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安排苏平带新党黑料从排水渠潜出送信,不料邓绾早从张墨林口中得知苏府所有密道,在出口布下天罗地网;苏平刚爬出排水渠,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苏家的反杀布局还没开始,就已经濒临败露。
苏平遇禁军围堵!
邓绾私宅弹冠相庆!
他算尽了苏家满门抄斩的死局,却不知自己的死期,已经进入了最后倒计时。
千钧一发之际,苏平猛地将怀里的石灰粉撒向禁军面门!趁着众人捂眼惨叫的间隙,他拔出腰间短刀,反手捅死了为首的百户,拽着两个亲兵钻进了旁边的死胡同。禁军在后面穷追不舍,苏平咬着牙拐进了一条只有本地人才知道的窄巷,借着夜色和翻墙的掩护,硬生生甩掉了追兵。
他的胳膊被划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鲜血浸透了衣衫,却死死护着怀里的密信,连半分褶皱都没让它沾上。“大郎交代的事,我死也要办成!”苏平咬着牙,捂着伤口直奔苏辙的府邸。
与此同时,汴京城南的邓绾私宅里,烛火亮了整整一夜。正厅之内酒气熏天,邓绾端坐在上首,指尖捻着茶盏,脸上是掩不住的志在必得。下首坐着知谏院李定,还有新党核心的一众御史,个个满面得意,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家满门抄斩、自己加官进爵的场面。
“中丞高见!”李定端起酒杯,满脸谄媚,“苏烈那厮仗着几分战功,在西北骄横跋扈,从来不把我们文官放在眼里。这次一锤子把他砸死,看以后西军那些武将,谁还敢跟我们新党作对!”
邓绾呷了一口热茶,嘴角勾起阴狠的笑。他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踩着别人的尸骨往上爬。当年王安石变法,他靠阿谀奉承上位;司马光复辟旧党,他转头就攀附新贵;如今哲宗亲政新党复起,他又成了打压旧党的急先锋。对他而言,什么忠奸善恶、家国大义,都不如手里的权柄实在。
这次拿苏烈开刀,他算得明明白白:一来借“清除旧党羽翼”的名头在官家面前邀功,巩固御史台的地位;二来收了陕西路富商三百万两白银,要除了苏烈这个挡财路的眼中钉;三来拿下苏烈,就能把手伸进西北,把西军这块每年三百万贯军饷的肥肉,牢牢攥在自己手里。
“苏烈就是个只会打仗的莽夫,不足为惧。”邓绾放下茶盏,语气里满是不屑,“我都安排好了:张墨林和王主簿的伪证已经做死,私通西夏的书信、印模样样齐全;西北转运使的弹劾弹章,已经在路上了。不出三日,必让他苏家万劫不复!”
旁边的御史立刻附和:“中丞算无遗策!苏烈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这谋反的罪名!”可李定却皱起了眉,迟疑着开口:“中丞,有件事我还是不放心。盯苏府的人回报,从昨天到现在,苏府大门紧闭,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慌乱的动静都没有。换做旁人被扣上谋反的罪名,早就慌得六神无主,可苏府一点动静都没有,会不会是他们察觉了什么,留了后手?”
邓绾闻言嗤笑一声,满脸不以为然:“能有什么后手?苏烈就是个刚直的蠢货,一辈子活在战场上,懂什么朝堂权谋?他就算察觉了,又能怎么样?谋反的罪名扣上了,他越动,死得越快!”
就在邓绾弹冠相庆的同时,苏平终于叩开了苏辙的府门。他浑身是血地栽倒在苏辙面前,将怀里的密信高高举起:“苏大人!求您救救苏家!这是邓绾贪墨西北军饷、构陷忠良的实锤!”
苏辙连忙扶起苏平,拆开密信一看,脸色瞬间铁青。里面不仅有邓绾亲信贪墨120万贯西北军饷的账册,还有他盘剥陕西百姓、逼死三条人命的万民状,桩桩件件都是能掉脑袋的死罪!
“好个邓绾!贪墨军饷,盘剥百姓,构陷忠良!简直无法无天!”苏辙猛地一拍桌案,气得胡须发抖。他太清楚这封黑料的分量了——这些年他被新党打压得抬不起头,早就等着一个反击的机会。苏墨送来的,哪里是一封举报信,分明是一把能砍断新党臂膀的钢刀!
“来人!”苏辙立刻下令,“把所有在京的旧党官员,全都叫到府里来!连夜写联名弹劾奏折!天一亮,就递到御前!我要让邓绾这个奸贼,血债血偿!”
苏平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一半地。他和苏辙告辞又来到了御史陈次升家,把密信交给了陈次升,陈次升看到当场拍了桌子,连夜叫了门生写弹劾奏折。把剩下的几份送到了被邓绾打压过的御史手里,这时,苏平感到第一步计划,成了。
此时邓绾虽然嘴上不屑,却还是留了后手。他放下酒杯,冷声吩咐:“传令下去,让开封府的人盯死苏府所有出入口,一只苍蝇都不能放出来。但凡苏府有人出来,不管干什么,直接抓起来严刑审问!还有,让外面的人,把苏烈私通西夏的谣言再散得广一点。让国子监的门生写好骂他的诗词,天亮就传遍汴京城的大街小巷。我要让他成了人人喊打的国贼,就算官家想保他,也要顾忌民间议论!”
“中丞英明!”李定立刻躬身领命,转身就要去安排。可他刚走到门口,就有心腹匆匆跑进来,脸色惨白如纸:“中丞!不好了!市井里突然传开了您贪墨陕西路军饷的消息,现在好几家茶馆都在说这件事!还有人把账册抄本贴在了御街的墙上,围了几百人在看!”
邓绾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地上,脸色瞬间变了。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散布谣言的同时,竟然有人先一步把他的黑料放了出去!
而做这件事的,正是苏墨。他早就料到邓绾会用舆论造势,提前安排了二十名忠心的亲兵,趁着夜色把邓绾贪墨的账册抄本,贴遍了汴京城的大街小巷。
一边是没凭没据的“苏烈通敌”谣言,一边是有账有实据的“邓绾贪墨”黑料,市井舆论瞬间就转了风向。茶馆里,原本骂苏烈的百姓,此刻全都拍着桌子骂邓绾:“原来邓绾才是国贼!贪了120万贯军饷,难怪西军将士吃不饱饭!”“苏将军在西北杀西夏兵,他在后方喝兵血,这种人就该千刀万剐!”
苏府密室里,苏烈气得一拳砸在桌案上,指节泛白:“这群奸佞!我在西北浴血奋战护江山,他们竟然如此构陷忠良,往我身上泼这种脏水!”
“父亲,息怒。”苏墨神色平静,仿佛早就料到了这一切,“他们越是这么做,就越心虚。散布谣言,无非是想先把‘苏烈通敌’的印象钉死,堵住所有为我们说话的嘴。可他们没想到,我们先一步掀了他们的底。现在,该轮到我们反击了。”
苏墨的话音刚落,亲兵队长赵虎匆匆进来,低声急报:“大郎,不好了!邓绾那边有动作了!他已经备好了马车,天一亮就直奔皇宫,要亲自面见官家递奏折,请求立刻下旨抄家!而且他已经跟殿前司打好了招呼,童贯带着五百禁军在宫门外等着,只要官家点头,立刻就来围我们苏府,先斩后奏!”
苏烈的脸色瞬间惨白。他不怕上朝堂对质,就怕邓绾先下手为强,不给他们任何辩解的机会。一旦被抄家围府,就算有再多的证据,也递不到官家面前了。
可苏墨非但没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我早就料到他会这么做。人证我已经转移到了后院最隐蔽的地窖里,加了三倍的守卫,还在周围埋了火油。他就算派人来搜,也绝对找不到。要是敢硬闯,就直接点火,让他的人和证据一起烧成灰。”
“给苏辙的信已经送到,旧党的联名弹劾折,天亮就会递到御前。他想先下手为强,没那么容易。我还安排了人在宣德门外等着,只要邓绾一进宫,就把他构陷忠良的证据,散给所有上朝的官员。我要让他在满朝文武面前,身败名裂!”
邓绾算尽了苏烈的刚直,算尽了朝堂的规矩,算尽了官家的猜忌。却唯独算漏了他这个名不见经传的苏家嫡长子。他精心布置的天罗地网,早就被苏墨从根上掀翻了。
就在这时,苏平也从外面回来了,胳膊上的伤口还在流血,却满脸兴奋:“大郎!信全都送到了!苏辙大人已经联合了二十七位官员,连夜写好了联名弹劾折!只是……邓绾已经提前进宫了!他带着心腹,走了皇宫侧门,现在已经进了御书房,去见官家了!”
苏墨的眼神瞬间一凝。邓绾竟然比他预判的,还要早半个时辰进宫。
夜色渐渐褪去,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御书房内,邓绾跪在地上,把伪造的通敌书信、印模一件件摆在官家面前,声泪俱下地控诉:“陛下!苏烈私通西夏,意图谋反,证据确凿!若不立刻下旨抄家,恐生大变!”
官家赵煦看着桌上的伪证,早已龙颜大怒,拿起朱笔就写下了抄家的圣旨,伸手就要去拿玉玺。
而宣德门外,苏辙带着二十七位旧党官员,捧着联名弹劾折,却被太监拦在了门外。太监尖着嗓子道:“陛下有旨,今日只召见邓中丞,其余官员一概不见!”
苏府密室里,苏墨握着张墨林和王主簿的供词,已经换上了朝服,准备闯宫面圣。可他不知道的是,童贯已经带着五百禁军,悄悄离开了皇宫,正朝着苏府疾驰而来。邓绾早就跟童贯说好,不管官家有没有下旨,先把苏府围起来再说。
一边是官家即将盖下玉玺,抄家圣旨顷刻便出;一边是苏辙被拦在宣德门外,无法面圣;一边是童贯带着禁军,已经离苏府只剩一条街。苏家的生死,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