,一直被邓绾扣在御史台,这份供词,不用想也知道是他逼着野利荣写的。张墨林和王主簿两个核心人证,我已经安排赵虎带着亲兵护送去皇宫了,只要早朝之上他敢拿出伪证,我们就立刻把人证带上殿,当众戳穿他的阴谋。”
“我还留了一手。”苏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邓绾狗急跳墙,一定会安排刺客在半路截杀人证。我早就布好了埋伏,就等他的人自投罗网。现在,他的刺客已经被赵虎的亲兵团团围住,人赃并获。这份刺杀朝廷命官、意图灭口的铁证,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邓绾算尽了苏烈的刚直,算尽了官家的猜忌,算尽了朝堂的党争,却唯独算漏了苏墨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十七岁少年。他精心布置的每一步杀招,都被苏墨提前预判,一一化解;他自以为天衣无缝的死局,早就变成了苏墨为他挖好的坟墓。
苏墨换上一身青色襕衫,对着苏烈躬身一礼:“父亲,今日进宫面圣要带着所得证据和人证,今天的紫宸殿,不是我们苏家的断头台,是邓绾的审判场!”
苏烈看着儿子挺拔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热。他知道,从今天起,苏家的天,要由这个他曾经以为只会读书的儿子来撑了。
窗外,汴京的天彻底亮了。紫宸殿的早朝钟声,轰然敲响,传遍了整个皇宫。
邓绾整理好官服,志得意满地朝着紫宸殿走去。他手里紧紧攥着那份伪造的野利荣供词,脸上露出阴狠的笑容。在他看来,苏家已经是案板上的鱼肉,今天早朝,就是他彻底踩死苏烈、独揽御史台大权的日子。
可他不知道,赵虎已经带着张墨林、王主簿和被活捉的刺客,悄悄绕到了紫宸殿的侧门。苏墨站在宣德门外,手里捧着所有的铁证,正等着太监宣他进殿。
更让他想不到的是,哲宗早就派了心腹去陕西路核实邓绾贪墨的事,核实的奏折,已经在送往皇宫的路上了。
一场决定苏家生死、朝堂格局的终极对决,随着早朝钟声的落下,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