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麾下谍报司密探潜入漠北腹地,测绘山川舆图,暗中拉拢心怀不满的草原贵族,持续监视铁木真王庭一举一动。大同一战惨败北归的铁木真,没有就此沉寂,正蛰伏斡难河畔,收拢残部,酝酿一场席卷北疆的复仇风暴。
斡难河的秋风裹挟黄沙,刮过连绵的牛皮大帐,无数蒙古牧民与士卒奔走往来,空气中弥漫着锻造铁器的烟火气息。铁木真身披带有刀痕的熟皮铁甲,立于王帐高台之上,目光扫过下方集结的万户、千夫长。上一轮南下,二十万铁骑折损惨重,草原诸部人心浮动,不少小部族暗中倒向漠南都护府,黄金家族的威严受到前所未有的冲击。
他抬手按住腰间弯刀,声音沉厚,传遍全场。“大同城外,宋人依靠喷火器物,破我骑兵冲锋。可战马弓矢,从来不是我蒙古唯一的依仗。败于一时,不代表永久臣服!”
帐下一名万户单膝叩地,高声请战,恳请大汗即刻点齐人马,再度南下复仇。其余将领纷纷附和,帐内战意沸腾。铁木真微微抬手,压下喧嚣,眼底不见急躁,只有深沉的算计。他亲历过大同外围火器大阵的威力,突火枪齐射,震天雷爆裂,成片杀伤冲锋骑士,单纯依靠骑兵冲锋,只会再度重蹈覆辙。想要踏破大宋层层军堡、壕沟与火器阵地,必须拥有对等的攻坚之力。
“急战不可取。”铁木真缓缓开口,“遣使前往中亚,征调归附部族十万劲旅前来漠北。召集西域所有擅长冶炼的工匠,拆解战场缴获的突火枪残件,摸索火药制法,打造属于蒙古的火器。伐木开山,赶制投石机、撞车、重型云梯。”
命令一经下达,王帐之内争议四起。老牌草原武将世代倚重骑射,对火药这种诡异的器物心存排斥,认为耗费巨大人力物力去打造火器,得不偿失,不如多繁育战马,扩充骑兵。西域来的部族首领却十分支持,他们见识过中原火药武器的威力,清楚若是没有攻坚重械,永远无法突破大宋北疆防线。各方争论不休,铁木真力排众议,强推军械改制,将所有缴获的宋军火器残件全部集中,交由西域工匠研究仿制。
消息穿越茫茫草原,经由谍报司密探辗转传回大宋,消息抵达汴京紫宸殿时,朝会正好开启。
御案之上,北疆送来的军情简述平铺展开,满朝文武传阅完毕,朝堂立刻分化成两大阵营,激烈争辩。一名老成持重的文臣缓步出班,躬身奏报,语气满是忧虑。“陛下,铁木真收拢败兵,又从中亚征调十万援军,还召集工匠仿制火器,打造攻城器械。依臣之见,当下应当固守北疆军堡,增运粮草,坚壁清野,不可主动挑衅,静待对方露出破绽。”
话音未落,一名年轻的主战官员立刻上前反驳,声线铿锵。“固守坐以待毙绝非上策!铁木真如今全力仿制火器,一旦研制成功,十万中亚援军抵达草原,届时北疆压力百倍于现在。苏墨将军手握北疆精锐,不如趁其军备未成,挥师北上突袭,捣毁其工匠作坊,扼杀危机于萌芽!”
两派大臣各执一词,相互辩驳。主守一派担忧长途远征草原,补给线漫长,极易被蒙古骑兵截断粮道,大军一旦深陷草原,后果不堪设想。主战一派则认为一味死守,只会留给铁木真充足时间完成军备升级,等到蒙古火器成型,千里北疆防线再难抵挡。争论愈演愈烈,甚至有人借此发难,指责苏墨常年手握重兵,不断扩建火器营,耗费国库巨额钱粮,有拥兵自重之嫌。朝堂争议层层升级,朝堂博弈的暗流,丝毫不弱于北疆战场。
苏墨静立在朝班之中,听着殿内此起彼伏的争论,内心快速权衡利弊。谍报司传回的细节远比这份奏章详尽。铁木真征召的十万中亚援军,常年攻坚作战,绝非草原轻骑;西域工匠锻造技艺精湛,若是再得到熟悉火药配方之人相助,仿制火器的进度会远超所有人预估。
待殿内稍静,苏墨跨步出列,躬身启奏。“陛下,臣以为大举北伐不可行,但单纯固守同样不可取。”
满殿文武的目光尽数汇聚到苏墨身上。
“铁木真仓促仿制火器,原料、工匠皆有短板,短时间难以大规模列装全军。但不可低估其决心。”苏墨从容陈述谋划,“臣传令北疆火器工坊,改良火药配方,优化突火枪结构,拉大双方火器代差。同时,调遣漠南都护府麾下归附草原部族,派遣精锐小队潜入漠北,袭扰采石伐木营地、工匠作坊,拖延其制造攻城器械的进度。北疆所有军堡继续加固,火器营与骑兵持续协同操练,严阵以待。”
皇帝眉头微蹙,心中尚有顾虑。暗中派遣部族骑兵袭扰蒙古后方,会不会刺激铁木真,令其提前大举南下?弹劾苏墨的大臣抓住这一点继续发难,认为苏墨此举无端挑起战火,一旦引发大战,责任难以承担。苏墨有条不紊逐条回应,拿出北疆屯田账目、历年战报,证明北疆军备开支大多依靠屯田自给,并非全盘消耗国库,袭扰行动只破坏生产据点,不主动寻敌主力决战,分寸可控。
漫长辩论过后,皇帝最终采纳苏墨的折中方案,下诏拨付粮草军械支援北疆,准许苏墨调动漠南都护府附庸骑兵开展敌后袭扰,但严令禁止擅自发起大规模决战。
旨意快马传至大同北疆大营,苏墨立刻召集麾下众将议事。岳飞、各军堡守将、火器工坊主事悉数到场。苏墨摊开漠北舆图,分派各项任务。火器工坊优先改良火药,提升突火枪射程与稳定性;各军堡加紧操练,完善壕沟、拒马、火器阵地;岳飞挑选精锐轻骑,配合归附草原部族,组成多支小队分批潜入草原,以破坏工坊、采石场为首要目标,避免与蒙古主力纠缠。
岳飞抱拳领命,目光坚定:“末将谨记军令,不求歼敌,只求毁其军械根基,进退有度,绝不贪功冒进。”
苏墨颔首叮嘱,转头吩咐谍报司主事增派密探渗透王庭周边,紧盯西域工匠动向。可谍报司最新送来的情报里,藏着一个令人心头一沉的隐患。铁木真麾下西域工匠之中,混入一名流落草原多年的中原火药匠人,此人熟知大宋火药基础配比,有他参与,蒙古仿制火器的进度将会大幅提速。
斡难河畔,蒙古火器作坊,炉火昼夜不息。那名中原匠人立于一堆突火枪残件旁,拿着炭笔在羊皮上书写火药配比,一一向铁木真讲解。铁木真站在一旁静静聆听,眼中寒光翻涌。他已经收到游骑回报,探查到大宋即将派遣轻骑小队潜入草原破坏工坊。铁木真非但没有慌乱,反而暗中调动数千精锐游骑,在工坊周边山谷布下埋伏。
铁木真对着身边万户低声吩咐,语气冰冷刺骨:“放宋人小队进来,全歼来敌,用他们的首级祭旗。以此为借口,加速军械打造。待到秋高马肥,中亚援军抵达,多路大军齐出,突破河套防线,一路向南,直取汴京!”
草原长风呼啸,卷起漫天黄沙。苏墨这边尚且安排袭扰队伍出发,全然不知铁木真早已布下天罗地网,等候这支轻骑小队踏入死地。一旦这支精锐覆灭,铁木真便会撕去所有伪装,提前发动复仇之战,新一轮规模远超上次的宋蒙决战,即将骤然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