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当场戳穿张墨林、王主簿的内鬼身份，两人崩溃招供邓绾的连环杀局；可还没等布局反击，童贯就带着八百禁军、二十车火油直奔苏府，要就地正法、焚府灭迹，苏家三百一十七口只剩不到一个时辰的活路。
禁军离苏府只剩三条街！
留给苏墨布局的时间，最多只剩一炷香！
夜色渐浓，汴京城御街上的酒楼茶坊依旧喧嚣，可苏府书房里，每一秒都透着生死倒计时的压抑。烛火摇曳中，苏烈把书房暗格里的卷宗全搬了出来，重重摊在桌案上。泛黄的纸页里，全是邓绾、李定一众新党官员的实锤黑料：贪墨西北军饷一百二十万贯的账册、盘剥陕西百姓的万民举报信、结党营私的往来密信，桩桩件件触目惊心。
苏墨一页页翻完，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大宋的根基，从来不是毁于外敌的铁蹄，而是被这些朝堂蛀虫从内部啃空的。西军将士在西北饿着肚子跟西夏人死战，这些文官却在后方贪墨军饷、中饱私囊，还要反手给浴血奋战的忠良扣上谋反的死罪。
“这些年我总想着，身正不怕影子斜，只要忠心报国，官家总会看在眼里。”苏烈看着卷宗，语气里满是彻骨的懊悔，“我守了西北十年，杀了上万西夏兵，没想到最后差点死在自己人手里。”
苏墨放下卷宗，抬头看向父亲，一句话点破了最残酷的真相：“父亲，您最大的错，就是太信官家，太信这朝堂的规矩。大宋的规矩，从来不是身正不怕影子斜，是文官集团说了算。”
“在这汴京城，非新即旧，从来没有中立的余地。您不站队，新党就把您当成旧党的眼中钉；旧党又当您是外人，真到了生死关头，两边只会落井下石。”
苏烈瞬间沉默了。他一辈子在沙场排兵布阵，懂金戈铁马，懂沙场杀伐，却从来没看懂这朝堂里的人心险恶。他抬头看向苏墨，眼里满是急切：“那依你看，这些黑料，到底该怎么用？现在府门被盯死了，消息根本传不出去！”
“分两步走，连环锤砸死邓绾。”苏墨抬手，把卷宗精准分成两堆，条理清晰的布局瞬间驱散了满室的慌乱，“第一步，先把邓绾贪墨陕西路军饷、盘剥百姓的铁证，匿名送到门下侍郎苏辙手里，还有那些被邓绾构陷过的御史手里。”
“苏辙是旧党核心，这些年被新党打压得抬不起头，早就等着一个反击的机会。邓绾的黑料送到他手里，就是给他递了一把砍向新党的刀，他绝对不会放过，一定会第一时间在朝堂发难。还有那些御史，本就是靠弹劾官员立身，邓绾的贪腐实锤，就是他们升官的阶梯，必然会群起而攻之。我们不用自己出手，就能让邓绾先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
苏烈连连点头，却又皱起眉头，说出了最大的顾虑：“可我现在被扣的是谋反的死罪，苏辙他们就不怕引火烧身？敢为了我跟邓绾硬碰硬吗？”
“父亲，您又错了。”苏墨笑了笑，一句话点透了政治博弈的本质，“他们从来不是为了帮您，是为了帮他们自己。他们要的不是救苏家，是借着您的案子，打击新党，扳倒邓绾，在党争里扳回一局。您的案子，只是他们最好的由头。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们绝不会放过。”
一句话，瞬间把苏家从待宰的羔羊，变成了撬动朝堂格局的棋子。苏烈所有的顾虑烟消云散，看向儿子的眼神里，只剩下全然的信任。
“那第二步呢？”苏烈立刻追问，语气里已经没了之前的慌乱。
“第二步，等朝堂吵翻了天，再扔出第二颗炸弹——邓绾买通府里幕僚、伪造证据、构陷边关统帅的实锤。”苏墨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但这件事，绝对不能我们自己出手。要找御史台里和邓绾有仇、又以刚正闻名的陈瓘，在官家面前捅出去。”
“先打贪腐，再打构陷。一锤接着一锤，让邓绾连喘气的机会都没有，自顾不暇，根本没心思再盯着苏家的谋反罪名做文章。等他被弹劾得焦头烂额，我们手里的张墨林、王主簿，就是压死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环环相扣的布局，步步为营的算计，让苏烈彻底心服口服。他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想过，朝堂上的刀光剑影，还能这么玩。
就在苏烈满心振奋的时候，苏墨的语气忽然严肃起来，一句话把他拉回了最残酷的现实：“还有一件事，父亲您必须明白——就算这次我们扳倒了邓绾，洗清了冤屈，汴京也绝对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
苏烈一愣：“什么意思？”
“这次的事，已经给我们敲了警钟。您是西军名将，手里有兵权，有军心，只要您待在汴京城里，就是文官集团的眼中钉、肉中刺。就算没有邓绾，也会有张绾、李绾，总会有人想方设法构陷您、除掉您。”苏墨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苏烈一辈子的执念。
“大宋的武将，在汴京城里，就是案板上的鱼肉。只有回到西北，回到您的军营，回到您的将士身边，您才真正有自保的能力，那些文官才不敢轻易动您。”
“洗清冤屈之后，我们主动请命，回西北去。汴京是是非之地，是文官的天下，不是我们武将的容身之所。只有去西北，我们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运，才能打造一支真正能抗金的强军，才能逆转靖康亡国的国运。”
苏烈沉默了很久，烛火映着他的脸，神色变幻不定。他一辈子都想留在汴京，为君王分忧，做个名正言顺的京官。可到头来，君王偏信奸佞，朝堂容不下他这个忠良，反而是儿子口中的苦寒西北，才是他真正的归宿。
“好。”苏烈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释然，更带着决绝，“等这件事了了，我们就回西北去。这汴京城的繁华，爹不稀罕了。”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坚定。就在这时，苏平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急报：“大郎！都查清楚了！张墨林这半个月，偷偷去了三次御史台见邓绾，两次和他的亲信密会！府门外的眼线，是开封府和御史台的人，一共八个，两班倒盯着大门，任何人进出都跑不掉！”
苏烈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正门被盯死了，消息传不出去，再好的布局也落不了地！怎么办？”
“正门不行，我们走暗路。”苏平立刻道，“府里后院有个废弃的排水渠，能通到府外的小巷，当年修的时候留了暗口，除了老家人，没人知道！”
“好！”苏墨立刻拍板，没有半分犹豫，“苏平，这件事交给你。选两个最忠心、最机灵的弟兄，把我分好的卷宗和信件贴身藏好，从排水渠出去，分头行动，精准送到我指定的人手里。记住，必须天衣无缝，不能被任何人发现，更不能暴露身份。送完立刻回来，不能留下任何痕迹！”
“大郎放心！小的豁出命去，也一定把事办好！”苏平用力点头，眼里满是坚定。
苏墨拿起笔，铺开纸，笔走龙蛇，快速写好了几封密信，又从卷宗里挑出最硬核的贪腐实锤，分别封好，精准标注了收信人的地址和姓名。他的动作沉稳利落，没有半分慌乱，哪怕外面禁军的马蹄声已经越来越近，他的手也没有抖一下。
半个时辰后，一切准备就绪。苏平带着两个亲兵，把密信贴身藏好，从后院的排水渠悄无声息地潜出了苏府，消失在了汴京的夜色里。
苏墨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指尖捏着那枚从张墨林房里搜出来的、邓绾给的令牌，眼底寒光毕露。
邓绾，你想给我苏家布下死局，那我就先给你挖好坟墓。明天一早，这汴京城的朝堂之上，就要变天了。
可他不知道的是，邓绾早就收到了内鬼的最后密报，知道苏墨已经识破了他的阴谋，不仅提前带着禁军围府，还在苏府所有可能的密道出口，都布下了天罗地网。
苏墨的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了震天的踹门声，伴随着衙役的厉声嘶吼：“奉旨查案！开门！苏烈勾结西夏、意图谋反，所有人不许动，违者格杀勿论！”
邓绾亲自带着八百禁军，撞开了苏府的大门。火把连成一片，照亮了半个夜空，钢刀的寒光映得人睁不开眼。
而另一边，苏平刚爬出排水渠的出口，十几把明晃晃的钢刀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为首的禁军百户冷笑一声，手里举着一张画像，正是苏平的模样。
原来张墨林在被抓前，早就把苏府所有的密道和心腹，都告诉了邓绾！苏平带着的所有密信，全都落入了邓绾的手里。
苏墨的第一步布局，还没开始就已经彻底败露。现在，苏家满门，真的只剩死路一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