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点破内鬼存在，正要布局拔钉，却收到致命急报：邓绾临时改了行程，根本没去樊楼，带着伪证底稿直奔相府见章惇；更恐怖的是，章惇已经答应提前动手，今夜三更就派禁军包围苏府，伪造畏罪自杀的假象，苏家满门只剩不到六个时辰的活路。
邓绾带着伪证底稿，去见宰相章惇了。
苏墨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比谁都清楚，这一步有多致命——章惇是新党绝对领袖，是官家赵煦最信任的臣子，绍圣年间所有新旧党清算，全由他一手拍板。邓绾只要说动章惇，就等于拿到了灭苏家满门的尚方宝剑，根本等不到两天后，圣旨可能一个时辰内就会下来。
“大郎！现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全被打乱了！”苏平急得额头冒汗，声音都在抖。
“慌什么。”苏墨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波澜，眼神瞬间冷了下来，“邓绾突然改行程，还精准避开了樊楼的埋伏，只有一个可能——我们刚才在书房的对话，被人听了去，连夜传给了他。府里的内鬼，比我们想的藏得更深，也动得更快。”
一句话点破核心，苏烈浑身一震，虎目瞬间赤红。他戎马半生，见过无数敌人的刀枪，却从未想过，最致命的一刀，会来自自己最信任的人。
“查！就算把苏府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揪出来！”苏烈猛地一拍桌案，周身爆发出铁血煞气，“我要亲手剐了他！”
“父亲，不能大张旗鼓地查。”苏墨立刻拦住他，“府门外全是御史台和开封府的眼线，我们一动，邓绾就知道我们识破了他的局。他会立刻催章惇下旨，提前动手。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装糊涂，让内鬼以为我们还蒙在鼓里，然后引蛇出洞。”
苏烈瞬间冷静了下来。他看着眼前的儿子，眼里满是震撼——这个十七岁的少年，面对灭顶之灾，不仅没有慌乱，反而比他这个沙场老将还要沉稳缜密。
“好。”苏烈沉声道，“府里上下，全由你调遣。不管是谁，只要敢背叛苏家，格杀勿论！”
半个时辰后，苏墨去了内院。老祖母年近七十，听闻消息后一病不起，躺在床上气息微弱；母亲抱着三岁的幼弟和五岁的妹妹，眼泪早已哭干，满眼都是灭顶之灾的绝望。
苏墨走到床前，对着老祖母躬身一礼，又转头看向母亲，没有半句豪言壮语，只说了一句话：“祖母，母亲，放心。有我在，苏家绝不会倒。没人能伤得了我们分毫。”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母亲看着他，看着这个一夜之间长大的儿子，竟真的止住了哭声，紧紧抱住了怀里的孩子。仿佛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成了苏家三百一十七口人唯一的依靠。
安抚好内院，苏墨回到自己的院子，屏退左右，只留下了苏平。苏平是跟着他一起长大的家生子，前世苏家灭门时，是他拼死护着幼弟，最终被乱刀砍死，是苏家唯一的忠仆。
“大郎，您吩咐！就算豁出这条命，我也跟着您！”苏平红着眼圈，语气坚定。
“我不要你拼命。”苏墨看着他，低声道，“我要你帮我做两件事，必须悄无声息。第一，盯着三个人：幕僚张墨林、掌管印信的王主簿，还有亲兵队长赵虎。查他们这半个月的行踪，尤其是昨夜三更，谁出过府，见过什么人。第二，去后院马厩，备好七匹最快的千里马，鞍鞯粮草全部备齐，随时准备动身。”
苏平用力点头，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苏墨坐在椅子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他心里早就圈定了三个最可疑的目标：张墨林负责文书，能模仿父亲的笔迹；王主簿掌管印信，能伪造官印；赵虎统领亲兵，能里应外合打开府门。这三个人，都是父亲最信任的心腹，也恰恰是最有能力、最有动机背叛的人。
前世的史书里，只记载了苏家被构陷灭门，没写内鬼是谁。这一次，他要亲手把这三颗钉子，连根拔起。
就在这时，亲兵队长赵虎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大郎，老爷请您去书房一趟。张先生和王主簿都在，说是有要事商议。”
苏墨眼神一凛。说曹操，曹操到。
他起身整理好衣袍，跟着赵虎往书房走去。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张墨林急切的声音：“将军！事不宜迟啊！您必须立刻进宫面圣！邓绾他们血口喷人，您是国之柱石，官家一定会明察秋毫的！”
紧接着是王主簿带着哭腔的声音：“是啊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等圣旨一下，我们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了！您快进宫吧！我们跟着您一起去！就算是死，也要替您辩白！”
苏墨推门进去，正好看到张墨林和王主簿围着苏烈，满脸焦急，一副肝脑涂地的忠义模样。张墨林文质彬彬，王主簿忠厚老实，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们是难得的忠臣。
见苏墨进来，两人都停下了话头，对着苏墨拱了拱手。张墨林道：“大郎醒了正好，您也劝劝将军。赶紧进宫面圣吧，再拖下去，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苏墨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们，眼神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一股极强的穿透力，看得两人心里莫名一慌，下意识地避开了他的目光。
苏烈看向儿子，开口道：“墨儿，张先生和王主簿也是急坏了，都劝我立刻进宫陈情。你怎么看？”
苏墨笑了笑，走到两人面前，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两人的心里：“张先生，王主簿。你们是真的想让我父亲进宫，还是想让我父亲，自投罗网？”
一句话。
书房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空气冷得像冰。
张墨林的脸色骤然一变，猛地后退一步，又惊又怒，声音都变了调：“大郎！您这是什么话？！我跟着将军五年，对将军忠心耿耿！苏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恨不得替将军去死！您怎么能说出这种诛心的话？！”
王主簿也急了，连连摆手，浑身都在抖：“大郎，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我跟着将军十几年，从来没有过半分二心，怎么会害将军？！”
“哦？忠心耿耿？”苏墨的语气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刀，“那我倒想问问张先生。昨夜三更，我和老爷在书房里说，要去樊楼截邓绾的伪证底稿。这件事，除了我和老爷，只有书房外伺候的人能听到。邓绾为什么会突然改行程，提前去见章惇？是不是你，从后窗翻出去，把消息传给了邓绾的管家？”
张墨林的眼神瞬间疯狂闪烁，强装镇定道：“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昨夜一直在自己的院子里，根本没出过门！”
“没出过门？”苏墨步步紧逼，“那我怎么听说，昨夜三更，有人看到你从后院的狗洞爬出去，在柳树下见了一个穿灰衣的人，给了他一张纸条？你袖口上沾的柳树絮，就是最好的证据。”
张墨林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袖口，果然看到了一点白色的柳絮。他的脸瞬间惨白如纸，踉跄着后退两步，狠狠撞在了身后的书架上，书卷哗啦啦掉了一地。
苏墨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王主簿，语气更冷：“王主簿，我再问你。上个月，父亲从西北寄回来的军报密信，是你亲手收的。那封信的原件，现在在哪里？”
王主簿的额头瞬间冒出了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结结巴巴道：“是……是我收的，我看完之后，就……就交给将军了啊……”
“是吗？”苏墨冷笑一声，“我父亲说，那封密信他看完之后，就交还给你归档了。现在，你去书房的档案柜里，把那封信找出来给我。找得到，我就信你是清白的。”
王主簿的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撑不住了。他趴在地上，连连磕头，额头都磕出了血，哭着喊道：“将军饶命！大郎饶命啊！是邓绾逼我的！他拿我十岁的儿子威胁我，说我要是不配合，就把我儿子卖到西夏做奴隶！我也是被逼的啊！”
“他让我拓了您的私印印模，还把您和西北往来的密信，偷偷抄了一份给他。我对不起您！对不起苏家啊！”
苏烈坐在主位上，看着眼前的一幕，虎目里的寒意几乎要喷出来。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信任了五年的幕僚、信任了十几年的主簿，竟然真的背叛了他，成了奸佞手里的刀，要捅死他苏家满门。
“张墨林！你呢？”苏烈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你也是被逼的？”
张墨林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不是被逼的，他是主动投靠邓绾的。邓绾许诺他，只要扳倒苏烈，就让他做监察御史，一步登天。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竟然被这个十七岁的少年，一眼就看穿了所有破绽。
“我……我一时糊涂……”张墨林瘫在地上，面如死灰，“将军，我错了！求您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糊涂？”苏墨冷笑一声，“你为了自己的荣华富贵，就要害死我们苏家三百一十七口人。现在知道错了？晚了！”
他转头看向苏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父亲，内鬼找到了。现在，这两颗钉子拔了。接下来，该我们动手，反击了。”
可就在这时，苏平疯了一样冲进了书房，脸色惨白如纸，连气都喘不匀了：“大郎！老爷！不好了！宫里传来死信！邓绾拿着张墨林伪造的通敌书信，已经说动了章惇！两人一起进宫面圣，官家看了伪证，龙颜大怒！已经下旨，命童贯带五百禁军，即刻前往苏府，就地正法，不用审问！”
“禁军已经出了皇宫，最多半个时辰，就会到这里！”
一句话，如同九天惊雷，炸得书房里所有人都懵了。
邓绾的刀，已经架在了脖子上。
半个时辰后，就是苏家满门抄斩的死期。
更让人心惊的是，苏平压低声音，补充了一个更恐怖的消息：“我还听到，童贯带了火油，说是要烧了苏府，伪造我们畏罪自焚的假象，连个全尸都不给我们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