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穿越成北宋忠烈将门苏家嫡长子,刚睁眼就面临满门抄斩的死局,只剩四十八小时破局;他力排众议提出“反杀破局”,点破邓绾今夜三更会在樊楼藏伪证底稿,说服父亲苏烈调兵接应,一场关乎三百一十七口性命的生死赌局即将开启。
苏烈的脸色骤然一变。
他戎马半生,见过尸山血海,也扛过西夏十万大军的围攻,却从未听过如此惊世骇俗的话。
“你胡说什么!”
苏烈猛地一拍桌案,端砚震得跳起半尺,墨汁溅了满纸。他虎目圆睁,周身爆发出沙场百战磨出来的雷霆之怒,腰间佩刀半寸出鞘,寒光映得他脸色铁青:“什么反杀?你想造反不成?!”
他一生忠君报国,镇守西北十年,身上的每一道伤疤都是为大宋流的血。哪怕如今被人扣上“谋反”的死罪,他最先想到的也是如何自证清白,绝无半分忤逆之心。在他看来,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苏墨没有后退半步,迎着父亲的滔天怒火,字字清晰地戳破现实:“父亲,孩儿说的反杀,不是反朝廷,是反那些披着朝廷外衣、吃忠烈血肉的奸佞!您觉得,我们现在坐在府里,等着圣旨下来,还有自证清白的机会吗?”
一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苏烈的怒火,只剩下彻骨的寒意。
他缓缓坐回椅子上,双手撑着桌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怎么会不知道?邓绾是什么人?当年王安石变法时,就靠着溜须拍马、罗织罪名上位,那句“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就是他的人生信条。多少忠良栽在他手里,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这次对方敢直接扣下“谋反”的死罪,必然是做足了万全的准备,绝不会给他留下任何辩白的余地。
“那你说,能怎么办?”苏烈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从未有过的疲惫。他在战场上能以千骑破万军,可在这汴京城里的无形刀光里,却觉得浑身力气都没处使。“我已经写好了辩白奏折,天亮就递进宫去,只求官家能给我们苏家一个公道。”
“公道?”苏墨冷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九百年后的沉痛,“父亲,狄青武襄公的公道在哪里?大宋的武将,但凡落进文官的构陷里,有几个能活着等到公道?”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封沾着血的密信,指尖划过“谋反”二字,每一句都精准戳中要害:
“绍圣三年,官家亲政刚满两年,一心清算高太后旧党,重启熙宁新法。邓绾、李定这些人,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排除异己,巩固自己的权位。您镇守西北手握西军旧部,又在高太后临朝时替被罢黜的西军将领说过三句公道话,在他们眼里,您就是旧党最后的羽翼,是必须拔掉的钉子。”
“更重要的是,您挡了太多人的财路。西北军饷每年三百万贯,多少文官想从中捞油水,都被您挡了回去;汴京勋贵想往西北安插亲信吃空饷,也被您拒之门外。恨您的人,早就排满了整条御街。”
苏烈的脸色越来越沉。这些道理他不是不懂,只是他从未想过,这些人会如此歹毒,竟要用满门抄斩的代价来拔掉他这颗钉子。
“他们要定您的罪,无非三条毒计。”苏墨伸出三根手指,眼神锐利如刀,“第一,伪造您与西夏梁太后私通的书信,模仿您的笔迹盖印,这是谋反最直接的铁证;第二,买通您身边的人做伪证,指认您私养死士、意图不轨;第三,联合西北转运使诬告您克扣军饷,坐实您谋反的准备。”
“这三条,但凡有一条被他们做死,我们苏家三百一十七口,就会人头落地,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苏烈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他在书房枯坐了一天,想的都是如何找御史台旧友辩白、如何进宫陈情,可儿子的话,直接点破了最核心的凶险——对方根本不会给他辩白的机会,等罪名坐实,一切都晚了。
他看着眼前的儿子,忽然觉得无比陌生。往日里这个只爱读书写字、连杀鸡都不敢看的少年,此刻面对灭顶之灾,竟比他这个沙场老将还要冷静通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苏烈忍不住问,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苏墨早有准备,平静开口避开穿越的秘密:“父亲,孩儿平日读史,读的从来不是风花雪月,是历朝历代的党争祸事,是忠良蒙冤的前车之鉴。我读狄青的传记,读了不下十遍,他怎么被构陷、怎么抑郁而终,我比谁都清楚。大宋的武将,从来不是死在战场上,是死在汴京的文官手里。”
苏烈果然没有再追问,只是看着他,眼里的震惊褪去,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期待。“那依你之见,我们第一步该做什么?”
“先清内鬼。”苏墨的语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犹豫,“伪造书信需要知道您的行文习惯,需要能接触到您的印信,甚至需要知道您与西北往来的密信格式。能做到这些的,必然是我们府里的人,是您身边最信任的人。”
“不把这颗钉子拔出来,我们在府里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个应对,都会立刻传到邓绾的耳朵里。我们所有的后手,都会变成对方提前布好的陷阱。更何况,谋反罪最致命的就是‘里应外合’,有内鬼在,他们随时能往我们府里栽赃西夏的密信和兵器,到时候我们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苏烈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身边的人,要么是跟着他从西北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亲兵,要么是跟了他十几年的幕僚文吏,个个都是他信得过的人。
“会不会是你想多了?”苏烈下意识地反问,“刘先生跟了我十二年,苏忠是看着你长大的,他们怎么可能背叛我?”
“父亲,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苏墨语气凝重,直接点破最残酷的现实,“邓绾要做的是灭我们满门的死局,必然会用重金和高官收买我们身边的人。您信得过他们的情义,可您信得过他们在满门抄斩的威胁下,还能守住本心吗?”
“您想想,三天前您收到西北的密信,除了您和刘先生,还有谁看过?昨天您写辩白奏折,是谁给您磨的墨?您的印信,平时放在书房的哪个抽屉里,除了您还有谁能碰到?”
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苏烈哑口无言。他猛地想起,昨天下午他写完奏折去后院看母亲,回来时发现书房的门虚掩着,当时他以为是风吹的,现在想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流了下来。原来内鬼,早就藏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了。
“那你想怎么查?”苏烈的声音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恨意,他戎马一生,最恨的就是叛徒。
“查不难。”苏墨的眼神冷了下来,“府里能接触到文书和印信的,一共就五个人:刘先生、账房王先生、苏忠、书童墨香,还有您的亲兵队长张彪。我已经让苏平去盯着他们了,不出一个时辰,就能查出谁是内鬼。”
“难的是,查到内鬼之后,我们不能直接杀了他。我们要利用这颗棋子,反过来给邓绾挖个坑,让他把自己准备好的伪证,亲手送到我们手里。别忘了,我们只剩不到四十六小时了。”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狠狠敲响。老管家苏忠慌慌张张地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老爷!大郎!不好了!府门外突然多了七八十号便衣,有开封府的公差,还有御史台的人!他们把前后门都堵死了,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苏烈猛地站起身,腰间佩刀“呛啷”一声出鞘,虎目里燃起杀意:“邓绾敢先动手?我带亲兵冲出去,找种师道老将军求救!”
“不行!”苏墨一把拉住他,“现在冲出去,正好中了他们的计!他们就等着我们拒捕反抗,到时候就能坐实我们谋反的罪名,当场格杀勿论!”
他走到窗边,撩开窗纱一角往外看。府门外的街角、巷口,全是眼神阴鸷的便衣,腰间佩刀的轮廓若隐若现,目光死死锁着苏府的大门。甚至连隔壁的屋顶上,都藏着弓箭手。
这不是简单的监视,这是封门,是逼宫,是要把他们困死在府里,连通风报信的机会都不给。
“父亲,您看。”苏墨放下窗纱,转过身,语气里带着一丝冷意,“他们连给我们喘息的机会都不想给。现在,我们没有时间犹豫了。要么我们把构陷我们的奸佞拉下马,要么我们苏家满门,都要血染刑场。”
苏烈看着儿子眼里的坚定,又看了看窗外虎视眈眈的眼线,紧握的双拳终于缓缓松开。他知道,自己这辈子刚直不阿、按规矩办事的路,已经走不通了。
“好。”苏烈深吸一口气,虎目里重新燃起了沙场老将杀伐果断的锐气,“这件事,爹全权交给你去办。府里的人,不管是谁,只要是背叛苏家的,你只管放手去查,放手去做!爹给你撑腰!”
苏墨躬身一礼,心里清楚,拔内鬼只是破局的开始。真正的硬仗,在朝堂之上,在那个权倾朝野的宰相章惇手里。
他抬眼看向窗外,汴京城的天空,已经被乌云彻底笼罩,连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
就在这时,贴身小厮苏平疯了一样冲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磕得鲜血直流,声音里全是绝望:“大郎!不好了!我们安插在邓绾身边的人拼死传来消息!邓绾临时改了行程!他根本没去樊楼,带着伪证底稿和受贿账本,现在已经到了相府!他跟章惇说,苏家已经察觉,要提前动手,明日一早就下旨抄家,午时三刻问斩!”
一句话,让书房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三更的局,提前了整整六个时辰。
邓绾的刀,已经先一步砍到了脖子上。
更要命的是,苏平带来了一个更恐怖的消息:章惇已经答应了邓绾,为了防止夜长梦多,今夜三更,就会派禁军包围苏府,提前灭口,伪造畏罪自杀的假象!
现在,他们只剩不到六个时辰的时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