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无定河一战大破西夏女真联军,阵斩完颜银术可,打破“女真满万不可敌”的神话;却惊闻延州城门大开、苏烈帅旗被斩、全城死寂,梁太后的白色王旗插上了延州城楼。率军驰援的他,再次踏入了生死迷局。
延州城下,死寂如坟。五千背嵬军勒马停在一箭之地,所有人屏住呼吸,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城门四敞大开,像一张择人而噬的血盆大口。城头插满了西夏狼头旗,梁太后的白色王旗在最高处迎风招展。苏烈的镇西将军帅旗被拦腰斩断,皱巴巴扔在城门口的泥地里,旗面沾着发黑的血迹,被夜风卷得簌簌作响。整座城听不到一丝人声,连风刮过城门的呜咽声,都透着刺骨的寒意。
随行副将们瞬间脸色惨白,声音止不住发抖:“将军……城真的破了?老将军他……”话没说完便哽咽住。谁都清楚,重伤昏迷的苏烈若落在梁太后手里,绝无生还可能。更可怕的是,这死寂背后必然藏着数万伏兵,只要率军入城,就会瞬间被四面合围。
帅帐内瞬间爆发激烈争吵,拔刀相向。
“直接冲进去!就算是刀山火海,也要把老将军救出来!”赵虎红着眼嘶吼,手中钢刀直指城门。
“不能冲!这明显是陷阱!梁太后就是想引我们入城,重蹈无定河的覆辙!”苏平猛地拦住他,“不如先撤到五十里外扎营,等摸清虚实再做打算!”
“撤?内城守军已经死守七日,我们多等一刻,老将军和全城百姓就多一分危险!我们能等,他们等不起!”
众将各执一词,目光最终落在苏墨身上。进,是敌军布好的口袋阵;退,是延州城破、父亲身死的灭顶之灾。
“都闭嘴。”苏墨的声音冷冽平静,却瞬间压下了所有争吵。他勒马站在队伍最前方,指尖攥得长枪杆微微发白。看到断旗的那一刻,他心口像是被重锤砸中,滔天怒意与担忧几乎要冲破胸膛,可他硬生生压下了所有情绪。
“梁太后想拿一座空城骗我?还嫩了点。”苏墨抬手长枪直指城头,三句话戳破天衣无缝的骗局,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第一,城头的西夏旗插得太整齐。真要是破城厮杀,城头必然尸横遍野、旗帜散乱,绝不可能这般规整,分明是提前摆好的样子。”
“第二,城门口的断旗只有旗面有血迹,旗杆和周边泥地没有半分厮杀痕迹。真要是城破斩旗,这里必然是主战场,不可能连一具尸体都没有。”
“第三,梁太后骄横跋扈、好大喜功。她若真破了延州杀了我父亲,必然会让西夏军在城头摇旗呐喊大肆宣扬,绝不可能把城弄得像死城一样。”
三句话层层递进,把空城计的破绽拆得明明白白。副将们瞬间恍然大悟,之前的慌乱荡然无存。苏墨勒转马头,长枪指向西侧黑风谷,眼底闪过冷冽杀意:“梁太后的八万主力,三万藏在黑风谷设伏,五万守在中军大营。她算准我们要么慌不择路入伏,要么军心大乱撤军,正好坐收渔利。”
众将瞬间倒吸一口凉气。好毒的连环计!先用城破假象乱军心,再用伏兵围歼;就算不中计撤军,她也能继续围困内城,拖到宋军粮草耗尽。若不是苏墨一眼识破,今日必然要栽在这里。
“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赵虎上前厉声请战,“直接绕到黑风谷,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不。”苏墨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她想给我摆空城计,我就给她唱一出反间计。她想抄我们的后路,我们就先端了她的老巢!”
他翻身下马,指尖重重叩在延州城防图上,计策环环相扣毫无破绽:
“赵虎听令!率一千骑兵在城门外佯装慌乱,时不时对着城头放箭,做出要强行入城的样子,把黑风谷的三万伏兵全引出来。记住,只许佯攻不许真入城,伏兵一出立刻边打边退,引到东侧平原。那里地势开阔,最适合背嵬军骑兵冲锋,西夏步兵进去就是活靶子!”
“苏平听令!率两千精锐沿后山密道绕到黑风谷出口,待伏兵尽数出谷,立刻用拒马和轰天雷封死谷口,一只苍蝇都别放出去!”
“剩下两千人随我走城南水门密道入城。一来和种师中汇合,稳住老将军伤势;二来待西夏伏兵被引走,从城内杀出直扑梁太后的中军大营!”
众将瞬间热血上涌,纷纷单膝跪地厉声领命。苏墨翻身上马,长枪直指城南,声音铿锵如铁:“行动!今夜,就让梁太后知道,这延州城,到底是谁的地盘!”
五千背嵬军立刻分头行动,夜色成了最好的掩护。赵虎带着一千骑兵在城门外吵吵嚷嚷,故意摔碎兵器、丢弃旗帜,做出仓皇失措的样子。黑风谷里的西夏伏兵果然上当,号角声骤然响起,三万西夏军蜂拥而出,朝着城门外的宋军冲杀过来。
赵虎见状立刻率军佯装溃败,边打边退,朝着东侧平原引去。西夏军杀红了眼,根本没多想,一窝蜂地追了上去,彻底钻进了苏墨布好的口袋。
而此时的苏墨,已经带着两千精锐来到了城南水门密道。这条密道是当年苏烈为防城破被围秘密修建的,入口藏在水下的暗闸里,需要转动特定的石块才能打开,出口直通内城帅府后院。除了苏家父子,连种师中都只知道有这么一条密道,却不知道具体位置。梁太后就算把延州城翻个底朝天,也绝对找不到这里。
苏墨一马当先,带着精锐顺着密道入城。刚走出出口,就撞上了巡防的宋军亲兵。亲兵们先是一愣,随即瞬间红了眼眶,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大郎!您终于回来了!老将军有救了!延州有救了!”
消息瞬间传遍内城。死守了七日的残兵们疯了一样涌过来,当他们看到苏墨身后的背嵬军精锐,看到那面迎风飘扬的靖远侯帅旗,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大郎回来了!援军到了!”一个个浑身是伤的汉子泪流满面,濒临崩溃的军心瞬间被彻底稳住。
种师中拄着断了半截的长刀,浑身缠满绷带,快步冲到苏墨面前,噗通一声单膝跪地,声音沙哑带血:“大郎,末将无能,丢了外城,没能护住老将军,罪该万死!”
苏墨连忙扶起他,看着他浑身的伤口,眼底闪过一丝动容:“种将军言重了。你带着三千残兵死守内城七日,挡住八万西夏军的轮番猛攻,已经是天大的功劳。我父亲怎么样了?”
提到苏烈,种师中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将军中了西夏人的秘制草原七绝毒箭,箭毒侵入五脏,一直昏迷不醒。随军军医束手无策,全靠老将军一身硬气撑着,就等着见您最后一面。现在内城只剩下不到两千五百残兵,粮草只够撑一日了。”
苏墨的心猛地一沉,快步朝着帅帐走去。帅帐内药味刺鼻,死气沉沉。苏烈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乌青,胸口只有微弱的起伏,已然是油尽灯枯的模样。
苏墨快步走到床边,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解毒丹药,撬开苏烈的嘴喂了进去,同时指尖飞速施针,封住了苏烈心口的七处大穴,死死锁住了他的心脉。几针下去,苏烈原本微弱到几乎消失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守在一旁的军医瞬间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将军!您……您竟然能解这草原七绝毒?我们翻遍了所有医书,都找不到解药啊!”
“这毒我早年在边关见过,知道怎么压制。”苏墨沉声道,“但想要根治,还需要找到西夏人的秘制解药。”
半个时辰后,苏烈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守在床边的苏墨,他浑浊的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抬起颤抖的手死死抓住苏墨的手腕,声音微弱却坚定:“墨儿……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能回来……”
“爹,我回来了。”苏墨握紧父亲的手,声音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您放心,有我在,延州城丢不了,西夏人我也一定会赶出去。”
看到苏墨,苏烈悬了七日的心终于落了地,一口气松下来,再次昏睡了过去。只是这一次,他呼吸平稳,再无性命之忧。
苏墨刚走出帅帐,苏平的急报就到了:“将军!黑风谷的三万伏兵已经全部出谷,赵虎正在把他们往东侧平原引!梁太后以为我们中计,已经把大营里的三万精锐派出去接应,现在大营只剩下两万老弱守军,防备空虚!”
绝佳的战机就在眼前!苏墨眼底的温情瞬间褪去,只剩下刺骨的寒意。他翻身上马,手中沥泉枪直指城外,厉声下令:“全军听令!开内城门!随我夜袭西夏中军大营!梁太后敢围我延州城、伤我父亲,今夜,我就要她付出代价!”
“杀!杀!杀!”四千五百将士齐声怒吼,杀气直冲云霄。延州内城门轰然打开,苏墨一马当先,率领骑兵如同黑色的洪流,直冲梁太后的中军大营。
此时的西夏大营里,梁太后正坐在帅帐里摆着庆功酒,等着前线传来全歼宋军的捷报。她满心以为苏墨已经中了空城计必死无疑,所以把大营里的精锐尽数派出去接应,连外围的警戒哨都撤了大半,根本没想到苏墨不仅识破了计策,还敢带着兵从城里杀出来。
直到宋军的喊杀声冲到了大营门口,西夏守军才反应过来,慌乱之下想要列阵抵抗,却根本挡不住背嵬军的冲锋。苏墨一马当先,一枪挑翻了大营门口的守将,率领大军冲进了西夏大营。四千五百将士如同虎入羊群,四处冲杀,西夏守军哭爹喊娘四散奔逃,毫无抵抗之力。
火油被点燃,西夏大营瞬间燃起冲天大火,营帐被烧得噼啪作响,映红了半边夜空。
梁太后在帅帐里听到动静,冲出来一看,瞬间吓得魂飞魄散,脸色惨白如纸:“怎么回事?苏墨怎么会在这里?我们的三万精锐呢?!”
苏墨策马冲到帅帐前,长枪直指梁太后,声音冷冽如冰:“梁太后,你的空城计在我眼里不过是小孩子的把戏!你的三万伏兵已经被我困在了黑风谷,今夜,就是你的死期!”
梁太后吓得肝胆俱裂,转身就跑。在亲兵的拼死护卫下,她趁着夜色换上士兵的衣服,只带着数百残兵狼狈不堪地逃出了大营,连帅印和玉玺都丢在了帅帐里。
主帅一跑,剩下的西夏守军彻底崩溃,纷纷跪地投降。这一夜,苏墨率军奇袭西夏中军大营,斩杀守军一万两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缴获粮草、军械、战马无数,一把火烧了梁太后的主营,大获全胜!
天快亮的时候,赵虎和苏平也传来捷报:引入东侧平原的三万西夏伏兵,被前后夹击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围困了七日的延州之围,就此解除!
延州城内欢声雷动,死守了七日的将士们振臂高呼,“将军威武”的呐喊声响彻整个延州城。苏墨站在城头,望着远处无定河的方向,眼神却依旧凝重。他知道,梁太后虽然狼狈逃走,但她手里还有西夏最后的三万兵力,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就在这时,军医匆匆跑上城头,脸色惨白急报:“大郎!不好了!老将军的箭毒又扩散了!您的丹药和施针只能暂时锁住毒性,这草原七绝毒根本没有根治的解药!老将军最多只能撑三日了!”
苏墨的心瞬间一沉,攥紧了手中的长枪,指节发白。可还没等他下令寻医问药,第二波斥候快马疾驰而来,带来了更致命的灭顶之灾:
“将军!梁太后逃回残部大营后彻底疯了!她已经下令,让五千西夏军连夜赶往无定河大堤,半个时辰后就掘开河堤!她要引黄河水灌整个延州城,哪怕毁了延州,也要让您和全城军民给她陪葬!”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城头,所有人瞬间脸色大变。无定河延州段本就是地上悬河,一旦大堤被掘开,滔天洪水半个时辰就能漫过城墙,整座延州城都会被彻底淹没。
更可怕的是,斥候同时回报:梁太后已经派使者快马前往女真完颜部,许诺割让河套三州,求完颜宗翰率大军南下联手灭宋。而汴京的向太后得知延州解围的消息后,非但没有半分喜悦,反而下旨斥责苏墨“擅自兴兵、滥杀无辜”,派了心腹太监带着三千禁军前来“监军”,实则是要夺他的兵权。
前有梁太后掘堤灌城的灭顶之灾,后有朝堂奸佞的掣肘问罪,父亲苏烈命悬一线,女真大军虎视眈眈。刚刚解除的延州之围,瞬间变成了更恐怖的全城覆灭危机。
苏墨望着无定河方向升起的狼烟,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厉声下令:“全军听令!立刻整军!随我前往无定河大堤!敢毁我延州者,虽远必诛!”
一场关乎延州全城生死存亡的大战,已经箭在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