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父子同袍死守延州,挫败梁太后掘堤灌城的毒计;却陷入内忧外患死局——辽国三万铁骑驰援西夏,汴京圣旨罢免其军职、三日内催归听审,西军粮草军械全线冻结,四千五百宋军被困孤城,退无可退。
延州帅府内,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色惨白。苏墨指尖捏着那封盖着玉玺的圣旨,纸面被攥得皱成一团,墨迹晕染开来,字字如刀。
“三日内班师回朝,入御史台听候发落,冻结所有西军粮草军械,违旨以谋逆罪论处。”
向太后与守旧派韩忠彦、曾布这一刀,精准捅在了他最致命的地方。奉旨回京,便是自投罗网,苏家百年沉冤会再次翻案,延州城破、关中沦陷;抗旨不遵,便是坐实谋逆罪名,朝廷会名正言顺调集大军围剿,他从护国功臣变成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将军,接旨吧!您立下不世战功,回京面见陛下,一定能说清楚!”一名副将颤声劝道。
“说清楚?”苏平猛地拍案而起,“向太后早就布好了天罗地网!将军一旦回京,连活着见到陛下的机会都没有!韩忠彦他们巴不得我们死在西北!”
“可抗旨就是谋逆啊!就算守住延州,我们也落了个反贼的名声,后世史书会怎么写我们?”
“史书?”种师中冷笑一声,“史书是由胜利者书写的!若我们弃城而逃,延州五万军民惨死,关中百万百姓流离失所,就算史书把我们写成忠臣,又有何用?”
众将各执一词,目光最终落在苏墨身上。他抬眼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底锐利如鹰:“我苏墨守的是大宋疆土,护的是大宋黎民,不是朝堂上那些通敌卖国的奸佞。但你们有没有想过——从无定河伏击到掘堤毒计,梁太后为何总能精准预判我们的部署?”
一句话让全场死寂,所有人后背瞬间冒起冷汗。是啊,每次核心部署刚定下,梁太后就能找到最薄弱的环节下手,就连汴京的圣旨,都精准卡在他们分兵守城、最虚弱的时候。除非,他们身边有内奸。
苏墨抬手将一份密报拍在桌案上,声音字字诛心:“我已经查了三天。每次核心部署定下后,粮草官王怀安都会以巡城为由往城外放信鸽。昨日我下令分兵守大堤,他的信鸽刚飞出城就被斥候射了下来。”
密信上清清楚楚写着延州的兵力、粮草、布防详情,落款除了梁太后,还有一行小字:“呈韩相忠彦亲启”。
众将瞬间哗然,纷纷拔刀出鞘,眼底满是滔天怒意。他们在前线拼死杀敌,身后竟然有人把他们的性命当成讨好奸佞的筹码!
“狗汉奸!老子一刀劈了他!”
“抓过来!碎尸万段!”
“不用抓了。”苏墨抬眼看向帅府门口,声音冷冽,“他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王怀安端着一碗汤药推门进来,脸上还带着谄媚的笑:“将军,老将军的药熬好了……”话没说完,他就看到满屋子杀气腾腾的将领,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汤药洒了一地。
他转身就跑,却被门口的亲兵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王怀安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喊着“将军饶命”,却死不承认通敌。直到苏墨把密信扔在他脸上,他才瞬间面如死灰,瘫在地上招供:他是邓绾十年前安插在苏烈身边的眼线,邓洵武倒台后便由韩忠彦直接指挥。之前的刺杀计划、空城计、掘堤毒计,全都是他泄露的军情。
众将气得目眦欲裂,纷纷上前要当场砍了他。苏墨却抬手拦住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杀了他太便宜了。我要借着他,给梁太后送一份天大的‘好消息’,让她四万大军死无葬身之地!”
当夜,苏墨亲自提审王怀安,以他全家老小的性命相胁,逼他按照吩咐写了一封密信:“苏墨接汴京圣旨后军心大乱,众将争吵不休,已决定三日后深夜从南门突围撤回关中。城内粮草耗尽,守军毫无斗志,可半路设伏全歼。”
同时,苏墨故意在城内制造混乱:让士兵们吵吵嚷嚷收拾行装,把空的粮草车推到街上,甚至故意放走几个西夏俘虏,让他们看到宋军“仓皇撤退”的样子。
王怀安的信鸽如期飞到西夏大营。梁太后拿到密信,又听了俘虏的回报,瞬间大喜过望。接连几场大败让她早已对苏墨恨之入骨,如今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
谋士连忙劝阻:“太后!苏墨用兵狡诈,这恐怕是陷阱!”
“陷阱?”梁太后冷笑一声,“王怀安传递情报三年从未出错!如今苏墨被朝廷罢免,粮草断绝,军心涣散,除了逃跑别无选择!传令下去,亲率四万主力前往南门峡谷设伏,留一万老弱守大营,定要斩杀苏墨!”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所有部署都在苏墨的算计之中。苏墨早已在南门峡谷两侧布下天罗地网:埋了三千枚轰天雷,架了两百架床子弩,又派苏平率一千五百背嵬军连夜绕到西夏大营后方,只等梁太后率军进入峡谷,便直扑大营烧光她最后的粮草。
种师中忍不住问道:“将军,万一梁太后不上当怎么办?”
苏墨摇了摇头:“她已经输不起了。这是她最后一次机会,就算有一丝怀疑,她也会赌一把。更何况,她太信任王怀安了。”
第二日深夜,月色昏暗。梁太后亲率四万西夏大军,悄无声息地进入了南门峡谷,在两侧山谷布下埋伏,只等苏墨率军入瓮。
可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别说宋军主力,连一个人影都没看到。就在她意识到不对劲,厉声大喊“撤军”的时候,峡谷最高处突然亮起了无数火把,苏墨的帅旗迎风招展。
“梁太后,别来无恙啊。”苏墨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带着浓浓的嘲讽,“你等的人不会来了。你以为拿到的是绝密军情,殊不知,这是我给你挖的坟墓。”
话音未落,苏墨猛地挥下令旗。峡谷两侧的轰天雷瞬间齐发,如同惊雷炸响,火雨倾泻而下。狭窄的峡谷里,四万西夏军挤在一起无处躲避,瞬间被炸得人仰马翻,哭嚎声震天。大火借着风势席卷整个峡谷,西夏士兵互相踩踏,死伤无数。
梁太后在亲兵的护卫下疯了一样想要冲出峡谷,可前后出口早已被宋军的拒马和床子弩封死。冲在前面的士兵被密集的重箭射得像刺猬一样,尸体堆成了小山。
就在这时,西夏大营方向升起了冲天火光。苏平率领的背嵬军已经攻破空虚的大营,一把火烧了梁太后最后的粮草囤积地,连她的中军大帐都烧成了灰烬。
粮草被烧的消息传来,谷底的西夏军彻底崩溃。士兵们纷纷扔掉武器跪地投降,根本无心再战。这场伏击战从深夜打到天明,四万西夏大军被斩杀一万五千余人,俘虏两万余人,只有梁太后带着数千残兵拼死冲出峡谷,狼狈逃回石堡寨,连帅旗都丢在了峡谷里。
苏墨以四千五百宋军,大破四万西夏大军,彻底打垮了西夏最后的主力!
捷报传回延州,全城军民欢声雷动。三日后,延州城头,两军阵前。苏墨一身银甲立于帅旗之下,身边的亲兵押着五花大绑的王怀安。
城下是延州五万军民,城上是守城的全体将士。苏墨当着两军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念出了王怀安通敌卖国、泄露军情、勾结韩忠彦矫诏构陷的全部罪状。每念一条,城下就爆发出一阵震天的怒骂。
“我大宋将士在前线拼死杀敌,护我疆土,护我黎民。你身为大宋官员,却通敌卖国,害死无数同袍,桩桩件件,罪无可赦!”
苏墨话音落下,刀光闪过,血溅城头。通敌内奸王怀安被当场斩首示众。
城头城下瞬间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军威武!大宋威武!”
苏墨从王怀安的住处搜出了他与韩忠彦、曾布往来的所有密信,里面清清楚楚写着守旧派勾结西夏、矫诏罢免苏墨军职、准备在他回京途中刺杀的全部罪证。
众将纷纷劝道:“将军!有了这些铁证,我们可以直接上书陛下,清君侧诛奸佞!”
苏墨点了点头,当即写下奏折,附上所有密信证据,八百里加急送往汴京。奏折上字字铿锵:“臣守西北,灭西夏主力,护大宋疆土,不敢有半分懈怠。今有奸佞勾结外敌,矫诏构陷忠良,动摇国本,臣请陛下严查奸佞,肃清朝堂。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臣一日不肃清西北边患,一日不还朝。”
他没有奉旨回京,却也没有硬抗圣旨,而是拿出矫诏铁证,占据了法理与道义的绝对制高点。
可苏墨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两封加急急报一前一后送到,瞬间将他再次打入冰窖。
第一封是斥候密报:梁太后逃回石堡寨后,亲自前往辽国先锋大营面见耶律大石,以割让河套平原、向辽国称臣纳贡为条件,求辽国全军出击。如今辽国三万铁骑已全部抵达西北边境,与西夏残兵汇合,八万联军厉兵秣马,三日后便会对延州发起总攻。
第二封是种师道的亲笔血书:哲宗皇帝看到密信后龙颜大怒,正要下令严查韩忠彦等人,却突然病情恶化陷入昏迷。向太后趁机把持朝政,不仅罢免了种师道的枢密副使之职,还派心腹太监梁师成为监军,率两万禁军从汴京出发,已过潼关,三日内便到延州。
“梁师成带了太后的密旨,说您抗旨谋逆,要在军中就地斩杀您,夺了西军兵权。而且向太后已经下令,沿途所有州府不许给西军供应一粒粮食、一支箭矢。”
外有辽夏八万联军虎视眈眈,三日后便要攻城;内有朝廷监军带着两万禁军前来夺权刺杀,粮草全线断绝。刚刚稳住的延州城,瞬间再次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生死绝境。
苏墨望着辽国大军的方向,又看了看汴京的方向,手中的密信被攥得粉碎,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
一场关乎大宋存亡的辽宋大战,一场关乎苏家生死的朝堂绝杀,已经同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