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以《平戎十策》说动徽宗,定下三日后早朝正式下旨开边;可话音未落,辽国使者萧德崇便带着辽夏金三国联名国书闯至宣德门外,扬言大宋若执意开边,三国将举全国之兵南下,与大宋不死不休。
御书房内,刚刚还意气风发的赵佶瞬间面无血色,踉跄着跌回龙椅,手里的《平戎十策》散落在地。他登基十余载,最怕的就是辽国铁骑南下,最怕重蹈当年真宗皇帝被兵临城下的覆辙。辽国使者这一句威胁,直接戳中了他心底最深的恐惧。
跟着入宫的主和派官员瞬间来了精神。户部侍郎李邦彦——蔡京残余党羽之首,带着五名官员齐刷刷跪倒在地,尖声高喊:“陛下!臣早就说过河湟开边必招大祸!如今辽夏金三国联手,我大宋根本无力抗衡!唯有立刻停止开边,向辽国赔罪议和,每年再加岁币二十万两,才能保住汴京,保住大宋江山!请陛下立刻下旨,驳回苏宣抚的《平戎十策》!”
话音未落,苏墨猛地踏前一步,目光如刀扫过跪地的主和派,厉声喝道:“住口!辽使一句话,就把你们吓破了胆?你们身为大宋臣子,不思为君分忧、为国守土,张嘴就是赔罪议和!当年澶渊之盟,是寇准率大军打出来的,不是跪地求出来的!你们这般畏敌如虎,与卖国何异?”
一声怒喝震得几名主和派浑身一颤,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御书房内的内侍、禁军无不侧目,看向苏墨的眼神里满是敬佩,方才慌乱的气氛瞬间被压了下来。
李邦彦咬了咬牙,梗着脖子反驳:“苏宣抚休要拿大道理压人!辽国与我大宋有百年澶渊盟约,你执意开边收复河湟,就是断了西夏的生路,西夏必然会拉着辽国、金国一起南下!如今辽国天祚帝虽然昏庸,可辽国依旧拥兵百万,一旦三国联手,我大宋河北、河东两路无险可守,汴京直接暴露在敌军铁蹄之下!这个后果,你担得起吗?”
其余主和派也纷纷起身附和:“辽国铁骑天下无敌,大宋步兵根本无法抗衡!”“河湟之地荒蛮无用,不值得为了几块不毛之地赌上整个大宋国运!”“当年太宗皇帝两次北伐惨败,就是前车之鉴,绝不能重蹈覆辙!”
一时间,御书房内议和之声再次甚嚣尘上。赵佶的脸色越来越白,握着龙椅扶手的手止不住地发抖。
苏墨忽然发出一声冷笑,抬手从袖中掏出一叠盖了密探印鉴的军报,狠狠拍在御案上,朗声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辽国拥兵百万,铁骑无敌,可你们睁大眼睛看看!这是我安插在辽国的密探半月内传来的八封军报!”
“女真完颜阿骨打起兵以来,辽国屡战屡败:出河店一战,辽军十万大军被女真三千人打得全军覆没;黄龙府一战,辽国东京道尽数失守;就在七日前,女真铁骑已攻破上京外城,天祚帝带着亲兵弃都逃亡,连辽国历代先帝的陵寝都被女真刨了!”
“他连自己的国都、自己的祖坟都保不住,哪里来的百万大军南下?哪里来的底气与我大宋全面开战?你们拿着三年前的老黄历,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拿着道听途说的谣言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到底是何居心?”
一番话掷地有声,军报上的战报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兵力、战果无一不全。赵佶连忙拿起军报翻看,越看眼睛越亮,脸上的恐惧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释然。几名主和派官员面面相觑,脸色煞白,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李邦彦缓了半天,再次跳出来发难:“就算辽国自顾不暇,可西夏呢?金国呢?西夏如今已经占了我河湟大半州县,拥兵十万虎视眈眈;金国更是战力凶悍,连辽国都不是对手!你执意开边,必然会逼得西夏与金国彻底联手,到时候就算辽国不来,西夏与金国两路夹击,我大宋依旧抵挡不住!”
“还有粮草!就算你《平戎十策》里的屯田策再好,那也是一年之后才能见成效!如今西北战事已起,前线将士要吃饭、要军械,国库如今空虚,根本拿不出足够的粮草支撑大军开边!难不成你要让前线将士饿着肚子打仗吗?”
这一番话再次戳中了要害。北宋积贫积弱百年,国库空虚是不争的事实。赵佶刚刚放下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眉头紧锁,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犹豫。
苏墨看向李邦彦,眼底满是嘲讽:“亏你还是户部侍郎,执掌大宋国库,竟连这点账都算不明白!我且问你,如今西夏年年犯边,西北边防每年要消耗多少军饷?每年被西夏劫掠的粮草、百姓,损失又有多少?”
“枢密院有账可查:仅去年一年,西北四路的边防军饷就耗了六百万贯,被西夏劫掠的粮草、百姓折损更是超过四百万贯!一年一千万贯的损耗,填了西北这个无底洞,依旧挡不住西夏年年犯边!”
“而我《平戎十策》里的市易通商策,仅茶马互市一项,每年就能增收三百万贯;打通西域商路之后,每年商税增收不低于五百万贯!屯田策一年实现粮草自给,三年就能让西北扭亏为盈!收复河湟,斩断西夏右臂,一劳永逸解决西北边患,这笔账,你算不明白吗?”
“至于眼下的粮草,我早已备好!我在西北经营三年,手里有屯田积攒的三百万石粮草,足够十万大军一年之用,无需耗国库一粒米!你拿着国库空虚当借口阻止开边,到底是真的为朝廷着想,还是怕我开边立功,动了你和蔡京余党在西北的贪腐利益?”
一句话落地,李邦彦瞬间脸色惨白,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瘫倒在地。他在户部任上,没少在西北粮草调拨上捞油水,苏墨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的痛处。种师道等二十三位西军将领立刻踏前一步,齐声附议:“苏宣抚所言句句在理!臣等附议,支持河湟开边!”
剩下的几名主和派见粮草的发难被彻底击碎,对视一眼,使出了最后的杀招。一名御史踏出一步,对着赵佶躬身道:“陛下,就算粮草、辽国的问题都能解决,可唐末藩镇割据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苏宣抚手握西军重兵,如今再给他河湟开边的全权,便是将西北数路的军政大权尽数交到他手里!一旦他平定河湟,拥兵自重,割据西北,朝廷将再无制衡之力!这才是我大宋最大的隐患啊!”
“当年安禄山也是手握三镇兵权,最终酿成安史之乱,让大唐由盛转衰!陛下,不可不防啊!”
这句话精准戳中了大宋皇室刻在骨子里的忌惮。自太祖赵匡胤陈桥兵变开国以来,大宋百年来严防武将专权,从未有武将能掌控西北数路的军政大权。赵佶的脸色瞬间变了,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再次充满了猜忌与戒备。
苏墨看向那名御史,眼神冷得像冰:“你拿安禄山比我?简直是可笑至极!我苏墨三年来平雍王宫变,定西北烽烟,复河湟故土,为的是护住大宋江山,护住天下百姓,何曾有过半分谋逆之心?”
“我早已在《平戎十策》里写得清清楚楚:军政分划,三权分立!收复区的民政,由朝廷委派文官执掌;财权,由朝廷转运使掌管;军权,我只掌战时调度,战后兵权尽数交还枢密院!随军监军由朝廷亲自委派,只管军纪,不得插手军务!所有部署,全都是为了杜绝藩镇之患,你眼瞎看不见吗?”
“西军全体将士,吃的是朝廷的军饷,守的是大宋的疆土,护的是大宋的百姓!他们是大宋的军队,不是我苏墨的私兵!我若真想拥兵自重,三年前平定宫变时就能掌控整个汴京,何必要等到今日?你拿着莫须有的罪名构陷护国功臣,离间君臣,到底是何居心?是不是收了辽国的好处,故意在这里动摇军心?”
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掷地有声。种师道等二十三位西军将领,齐刷刷单膝跪地,高声道:“陛下!臣等可以性命担保,苏宣抚对大宋忠心耿耿,绝无半分谋逆之心!臣等愿随苏宣抚奔赴河湟,收复故土,若有半分异心,甘愿受万箭穿心之刑!”
二十三位将领的齐声誓言,震得御书房嗡嗡作响。赵佶看着跪地的将领,看着苏墨坦荡的眼神,心里的猜忌瞬间烟消云散。他猛地一拍御案,厉声对着那名御史喝道:“放肆!苏宣抚忠心为国,岂容你这般构陷?!再敢胡言乱语,朕定斩不饶!”
那名御史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请罪,再也不敢多说半句。
就在主和派全线溃败,赵佶准备当场下旨敲定开边事宜的瞬间,内侍总管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高声道:“陛下!辽国使者萧德崇已经闯到了福宁殿外!他说您若是不立刻见他,便在宫门前自裁,将大宋撕毁盟约的罪名昭告天下!”
赵佶一愣,刚刚硬起来的腰杆瞬间又软了下去,手足无措地看向苏墨与满朝文武。主和派的几名官员眼睛瞬间亮了,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连忙道:“陛下!辽使就在殿外,此事万万不可硬来啊!还是先见了辽使,再商议开边之事吧!”
苏墨冷笑一声,对着赵佶躬身道:“陛下,臣请一同面见辽使。臣倒要看看,一个连国都都快保不住的辽国使者,有什么底气在我大宋皇宫里耀武扬威!今日臣便当着陛下的面,怼得他哑口无言,断了朝堂上所有苟安求和的念头!”
赵佶看着苏墨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终于有了底,连忙点头道:“好!宣辽国使者入殿!苏宣抚,你与朕一同坐殿!”
片刻之后,辽国使者萧德崇昂首阔步地走入福宁殿。他身着辽国官服,腰间配着弯刀,脸上满是倨傲之色。见到赵佶,他只是微微躬身,连基本的拜见礼都懒得行,张口便用生硬的汉语质问道:
“大宋皇帝!我大辽与大宋有澶渊百年盟约,互不侵犯。如今你执意要开启河湟战事,攻打西夏,便是断我大辽的藩属,撕毁百年盟约!我大辽皇帝有旨:若是大宋不立刻停止河湟用兵,向我大辽赔罪,我大辽便会联合西夏、大金,举全国之兵南下,与大宋不死不休!”
一番话说得盛气凌人,主和派的官员们吓得缩起了脖子。可苏墨却坐在一旁,忽然发出一声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萧德崇瞬间脸色一沉,怒视着苏墨道:“你是何人?竟敢嘲笑我大辽使者?”
苏墨缓缓起身,目光如炬死死盯住萧德崇,厉声喝道:“大宋熙河兰湟路宣抚使苏墨!我笑你大辽,死到临头了还敢在这里虚张声势!你们辽国上京外城已被女真攻破,天祚帝弃都逃亡,东京道、上京道尽数失守,连先帝陵寝都被女真刨了,你哪里来的底气在这里威胁我大宋?”
“你们辽国如今自顾不暇,连自己的疆土都保不住,还敢替西夏出头?我大宋收复自己的汉唐故土河湟,与你辽国有何干系?澶渊盟约约定互不侵犯,可你们辽国年年暗中支持西夏犯我大宋边境,劫掠我大宋百姓,早就撕毁了盟约!如今还有脸拿着盟约来质问我们?”
一番话连珠炮般砸出来,句句戳中萧德崇的痛处。他脸上的倨傲瞬间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慌乱与恼怒,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反驳话。满朝文武看着辽国使者吃瘪,无不面露喜色,就连赵佶也挺直了腰杆,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萧德崇缓了半天,终于恼羞成怒,猛地拔出腰间的弯刀,指着苏墨怒喝道:“竖子安敢辱我大辽!你再敢胡言,我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苏墨面不改色,冷笑道:“怎么?说不过就要动武了?这里是大宋皇宫,不是你辽国的上京!你敢在我大宋皇帝面前拔刀,就是死罪!你今日敢动一下,我保证你走不出这福宁殿!”
话音未落,殿外的禁军瞬间冲了进来,刀出鞘、弓上弦,死死围住了萧德崇。萧德崇看着周围的禁军,又看看面无表情的苏墨,握着弯刀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地僵在原地。
可就在这时,萧德崇忽然收起弯刀,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从怀中掏出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狠狠拍在御案上,对着赵佶厉声喝道:“大宋皇帝!你别被这竖子骗了!我这里有西夏与我大辽的联名出兵密约!只要大宋敢开启河湟战事,我大辽便与西夏出兵二十万,攻打大宋河北、河东两路!更有大金皇帝的亲笔承诺,会同时出兵燕云!三国联手,不出三月,便能打到汴京城下!你若是不信,尽管试试!”
一句话落地,福宁殿内瞬间再次死寂。赵佶拿起密信,只看了一眼,脸色便再次变得惨白。他没想到,辽国竟然真的与西夏、金国定下了联名出兵的密约。苏墨看着那封密信,眉头微微皱起——他早就料到辽夏会联手,却没想到金国竟然真的会掺和进来。
就在满朝文武震惊之际,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名驿卒浑身是血地冲破宫门,高举着八百里加急军报,嘶声力竭地高喊着冲入福宁殿:
“陛下!苏宣抚!西北急报!西夏国主李乾顺亲率十万大军,围攻熙州三日!守将刘仲武率残兵死守,城内粮草只够支撑一日!城破就在旦夕之间!”
一句话落地,刚刚平静下来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主和派的官员们再次跳了出来,哭嚎着请求陛下立刻议和。赵佶坐在龙椅上,脸色煞白,看向苏墨的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苏墨猛地攥紧了拳头,眼底瞬间燃起了滔天战意。他知道,已经没有时间再争论了。熙州若失,河湟防线将全线崩溃,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他转身对着赵佶躬身行礼,语气坚定如铁:“陛下!事不宜迟!臣请即刻挂帅出征,驰援熙州!臣愿立下军令状:十日之内解熙州之围,一年之内收复河湟全境!若违此誓,甘受军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