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御街反杀邓绾派来的刺客，带着人证直奔紫宸殿；邓绾却抢先一步进宫，拿着伪造的西夏降书哄骗哲宗，朱笔已经蘸满朱砂，抄家灭门的圣旨只差最后一笔，苏家三百一十七口的生死悬于一线。
早朝钟声落！
邓绾持伪造降书，坐等官家下旨抄苏家满门！
紫宸殿内，百官按品级分列站定，官家赵煦端坐在龙椅之上，面色冷沉，指尖正摩挲着御案上那封邓绾连夜递上来的、伪造的苏烈私通西夏的降书。站在朝班前列的邓绾垂着眼帘，嘴角却藏不住志在必得的笑意。他太清楚官家的性子，最恨武将拥兵自重、私通外敌，这封降书加上之前的构陷奏折，足够让苏家万劫不复。
只要今天圣旨一下，抄家拿人，他不仅能在新党里再立首功，还能拔掉西北的眼中钉，往后陕西路每年三百万贯的军饷粮草，他想怎么拿捏就怎么拿捏。他甚至已经想好了，等苏烈被抓进御史台大狱，该用什么手段让他乖乖“认罪画押”，让苏家永世不得翻身。
常规奏事按流程走完，就在百官准备跪安退朝的瞬间，站在朝班前列的门下侍郎苏辙，忽然手持笏板越众而出，躬身朗声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赵煦微微挑眉，看向苏辙：“苏侍郎有何事要奏？”
邓绾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苏辙是旧党领袖，平日里在朝堂上向来谨言慎行，很少主动发难，今天突然站出来，绝不会是什么小事。他心里隐隐生出不安：难道苏辙查到了什么？
只听苏辙的声音在肃穆的紫宸殿里字字清晰，如惊雷炸响：“臣弹劾御史中丞邓绾，十宗大罪！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盘剥边民，贪墨军饷，欺君罔上，蠹国害民！桩桩件件，皆有实据，恳请陛下明察！”
一句话瞬间掀翻了紫宸殿的平静！满朝文武哗然，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苏辙，又狠狠钉在了邓绾身上。谁也没想到，苏辙会在早朝之上，直接对当朝御史中丞发难，一开口就是十宗大罪，不死不休的架势！
邓绾的脸瞬间惨白，他怎么也想不到，苏辙会突然弹劾他，而且一上来就是这么重的罪名。他立刻出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急声辩解：“陛下！臣冤枉！苏辙是旧党余孽，心怀怨恨，故意构陷微臣，想扰乱朝堂、阻挠新法推行！请陛下为臣做主！”
赵煦的脸色沉了下来，看向苏辙：“苏侍郎，你说邓绾有十宗大罪，证据何在？”
“证据，臣早已备好。”苏辙早有准备，从怀里掏出一叠厚厚的卷宗，由内侍接过，稳稳呈到了赵煦的御案上。这卷宗里的内容，正是苏墨连夜送过去的、邓绾贪赃枉法的实锤铁证，每一笔都清清楚楚，无可辩驳。
苏辙的声音再次响起，掷地有声：“陛下，这是邓绾任御史中丞以来，纵容亲信在陕西路借新法之名强行摊派、盘剥百姓，导致三县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的万民状；还有他收受贿赂、卖官鬻爵的往来账目，从九品主簿到七品知县，明码标价，每一笔都有迹可循。更有甚者，西北边防军饷是大宋将士的保命钱、国门的根基，邓绾竟勾结陕西路转运使李之仪，层层克扣，贪墨军饷高达一百二十万贯——这相当于三万西军将士半年的口粮！”
“边军将士饿着肚子守边疆，拿着生锈的刀枪跟西夏人死战，他却在汴京城里盖豪宅、养歌姬，中饱私囊！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每说一句，邓绾的脸色就白一分。赵煦翻看着御案上的卷宗，脸色越来越难看，握着卷宗的手微微发颤。他亲政以来，一心想恢复熙宁新法、富国强兵、收复燕云，可万万没想到，自己重用的御史中丞，竟然背着他干出这么多龌龊事，甚至连西北的军饷都敢贪！
西北是什么地方？是对抗西夏的前线，是大宋的国门！军饷被贪，边军拿什么打仗？拿什么守国门？！
“邓绾！”赵煦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滔天怒火，狠狠把卷宗摔在了龙椅前的台阶上，纸张散了一地，“你自己看！这些，是不是真的？！”
邓绾趴在地上，看着那些熟悉的账目、举报信，浑身抖得像筛糠。这些事确实都是他干的，可他做得极为隐蔽，怎么也想不到苏辙会拿到这么详实的证据！他还想拼死辩解，却被苏辙冷笑一声，连环逼问堵得哑口无言：“邓中丞，你说这些是伪造的，那陕西路转运使李之仪送你的五千两黄金，是伪造的吗？你在汴京城外买的千亩良田，也是伪造的吗？你小舅子在秦州强占民田逼死三条人命，也是伪造的吗？”
三问过后，邓绾张口结舌，半个字都辩解不出来。
就在这时，御史台的御史陈次升，也越众而出，躬身奏道：“陛下，臣也有本要奏！臣弹劾邓绾滥用职权，罗织罪名，构陷忠良，排除异己！数年来，十七名官员只因不依附于他，便被他罗织罪名贬谪罢黜，其中三人更是被他逼得家破人亡！臣这里，也有实证！”
紧接着，三名谏官、两名御史接连出列，纷纷上奏弹劾邓绾。你一桩我一件，把邓绾这些年干的龌龊事全抖了出来，紫宸殿内彻底炸开了锅。
新党的官员们面面相觑，没人敢站出来替邓绾说话。苏辙拿出来的罪证桩桩都是实锤，更何况贪墨军饷触碰的是官家的底线，谁站出来，谁就会被一起牵连。就连新党领袖、宰相章惇，也只是皱着眉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早就不满邓绾贪得无厌，这次正好借苏辙的手，除掉这个害群之马。
邓绾跪在地上，看着满朝文武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落井下石，竟然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一句话，心里瞬间凉透了。他这才明白，自己掉进了一个早就挖好的坑里，苏辙他们是有备而来，不把他扳倒绝不罢休。
赵煦听着百官的弹劾，怒火越烧越旺，猛地一拍御案，怒声喝问：“邓绾！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邓绾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哭着道：“陛下，臣知罪！臣一时糊涂犯了错，求陛下看在臣多年尽心办事的份上，饶臣一命！”
事到如今，再辩解只会罪加一等，他唯一的活路，就是认罪求饶，盼着官家念旧情饶他一命。
可赵煦看着他这副丑态，心里更是厌恶，冷冷道：“御史中丞本是朝廷耳目，纠察百官、整肃风纪。你身为御史中丞，却知法犯法，贪赃枉法，蠹国害民，简直罪无可赦！来人！”
“臣在！”殿外的侍卫立刻应声而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知道邓绾的结局已定。可没人想到，拿下邓绾之后，苏辙会再次开口，把矛头对准了苏烈的谋反案——这才是他今天发难的最终目的。
“将邓绾即刻拿下，押入御史台大狱严加看管！着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彻查此案，所有涉案人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旨意一下，侍卫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瘫在地上的邓绾拖了出去。邓绾被拖出去的时候，还在哭喊着求饶，可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人替他求情。
紫宸殿内终于安静下来，赵煦的脸色依旧难看，扫了一眼百官，沉声道：“还有谁要奏事？没有的话，就退朝。”
苏辙再次躬身，一句话再次让百官的精神瞬间提了起来：“陛下，臣还有一事启奏——关于邓绾递上来的，弹劾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苏烈私通西夏、意图谋反的奏折。”
谁都知道，邓绾这次栽得这么快，根本就是冲着这份弹劾奏折来的。苏辙他们突然发难，就是为了给苏烈翻案。
苏烈是什么人？西军名将，镇守西北十年，战功赫赫，是大宋边防的柱石。邓绾弹劾他谋反，本就没多少人信，如今邓绾自己因为贪赃枉法、构陷忠良被抓，他弹劾苏烈的奏折，还有几分可信度？
赵煦的眉头皱了起来，他当然记得这份奏折，更记得那封连夜递上来的伪造降书。原本他看了之后确实震怒，已经准备下旨抄家，结果还没等宣旨，邓绾自己先出事了。
“这件事，你想说什么？”赵煦问道。
苏辙躬身道：“陛下，邓绾已被查实素来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他弹劾苏烈将军谋反，恐怕也是居心叵测、刻意构陷。苏将军世代忠良，镇守西北十年，与西夏大小百余战，身上的伤疤比头发还多，为大宋守护国门，怎么可能私通西夏、行谋反之事？”
“更何况，若是苏将军真要谋反，邓绾贪墨西北一百二十万贯军饷，导致边军粮草不济、将士饥寒交迫，岂不是正好给了他谋反的理由？真要说起来，邓绾的贪腐，才是动摇西北边防的罪魁祸首！”
这话直接戳中了要害，刚才跟着弹劾邓绾的几位御史，也纷纷开口附和：“陛下，苏侍郎所言极是！请陛下明察，莫要寒了边关将士的心！”
说到这里苏辙说，以后的事你就都知道了。但是章惇的丢车保帅用的正好。苏将军你以后要多加注意。
苏墨他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邓绾倒了，李定还在，新党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汴京的党争只会越来越烈。想要真正保住苏家，想要逆转靖康亡国的国运，他必须尽快回到西北，掌握西军的兵权，打造一支真正能打硬仗的强军。
可他不知道的是，就在邓绾被抓的同时，李定已经召集了新党核心官员，在私宅里密谋了整整一个上午。他们不仅拿到了苏墨与苏辙私下往来的“证据”，要弹劾苏墨勾结旧党、把持军权，更已经派了心腹密使，连夜赶往西夏兴庆府。
李定许诺西夏国相梁乙逋，只要西夏举全国之兵攻打延州，他就会在汴京暗中配合，断苏烈父子的粮草，扣押西北的援军。他要让苏烈父子困死在西北，首尾夹击，永无翻身之日。
一场比邓绾构陷更凶险的杀局，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