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岳飞在峡谷设伏重创东路蒙军,上万蒙古将士殒命谷中。东路主帅仅带少数亲卫狼狈逃归铁木真大营,帐内诸将为战和之争吵作一团,术赤当众力劝退兵,与主战将领发生激烈争执。大同城内私通蒙军的西门小吏听闻蒙军惨败,暗中收拾行囊,寻找机会逃出城池。苏墨坐镇大同外围大营,一边加固阵地、收拢兵马,一边派出多路哨探,死死盯住铁木真西路大军的一举一动,静候草原雄主做出决断。
铁木真端坐牛皮大帐之内,听完东路主帅声泪俱下的战况陈述,手掌紧紧扣住腰间弯刀的骨柄,整座营帐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此番倾国南下,他原本规划东西两路相互策应,东路强攻大同牵制宋军主力,自己亲领西路大军突破河套防线,长驱直入踏破北疆。可战事推进完全偏离预想。东路大军久攻大同不下,夜袭宋军粮草营的计划折损殆尽,撤退途中又落入岳飞的伏击圈,主力近乎覆灭。西路大军屯驻河套之外,数次发起试探进攻,尽数被吴璘依托军堡工事与火器部队死死阻拦,每一次冲锋都要付出惨重伤亡,始终无法撕开大宋北疆防线。
接踵而至的坏消息不断从后方草原传来。那些先前迫于蒙古威势臣服的草原部族,听闻铁木真大军南下受挫,纷纷集结骑队袭扰蒙古后方补给线。运粮的车队屡遭劫掠,沿途牧地被袭,大量牛羊被夺走。一名斥候快步踏入帐中跪地禀报,后方囤积的一处大型粮营遭到草原游骑突袭,大半粮草被焚毁,剩余粮车被劫掠一空,大军存粮已经难以支撑长时间对峙。
铁木真闭目沉思,心中反复权衡利弊。倘若强行挥师东进,宋军火器大阵横亘在前,后方袭扰不断,粮草日渐枯竭,一旦陷入长期僵持,草原各部的离心之势只会愈演愈烈。若是继续屯兵河套原地对峙,同样是坐吃粮草,白白消耗士卒战力。他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帐内诸子与一众将领,终于做出决断,传令全军,放弃南下攻取北疆的计划,拔营起寨,全线退回漠北草原。
军令一层层传递至蒙古各处营寨,普通士卒听闻将要北归,不少人暗自松了一口气。数月征战死伤无数,宋军火器轰鸣、铁砂横飞的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草原士兵心中,带来难以磨灭的恐惧。但麾下不少悍将满心不甘,接连进帐恳请铁木真留下一支劲旅继续牵制宋军,伺机再度攻打河套。铁木真缓缓摇头,如今军心浮动,后路隐患重重,大军万万不可拆分。必须集中全部兵力稳步北撤,同时挑选精锐部队负责断后,掩护伤兵、辎重先行出发,沿途焚毁多余营寨,不给宋军留下可利用的物资与据点。
千里之外的汴京,斥候快马将铁木真全军准备北撤的消息送入紫宸殿。朝堂之上立刻爆发激烈争辩。一名大臣跨步出班,声音洪亮。蒙古大军已然受挫退兵,正是百年难遇的良机。应当即刻传旨苏墨,统领精锐兵马尾随追击,趁着蒙军归师疲敝不断袭扰,重创蒙古主力,甚至挥师深入草原,进一步拓展漠南都护府的管辖疆域。殿内不少官员纷纷附和,认为若是放过这次机会,等到铁木真返回草原休养生息,数年之后必然卷土重来,北疆战火再起,后患无穷。
另有大臣稳步出列,提出截然相反的见解。铁木真虽下令退兵,但西路主力并未遭受毁灭性打击,负责断后的更是蒙古百战精锐。草原骑兵最擅长在撤退途中布设埋伏,一旦宋军脱离军堡、壕沟与火器阵地的庇护,长途深入草原,补给线拉长,极易落入蒙古预设的陷阱。此人建议传谕苏墨,固守北疆防线,收复蒙军放弃的各处堡寨,安抚流离失所的边境百姓,稳固漠南都护府,招抚草原摇摆部族,切勿贪求战功贸然北进,置北疆大局于险境。两派朝臣唇枪舌剑,你来我往,争论愈演愈烈。钦宗捧着前线送来的战报,目光望向北方大地,心中反复权衡追击与固守两种选择的得失。
大同外围宋军大营之内,苏墨听完斥候禀报铁木真全军北撤的详细军情,脸上没有显露狂喜之色。他心中清楚,铁木真不是溃败逃亡,而是有序组织的战略撤退,留有精锐断后,绝非可以肆意追杀的溃兵。岳飞快步入中军大帐,躬身请命,想要率领麾下精骑尾随蒙军后队,持续袭扰,不断收割战果。帐内其余将领意见分化,一部分人支持岳飞的提议,也有将领出言警示草原骑兵的埋伏诡计,不建议贸然出兵。
苏墨起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山川地形图前,指尖划过草原广袤的土地,缓缓向众将剖析局势。铁木真主力尚在,断后部队皆是精锐悍卒,蒙古人最期盼的便是宋军离开坚固工事,进入开阔草原展开骑兵决战。宋军的优势依托军堡、壕沟与火器大阵,一旦脱离防线深入草原,优势会快速消解。后方归附大宋的草原部族实力有限,只能袭扰粮道,无力正面硬撼蒙古主力。倘若贸然大举追击,一旦被铁木真回身合围,此前浴血换来的所有胜利,都可能一朝尽丧。
苏墨最终定下处置方略。不派遣大军深入草原追击。只挑选少量精干骑哨远远尾随,持续监视蒙军撤退动向,伺机捕杀落单的蒙古士兵,收集情报。主力兵马就地收复河套、大同外围被蒙军占据的堡寨,安抚流离返乡的百姓,清理战场,救治伤员,补充火器营的弹药与军械。同时安排官吏接待前来投诚的草原部族使者,许诺划定草场,纳入漠南都护府管辖。
这份方略传回汴京,钦宗与一众朝臣得知苏墨拒绝大举北追,朝堂再度掀起波澜。力主追击的大臣接连上书,指责苏墨畏敌避战,白白错失重创蒙古的天赐战机。一道道奏折送入皇宫,钦宗反复研读苏墨送来的战局分析,心中难以决断,派遣使者奔赴北疆军营,当面问询苏墨如此谋划的缘由。
苏墨亲自接待前来归附的草原部族使者,耐心安抚众人,许诺分配草场、农具,允许各部保留自身习俗,但必须接受漠南都护府管束,部族之间不得私自动武攻伐。使者大喜,当场宣誓效忠大宋,愿意派出部族骑军协助守卫北疆,牵制蒙古势力。苏墨随即安排官吏随同使者前往部族驻地,落实安置与管辖事宜。
与此同时,向北撤退的蒙古大军队伍之中。术赤主动接管断后部队,行军速度刻意放缓。铁木真数次派人送来指令,催促他加快行军跟上主力,术赤却以防范宋军袭扰为由拖延不动。父子之间积攒已久的隔阂,在这次退兵途中持续发酵。术赤麾下亲信私下进言,如今铁木真南侵受挫,威望受损,正是积蓄属于自己力量的时机。术赤沉默不语,眼底思绪翻涌,没有给出答复。
铁木真在行军路上接连收到消息,数个草原小部族叛离蒙古,转投大宋。他面色铁青,心中怒火升腾,可眼下大军粮草短缺,军心不稳,根本无力回身征讨。一旦折返开战,极易引发更大范围的草原动乱。铁木真只能强忍怒意,传令主力加快行军速度,尽快赶回漠北王庭,稳住草原各部人心。
苍茫的北国原野之上,蒙古一座座营寨接连向北移动,扬起漫天尘土。这场震动整个北疆的大规模南侵之战,随着铁木真下令退兵,暂时落下帷幕。苏墨心中清楚,这一次仅仅只是击退蒙古,并非彻底根除隐患。铁木真回到漠北,只需数年休养生息,依旧拥有卷土重来的力量。术赤滞留边境、叛吏出逃、草原部族人心摇摆,多重隐患交织缠绕,北疆眼下这份安宁,仅仅只是短暂的喘息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