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一路破掉三道截杀局,带着向太后谋逆卖国的铁证抵达汴京;却在宣德楼下遭遇矫诏放箭,被当场扣上“拥兵逼宫、谋逆叛乱”的罪名,生死一线。
弓弦绷紧的嗡鸣刺破汴京清晨的寂静。宣德楼箭楼上,数百支淬了寒铁的箭尖齐齐调转,死死锁死了城下那道玄甲身影。
“奉旨!叛臣苏墨拥兵逼宫、勾结外虏,即刻放箭,格杀勿论!”内侍尖细的嗓音裹挟着恶意砸下来。城楼下百姓瞬间惊呼着退开,却又忍不住踮脚望向那支只有数十人的亲卫队伍。
苏墨勒住马缰,玄甲上还沾着西北战场的风沙,指尖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他穿越到这个大宋已有三年,从苏家满门蒙冤、全城通缉的绝境里杀出来,平雍王宫变、定西北烽烟、复五州故土,拿命护住了万里河山,到头来却要被一道矫诏钉在谋逆的耻辱柱上。
苏墨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根本没看箭楼上的禁军,反手从怀中掏出一叠染了火漆的密信,扬声朝着四面百姓朗声道:“奉旨?我倒要看看是谁的旨意!这是向太后与西夏私通割地的密约,是她与辽国使者往来的亲笔信,是她篡改先帝遗命、矫诏扶赵佶登基的草稿!先帝驾崩当夜,她封锁皇宫、扣押遗诏,转头就拿我这个护国功臣开刀,你们说,这圣旨是真是假?”
密信被他扬手抛向人群,百姓们争相传阅。看清上面向太后的亲笔批注与辽国印鉴的瞬间,当场炸了锅:“原来是矫诏!”“苏将军是护国英雄,怎么可能谋逆!”“奸佞当道,冤枉忠良!”怒骂声浪直冲宣德楼。
箭楼上的禁军瞬间僵住,握着弓箭的手齐齐松了半分。他们都是汴京本地子弟,谁家里没听过苏墨平定西北、救百姓于水火的事迹?谁愿意背负射杀护国功臣的千古骂名?
为首的禁军都头王胜咬了咬牙——他的弟弟当年在延州保卫战中,就是被苏墨从死人堆里救出来的。他猛地转身,一把薅住传旨内侍的衣领,反手将他按在女墙上厉声喝道:“伪造圣旨,构陷苏宣抚,你找死!”
其余禁军瞬间倒戈,十几支长矛齐齐指住了内侍。宣德楼上的局势顷刻反转。
苏墨坐在马背上,冷眼看着这一幕,眼底没有半分意外。这些铁证,他贴身带了一路,就是为了今日。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沉重的轧轧声,方才轰然关闭的汴京正门缓缓洞开。一队朱红官轿在数百名禁军的簇拥下走出,轿帘掀开,一个身着紫色官袍、长须白面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下,手里捧着一卷明黄圣旨——正是靠着向太后失势后的权力真空,短短数日便爬上右仆射之位的蔡京。
他抬眼看向苏墨,脸上堆起无懈可击的笑,眼底却藏着淬了毒的算计。二人隔着数十步的距离,迎来了朝堂之上的第一次正面交锋。
“苏将军千里凯旋,辛苦了。”蔡京拱了拱手,语气绵里藏针,“只是将军带着甲兵直抵宣德门,惊扰了圣驾,陛下心中不安。陛下有旨,宣将军孤身入宫面圣,随行亲卫需留在城外,不得入城半步。”
话音刚落,苏墨身后的数十名亲卫瞬间拔刀,寒刃出鞘的脆响连成一片,杀气直冲云霄。苏墨抬手按住了亲卫的刀,目光扫过蔡京身后的禁军队伍,又瞥了一眼宫门两侧的偏门,冷笑道:“蔡相是想请我入宫,还是想送我入死局?宫门两侧偏门里藏了三百刀斧手,怎么,怕我孤身一人还能掀翻了你布下的死局不成?”
一句话落地,蔡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他自以为隐秘的埋伏,竟然被苏墨一眼看穿,连埋伏的人数都分毫不差。
就在蔡京手足无措的瞬间,远处传来震天的马蹄声。滚滚烟尘从汴京西侧席卷而来,玄甲黑旗的西军先锋足足三万铁骑,已经抵达了汴京外围。旗手高举着斗大的“苏”字帅旗,兵锋直指宣德门。
这是苏墨南下前就布下的后手——先锋军随他一同返程,只在城外十里驻扎,既不擅入皇城落人口实,也能在关键时刻以军威为他撑腰。
“请苏宣抚入城!谁敢伤苏宣抚分毫,我西军必踏平汴京!”三万铁骑的高呼顺着风传过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蔡京身后的禁军瞬间慌了神,握着兵器的手止不住地抖。他怎么也没想到,苏墨竟然早就算到了这一步。这哪里是孤身凯旋,这是带着十万西军的底气,来跟朝堂清算旧账。
苏墨根本没再看脸色青白交加的蔡京,翻手将马缰一甩,淡淡道:“入宫面圣?我这就去。我倒要看看,陛下坐在那张龙椅上,到底要给我,给西北战死的十万将士,一个什么说法。”
话音落,他策马前行,数十名亲卫紧随其后,径直穿过洞开的城门,直奔皇宫而去。蔡京站在原地,看着苏墨的背影,长须下的唇角狠狠抿起,眼底闪过一丝阴毒。
苏墨踏入福宁殿的那一刻,指尖微动,已然察觉到了东西两侧屏风后压抑的呼吸声——至少两百名刀斧手藏在后面,只待一声令下便会蜂拥而出。
龙椅上,徽宗赵佶正襟危坐,脸色算不上好看;龙椅侧方的珠帘之后,一道臃肿的身影端坐其中,正是一手策划了宣德楼杀局的向太后。
殿内两班文武泾渭分明:左班是以蔡京为首的守旧派,人人手里都捧着弹劾奏折;右班是以种师道为首的主战派,个个面色紧绷,手按腰间鱼袋,显然已经做好了当庭对峙的准备。
“苏墨,你可知罪?”赵佶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几分色厉内荏的颤抖,“你拥兵逼宫,未经旨意擅自回京,惊扰皇城,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珠帘后的向太后立刻接话,尖着嗓子道:“何止是拥兵逼宫!他私通辽夏,截留军饷,滥杀朝廷命官,足足十大罪状!桩桩件件都是谋逆大罪!陛下,应当立刻将苏墨拿下,打入天牢,严查严办!”
她话音刚落,左班的守旧派纷纷跪倒,齐声附和:“请陛下拿下叛臣苏墨,以正朝纲!”弹劾奏折被太监收上来,厚厚一叠堆在了御案上。
更有御史中丞出列厉声喝道:“如今西军只知苏宣抚,不知有陛下!若不早日除之,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一句话精准戳中了赵佶的猜忌心,他握着龙椅扶手的手瞬间攥紧。
苏墨看着这满殿的跳梁小丑,忽然笑了。他从怀中掏出第二叠铁证,随手递给身边的太监,朗声道:“十大罪状?我这里有太后您的十大谋逆铁证,不如当庭念出来,让满朝文武听听,到底是谁在通敌卖国,在谋逆叛乱?”
太监颤抖着接过密信,当众念了出来:“第一,篡改先帝遗诏,矫诏拥立端王登基;第二,私通西夏,许诺割让河湟五州换取西夏承认新帝;第三,勾结辽国,出卖大宋边防布防图;第四,安排三道截杀局,欲刺杀护国功臣苏墨……”
每念一句,殿内就静一分。念到向太后许诺西夏“杀苏墨即割五州”之时,满朝文武瞬间哗然。
种师道猛地踏出一步,手持牙笏厉声喝道:“向太后私通敌国,割让国土,构陷护国功臣,罪该万死!臣,请陛下废黜向氏,明正典刑!”
“臣等,请陛下明正典刑!”右班的主战派大臣齐刷刷踏出一步,齐声高呼。声浪震得福宁殿梁柱仿佛都在颤,左班的守旧派瞬间缩了回去,一个个低着头再也不敢出声。
珠帘后的向太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刚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
赵佶看着御案上的铁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奏折捏得皱成了一团。他心里清楚,这些铁证全是真的,向太后做的这些事,他未必全不知情,甚至暗中默许了这一切。
他既忌惮苏墨手握西军、功高震主,又离不了苏墨镇守边疆;既想除掉向太后独揽大权,又怕落下“不孝”的骂名。足足半刻钟后,他才终于开了口,可说出的话却让满朝主战派瞬间变了脸色。
“向氏禁足慈寿宫,无旨不得外出,此事到此为止。”赵佶放下手里的铁证,语气轻飘飘的,仿佛那谋逆割地的大罪不过是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至于那些矫诏的内侍,即刻推出午门斩首。苏墨你平定西北有功,朕不怪你拥兵入城之事,退下吧。”
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向太后的谋逆大罪揭了过去,甚至连一句实质性的重罚都没有。
种师道气得浑身发抖,上前一步还要争辩:“陛下!向太后通敌卖国,罪不容诛!若不严惩,何以告慰西北战死的将士?何以安抚天下百姓?”
“种卿家不必多言。”赵佶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朕意已决,退朝!”说完,他起身拂袖而去,根本不给众人再争辩的机会。
苏墨看着赵佶的背影,眼底的冷意更浓。他早就料到赵佶会和稀泥,却没想到他竟然昏庸到了这个地步。通敌卖国、构陷忠良的大罪,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揭过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龙椅拱了拱手,没有谢恩,也没有多言,转身就朝着殿外走去。
走出福宁殿的那一刻,苏墨抬头望了一眼汴京的天空。春日的阳光明明暖得很,他却只觉得一片寒意。他很清楚,今日这和稀泥的处置不是结束,只是开始。向太后不会善罢甘休,蔡京更不会放过这个扳倒他的机会。
果然,他刚走出皇宫,心腹苏平就快步迎了上来,压低声音道:“主公,蔡京刚从皇宫侧门出宫,直奔慈寿宫去见向太后了。我们安插的人听到,他们定下了三条毒计:第一,借着河湟开边的由头,停发西北所有粮草军械;第二,派心腹带着密信联络辽国西京留守,让辽国出兵攻打河湟,毁掉您的开边大业;第三,伪造您私通辽国的铁证,把您钉在通敌叛国的耻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他们还说,等您返回西北的路上,会再次布下截杀局,这次动用的是辽国派来的三百死士,务必取您性命。”
苏墨脚步一顿,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杀意。他本想先回西北,稳住河湟的局势——那里吐蕃各部蠢蠢欲动,辽国也在边境虎视眈眈,河湟开边的大业刚有眉目,容不得半点差错。可现在看来,这汴京的蛀虫不彻底清理干净,他就算到了西北,背后永远会有捅来的冷刀。
“传令下去。”苏墨的声音冷得像冰,“第一,密令种师中,暂停河湟大规模军事行动,加固边防,严防辽国突袭;第二,让苏平带人盯着蔡京和向太后的一举一动,收集他们所有通敌的证据;第三,传我将令,河湟两万西军精锐,三日后以换防为名,向汴京方向移动。”
他抬头望向慈寿宫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滔天的寒意。既然赵佶不愿清理朝堂,那他就自己动手。这大宋的江山,不能毁在这群昏君奸佞的手里;靖康之耻的悲剧,绝不能在他眼前重演。
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朝堂博弈,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