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当场戳穿张墨林和王主簿的内鬼身份,两人崩溃招供,承认是邓绾指使他们伪造通敌书信、拓印官印;可还没等苏墨布局反击,宫里就传来死信:邓绾已经说动章惇,两人一起进宫面圣,官家看了伪证龙颜大怒,抄家灭门的圣旨已经在拟了,苏家三百一十七口只剩不到一夜的活路。
灭门的圣旨,已经盖好了玉玺。
最晚明天一早,苏家满门就要被打入死牢,午时三刻问斩。
门窗外,苏烈的亲兵已经守得水泄不通,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地上的王主簿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哭嚎着不停求饶;墙角的张墨林面如死灰,瘫在那里一言不发,唯独眼底还藏着一丝破罐破摔的怨毒。
主位上的苏烈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腰间佩刀的刀鞘被捏得咯吱作响。他戎马半生,守了大宋西北十年,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大宋流的血,最恨的就是背主求荣的叛徒。更何况这两人,是他掏心掏肺信了五年、十几年的人,如今为了一己私利,竟要把苏家三百余口,全送上谋反的断头台!
“我待你们不薄。”苏烈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带着能烧死人的怒火,“你们为何要这么做?”
王主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将军!我是被逼的!邓绾的人抓了我的一双儿女,说我不配合,就把他们发配沙门岛!去那里的人,十死无生啊!我实在是没办法啊!”
苏墨冷眼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可怜吗?可怜。但他的可怜,绝不能成为葬送苏家满门的理由。但凡他有半分良知,就该第一时间向苏烈坦白,而不是帮着奸佞伪造证据,把待他如亲的恩主往火坑里推。
苏墨转头看向张墨林,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你呢?邓绾给了你什么好处,能让你连良心都不要了?”
张墨林猛地抬起头,眼里的怨毒再也藏不住,歇斯底里地吼了出来:“好处?我跟着你苏家五年,兢兢业业,你只当我是个抄书写字的先生!我满腹经纶,凭什么一辈子窝在这将军府里,做个无官无职的幕僚?邓中丞说了,事成之后,保举我做御史台主簿,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苏烈你刚愎自用,不懂朝堂规矩,迟早要栽跟头!我不过是良禽择木而栖!”
“良禽择木而栖?”苏烈被他气笑了,虎目里杀意毕露,“你所谓的择木而栖,就是拿着我的信任,帮着外人罗织谋反罪名,要灭我满门?!”
寒光一闪,他猛地拔出腰间佩刀,刀锋直指张墨林的咽喉!
张墨林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往后缩,尖叫着威胁:“你不能杀我!我是邓中丞的人!你杀了我,就坐实了谋反的罪名!邓中丞绝不会放过你!”
“父亲,稍安勿躁。”苏墨伸手,稳稳按住了苏烈握刀的手。杀这两个人,一刀下去就够了,可杀了他们,就等于毁了手里最关键的人证,正好中了邓绾杀人灭口、死无对证的圈套。
“现在杀了他们,只是泄愤。”苏墨的声音平静,却字字戳中要害,“我们要的不是泄愤,是破局,是让邓绾血债血偿,是保住苏家三百一十七口人的性命,是替天下忠烈撕开这腐朽朝堂的黑幕!”
一句话,瞬间点醒了暴怒的苏烈。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佩刀,可看向两个叛徒的眼神,杀意没有半分消减。
苏墨蹲下身,看着抖得像筛糠的王主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问你,邓绾让你做的,除了拓印官印、抄录密信,还有什么?他伪造的通敌书信,是不是已经做好了?”
王主簿连忙点头,不敢有半分隐瞒:“是!做好了!张墨林模仿将军的笔迹,写了给西夏国相梁乙逋的私通书信,用我拓的印模盖了章!邓绾就是拿着这个当核心证据,递上去的奏折!”
果然和他预判的一模一样。苏墨眼神一冷,这两个人,就是邓绾构陷苏烈的核心棋子。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苏墨继续追问,“邓绾有没有让你们,在府里藏什么东西?比如伪造的西夏信物,或是私藏的兵器甲胄?”
谋反大罪,光有书信远远不够,必须有物证。栽赃嫁祸最阴狠的手段,就是提前把“罪证”藏进府里,等抄家时人赃并获,就算长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王主簿浑身一颤,连忙哭喊着交代:“有!有!张墨林三天前,偷偷把一个木箱藏在了书房后院的假山石洞里!里面全是西夏的狼头令牌、羊皮书信,还有伪造的招兵买马账本!说等抄家的时候,就能搜出来,让我们百口莫辩!”
苏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好狠的手段!先伪造书信,再预埋罪证,从内鬼伪证到民间舆论,层层递进,就是要把他钉死在谋反的耻辱柱上,不死不休!
若是没有儿子提前戳破内鬼,摸清了所有圈套,苏家现在已经踏入了万劫不复的死地!
苏墨看向张墨林,眼神冰冷:“王主簿说的,是不是真的?”
张墨林咬着牙,梗着脖子不肯说话。
苏墨也不逼他,只是淡淡一句话,直接戳穿了他最后的幻想:“事到如今,你还觉得邓绾能保得住你?他让你做这些脏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活。事成之后,你就是第一个被灭口的人,用来死无对证。你帮他罗织罪名,构陷忠良,你觉得,他会留着你这个知道所有底细的活口?”
一句话,直接击溃了张墨林的心理防线。他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坠冰窟。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可能,只是被朝廷命官的诱惑冲昏了头脑。如今被苏墨一语点破,才终于看清了自己的下场——邓绾心狠手辣,连苏烈这样的国之柱石都敢害,更何况他这个无足轻重的幕僚?
“我说!我全说!”张墨林瘫在地上,彻底崩了。
张墨林哭着招出了所有阴谋:“邓绾说,奏折递上去,官家必然震怒,会先让开封府和御史台围了苏府,软禁你们,再慢慢搜集证据。他还安排了人在外面散布谣言,说将军早就和西夏私通,这次打了败仗要献城投降,让汴京城的百姓都恨你,连求情的机会都不给你留!还有!他联络了西北转运使李之仪,让他上书弹劾你克扣军饷、私吞粮草,坐实你招兵买马的罪名!双管齐下,让你永无翻身之日!”
每说一句,苏烈的脸色就沉一分。好一个天罗地网!若不是苏墨,他就算想破头,也躲不开这连环杀招!
“很好。”苏墨点了点头。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现在,邓绾手里所有的牌,他都摸得一清二楚。
他站起身,看向苏烈,眼神锐利如刀:“父亲,人证物证我们都有了。这两个叛徒的供词,还有假山洞里的罪证,就是我们破局的第一把刀。”
苏烈沉声道:“你想怎么做?拿着供词去御史台告邓绾构陷朝廷命官?”
“没用。”苏墨摇了摇头,一句话点破死局,“御史台是邓绾的地盘,我们拿着证据去,等于羊入虎口。不仅告不倒他,反而会让他提前动手,甚至直接杀了这两个证人灭口。自证清白,永远是最被动的死路。最好的防守,永远是进攻。”
苏墨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里的锋芒让苏烈都心头一震:“邓绾想把水搅浑,给我们扣上谋反的帽子?那我们就给他来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想让我们自证清白?那我们就先一步,把他贪赃枉法、结党营私、甚至私通西夏的黑料,炸遍整个汴京城!”
“汴京城里,恨邓绾、恨李定的人多的是。被他们打压的旧党官员,被他们盘剥的百姓,被他们构陷的同僚,都等着一个机会把他们拉下马。我们要做的,就是把刀递到这些人手里,让他们帮我们把这场火烧起来。只要邓绾自身难保,他构陷您的这场阴谋,自然不攻自破!”
一番话,说得苏烈豁然开朗。他之前一直陷在“怎么证明自己没谋反”的死胡同里,却忘了最根本的破局之道。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心里又是欣慰又是震撼——这个他以前以为只懂文墨的儿子,玩起权谋手段,比朝堂里混了几十年的老狐狸还要狠,还要准!
“好!就按你说的办!”苏烈立刻拍板,“我手里这些年攒的邓绾、李定贪赃枉法的黑料,全在书房暗格里!当年我在西北,不止一次查到邓绾的亲信借着新法盘剥百姓,贪墨军饷和赈灾款!李定不为生母守孝,被天下人骂作禽兽,这些年构陷同僚的龌龊事,桩桩件件都有实证!”
苏墨点了点头,随即看向门口,冷声吩咐亲兵:“把这两个人,关进后院最隐蔽的密室。派八个最忠心的老兵轮班看管,好吃好喝招待,但绝不能让他们和外界有半分接触,更不能让他们死了。他们是我们最重要的人证,等到合适的时机,还要让他们亲口指证邓绾的阴谋!”
亲兵立刻领命,拖着瘫软的张墨林和王主簿退了出去。
书房里,终于只剩下父子二人。苏烈看着苏墨,长叹一声:“墨儿,以前是爹小看你了。要是没有你,我们苏家这次,真的就万劫不复了。”
“父亲,我是苏家嫡长子,守护苏家,是我的责任。”苏墨轻声道,随即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沉下来的天色,眼神凝重,“而且,这只是第一步。邓绾的背后,是整个新党集团,甚至是官家的默许。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
汴京的夜,已经来了。这场决定苏家生死的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可他不知道的是,邓绾根本没给他留一夜的布局时间。
就在这时,苏平疯了一样撞开书房门,脸色惨白如纸,连声音都劈了叉:“大郎!老爷!不好了!圣旨已经出宫了!童贯亲自带着五百殿前司禁军、三百开封府衙役,已经把咱们苏府团团围住了!比您预判的动手时间,早了整整三个时辰!”
“童贯还带了二十车火油,说是奉了官家的密旨,苏家满门谋逆,就地正法,不用审问,事后焚府灭迹,连个全尸都不给我们留!”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邓绾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连一夜的喘息时间,都没给他们留。
府门外,禁军的火把已经连成了一片,喊杀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