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铁木真两路大军受挫,粮草枯竭,后方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不断袭扰补给线,只能下令全军北撤。术赤主动领断后兵马滞留在边境,与铁木真主力拉开距离。大同城内私通蒙军的西门小吏趁夜色逃出城池,奔赴术赤营中献上大同城防情报,苏墨得知此事却选择隐忍不动,静待局势发酵。北疆战火暂时平息,但苏墨心中没有半分松懈,这场大战暴露出宋军不少作战短板。他即刻传令各路主将齐聚大同主营,复盘整场战事,梳理交战之中暴露的各类问题,着手整军练兵、革新战术,为蒙古下一次南下打造更坚实的防御根基。
中军大帐灯火彻夜长明,吴璘、岳飞等一众将领围坐在一起,桌上铺满此战的战损记录、战地勘察笔记与山川地形图。众人依次讲述各自战区的得失。有人直言火器威力足以震慑蒙古骑兵,但连续发射之后装填耗时太长,一旦敌军舍弃战马徒步近身突击,火器营很容易陷入被动。还有将领提出,此前山谷伏击取胜,很大程度依托地利,如果放到开阔草原作战,骑兵与火器方阵之间的配合衔接依旧生疏,阵型转换容易出现漏洞。
苏墨安静聆听所有人的陈述,手指在地图上缓缓划过河套与大同之间的平原地带。此战能够逼退铁木真,依靠的是军堡纵深、火器齐射与险要地形。倘若失去这些依托,宋军依旧很难与蒙古精锐骑兵持续周旋。想要真正掌握北疆战场主动权,不能一味固守待敌,必须打磨一套火器部队与骑兵紧密配合的全新战术。他当场下达指令,火器作坊工匠集中力量改良突火枪与震天雷;抽调岳飞麾下精锐骑卒,与火器营合练,反复摸索骑火协同的作战章法。帐内众将齐声领命,北疆这场大规模的整军改制就此拉开序幕。
北疆各处营地瞬间忙碌起来。火器作坊之内,工匠日夜不停试验新配方、新结构。旧式突火枪药室单薄,装填繁琐,有效射程不足。工匠尝试加厚枪管,重新打磨药室,优化火药配比,拉长射击距离。震天雷也同步改良,调整外壳厚度与引信燃速,让爆炸破片散布范围更大,引爆时机更容易把控,不会出现提前炸膛或是延时失效的问题。
城外演武场上,岳飞率领骑兵反复操练全新战术。不再是传统骑兵单独冲锋,而是演练和火器方阵相互配合。当火器持续齐射压制敌军冲锋势头,骑兵抓住战机从两翼迂回包抄,追杀溃散的敌兵;一旦火器阵地遭到敌军近身猛攻,骑兵立刻调转马头回援,护住火器营将士完成二次装填。整套战法环环相扣,每一处配合细节都要反复打磨。
千里之外的汴京,苏墨上书请求增拨军费,用以改良火器、扩充北疆边军的消息传入紫宸殿,朝堂当即掀起激烈争辩。一名大臣跨步出班,神色恳切地陈述难处。大战刚刚落幕,国库已经消耗巨大,连年修筑军堡、移民屯田,各地府库积蓄损耗严重。若是继续投入巨额钱粮打造新式火器、扩充边军,势必加重民间赋税。此人主张缩减北疆军费,维持现有的防御体系即可,不必斥巨资革新军械,以免掏空国库根基。
另有大臣起身反驳,直言北疆危机远未消除。铁木真只是暂时退兵,草原根基依旧稳固,休养数年之后必然再度南下。趁着眼下休战窗口期打磨军备,看似耗费钱粮,实则是以短期投入换取长久安宁。若是此时削减军备,等到蒙古铁骑再次叩关,大宋还要承受更大的伤亡与损失。两派朝臣唇枪舌剑,争论不休。钦宗端坐御座之上,看着殿中争执的群臣,心中难以决断,一边是国库空虚的压力,一边是北疆随时可能再起的战火威胁。
大同城外演武场,苏墨亲自到场观摩骑火协同演练。首轮推演,火器营一轮齐射结束之后,骑兵出击时机把控失当,两军配合出现脱节。模拟残余蒙古骑兵冲到火器阵前,演练宣告失败。火器营主将面露愧色,上前请罪。苏墨并未责罚,走到阵列中间,逐一指出配合之中的疏漏。火器射击需要预留骑兵迂回的时间窗口,骑兵也要熟记火器发射节奏,不可过早突进暴露自身,也不能延误战机错失击溃敌军的机会。
他亲自参与调整战术细节,与众将反复推演阵列转换节奏。新一轮演练开启,模拟蒙古骑兵大举冲锋。神臂弓率先远程压制,紧接着突火枪接连轰鸣,震天雷抛射落入敌阵。敌军阵型被炮火打乱的刹那,岳飞挥旗号令,两翼骑兵迅速冲出,包抄合围残敌。待敌军溃散,骑兵不盲目远追,迅速折返,重新护卫火器阵地。一场演练落幕,全场将士齐声呐喊,士气大振。
火器作坊很快送来喜讯,改良后的突火枪装填速度明显提升,射程更远。新式震天雷爆炸威力更强,破片杀伤范围更广。工匠将样品送至苏墨面前,当场试放,轰鸣响彻演武场,铁砂碎石四散飞溅,威力远超旧式火器。苏墨当即下令批量赶制新式军械,优先配发给北疆前线主力部队。
苏墨整军备战的消息传回汴京,主张削减军费的大臣再度上书,言辞之中暗含警示。苏墨长期驻守北疆,手握重兵,如今又扩军练兵,革新军械,若不加约束,恐形成尾大不掉之势,恳请钦宗下旨限制北疆军队规模。支持苏墨的大臣立刻上书辩驳,北疆强敌未灭,猜忌前线统帅只会寒了将士之心。一道道奏折源源不断送入皇宫,钦宗反复阅览奏章,心中生出顾虑,打算派遣朝中使者前往大同军营,实地查看整军练兵的真实状况。
苏墨收到消息,知晓朝廷使者即将抵达北疆军营。他没有刻意遮掩练兵实情,传令各营照常操练,备好军械战具任由使者观摩查验。与此同时苏墨继续细化整套对蒙作战体系,完善各个军堡之间的联动机制,规范烽燧传递信号的流程,制定归附草原部族附庸骑兵的训练章程。前来归附的草原部族骑卒,编入辅助部队,学习配合宋军主力作战,熟悉火器阵地的作战规则。
但苏墨心里清楚,大规模整军之事很难完全保密。草原商贩往来边境,不少蒙古暗探混杂在人群之中,悄悄观望演武场操练,打探新式火器的情报。苏墨早已安排暗线紧盯边境往来可疑之人,只是暂时不急于抓捕,打算放长线,顺着这些细作,挖出潜伏在北疆的整套蒙古情报网络。
北方草原,术赤拿到叛吏献上的大同城防文书之后反复研读。他没有将这份文书送往铁木真王庭,私自留存副本,派遣心腹伪装成商贩南下大同,探查宋军整军与火器改良的实情。术赤的心腹一路南下,混入大同城外市集,远远观望演武场上宋军操练的阵型,心中震撼不已,快马传回消息,告知术赤宋军革新战法,火器威力再度提升。术赤看完回报,独自立于草原营地,心中盘算不休。铁木真返回漠北之后正在收拢草原各部人心,父子之间的裂痕日渐加深,这份大同情报,已经成为他手中一枚举足轻重的筹码。
夕阳缓缓落在大同城外的演武场上,将士依旧在反复操练阵列。火器轰鸣、战马嘶鸣、将领号令交织在一起。苏墨立于高台之上,望着眼前焕然一新的大军,心中清楚。眼下整军练兵,改良火器,仅仅是提前布局。铁木真绝不会甘心此次南下惨败,待到草原休养生息完毕,一场规模更大的南下攻势迟早会席卷北疆。蒙古内部术赤暗藏异心,边境细作四处潜伏,各方势力暗中角力,休战之下的暗流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