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苏墨在大同主营完成全军复盘,改良火器,打磨火器骑兵协同战法。汴京朝堂就北疆军费、边将兵权争论不休。蒙古细作潜伏大同窥探军械革新,苏墨布下暗线准备收网。术赤私藏大同城防密报,暗中积蓄力量。苏墨清楚只依靠边境哨探,永远只能被动等待蒙古大军南下,想要掌握战争主动权,必须把情报的触角伸进漠北草原深处。他召来谍报司主事,敲定大规模向蒙古腹地派遣密探的计划,将情报战线直接推进到斡难河畔的蒙古王庭。
大同城内一处高墙围起的隐秘院落,便是谍报司的据点,院内听不到军营的操练呐喊,安静得近乎诡异。数十名经过层层筛选、反复试炼的密探静静站立,装束各有不同。有人换上粗旧皮裘,伪装成常年游走草原的商旅;有人剪去长发,扮作流离失所的草原牧人;还有几人精通草原各部语言,熟悉游牧习俗,足以混入部落之中长久潜伏。谍报主事向苏墨一一介绍这批人选,所有人都常年往返北疆草原,熟悉戈壁草场,懂得隐匿行踪,应变能力远超普通斥候。
苏墨缓步穿行在众人之间,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缓缓交代此行任务。深入漠北之后,首要要务便是勘绘山川河道,记录草场分布、水源点位、隘口通道,将蒙古全境的地形细节绘制成羊皮舆图。其次寻机接触那些被铁木真打压、剥夺草场与人口的草原贵族,晓以利害,伺机拉拢,不求对方立刻举兵反叛,只求暗中传递王庭动向。所有探查所得的讯息,不可由单一信使集中输送,要拆分情报,分多条路线交替传回北疆,避免一次败露全盘崩溃。
苏墨的声音沉缓而有力,点明此行凶险。漠北是铁木真的根基之地,一旦身份暴露,绝无生还的机会。但他们传回的每一条消息,每一张舆图,都关乎北疆数十万军民的生死存亡。一众密探躬身行礼,神色肃穆,没有半分退缩。苏墨抬手示意,众人不再多言,分批陆续离开这座院落,各自选取不同路线,向着辽阔苍茫的漠北草原悄然潜行。
密探队伍一路向北,小心翼翼避开蒙古边境巡逻骑队。有人混在草原迁徙的牧民队伍里,跟着牛羊缓缓移动;有人跟随驼队商旅,借着交易皮毛的名义穿行各部。沿途众人默默观察山川走向,标记可供大军通行的山谷,记下荒漠之中难得的水源,将地形细节一笔一画绘在羊皮之上。遇到部落之间的冲突厮杀,便远远隐身在山坳或者树林里静观,暗中记下各部的兵力强弱、世代积攒的仇怨隔阂。
谍报司大规模渗透漠北的规划连同经费申请送入汴京紫宸殿,朝堂之上立刻掀起激烈争辩。一名大臣跨步出列,语气恳切地陈述弊端。如今国库刚刚经受大战消耗,各地府库积蓄空虚。斥重金供养大批密探潜入漠北,还要拿出金银绸缎收买草原贵族,属于凭空耗损国库。潜伏敌境的密探真假难辨,送来的情报未必可信,投入巨额钱财很可能落得一场空。不如省下这笔开销,继续修筑北疆军堡,充实边军粮草,看得见的防线远比虚无缥缈的谍报更为稳妥。
另有大臣稳步出列,当庭反驳,点明谍战对于北疆战局的意义。沙场交锋从来不止是两军对阵厮杀,情报同样是克敌制胜的利器。铁木真的细作早已渗透到大宋北疆各处,探查城防军备,窥探粮草囤积之地。倘若大宋只守不探,对漠北内部局势一无所知,等到蒙古铁骑再次南下,只能仓促应战,处处被动。拿出钱粮派遣密探、拉拢心怀不满的草原贵族,是以较小代价换取北疆长久安宁,这笔开销万万不可裁撤。两派朝臣你来我往,言语交锋愈演愈烈。钦宗端坐御座之上,反复权衡利弊,面对这笔看不见硝烟的谍战开支,心中迟迟难以决断。
斡难河畔的蒙古王庭,铁木真自北疆退兵之后,一直在全力收拢离散部众,安抚草原人心。接连收到来自各个部落的禀报,有陌生商旅游走在草场之间,打探道路、水源与部落兵马数量。铁木真眉头紧锁,召来亲信万户,传令各地巡逻骑队加紧盘查所有入境之人,但凡举止形迹可疑,一律捉拿审问。草原地域广袤,部族散落各处,就算全力搜捕,也很难一次性将潜藏的密探尽数清除。铁木真心中已然明白,大宋的势力触角,已经伸到漠北腹地。
潜入漠北的大宋密探察觉到风声收紧,行事愈发谨慎。一名扮作珠宝商人的密探,寻得机会拜见一位曾经被铁木真夺走大片草场的贵族。这名贵族心中积怨已久,只是忌惮铁木真麾下铁骑,不敢显露半分异心。二人在毡帐之内密谈,密探并未逼迫他立刻起兵归附大宋,只许诺若是愿意暗中传递王庭议事、兵马调动的消息,大宋会持续送来金银绸缎,日后草原一旦再起大乱,便会归还他被夺走的草场与部民。这名贵族低头沉思许久,终于悄悄应下,承诺但凡王庭商议南下用兵、调遣部族兵马的消息,都会设法送出漠北。
类似的隐秘接触,在草原多个部族悄然发生。密探们不急于促成反叛,只求稳住这些摇摆的贵族,源源不断获取漠北内部真实讯息。羊皮绘制的山川舆图、各部人口兵力记录、王庭议事的风声,沿着数条隐秘路线,陆续送回大同谍报司。苏墨拿到传回的情报舆图,对着铺开的羊皮仔细研读,漠北的山川地势、部族强弱分布,一点点在他眼前变得清晰。
苏墨持续向汴京上奏,陈述漠北谍报取得的收获。反对他的大臣依旧不肯退让,接连上书,指责苏墨暗中在漠北广布眼线,私下结交草原贵族,行事不受朝廷节制。一旦潜伏密探行事过激,极易挑起宋蒙战火,将大宋拖入一场新的大战。支持苏墨的朝臣持续抗辩,北疆战备与谍报布局相辅相成,若是半途裁撤谍报经费,之前所有投入都会化为泡影。一道道奏折送入皇宫,钦宗思虑再三,最终同意继续拨付谍报经费,但下诏叮嘱苏墨,行事务必谨慎自持,切不可主动激怒铁木真。
苏墨接获朝廷诏令,立刻传信给所有潜伏漠北的密探,叮嘱众人收敛行迹,严禁贸然挑动草原冲突,一切行动以收集情报、维系秘密联络为主。谍报司同步搭建多重情报传递路线,就算其中一路信使被蒙古巡逻骑兵截获,其余线路依旧能够保障情报输送不中断。
远在漠北王庭之内,铁木真召集诸子与诸将议事,商议休养数年之后再度南下攻宋的规划。术赤也列席帐中,依旧坚持暂缓南下,先安定草原各部,与一众主战将领言语相争。父子二人之间积攒已久的隔阂,在这场议事之中再次显露。那名暗中与大宋密探联络的草原贵族,恰好有亲眷在王庭充当侍从,连夜将这场议事的全部内容悄悄送出王庭,交到大宋密探手中。
密探拿到这份关乎未来北疆战局的核心情报,立刻安排信使动身,将王庭议事详情送往大同。信使单人匹马,携带卷好的羊皮,选择偏僻山道赶路。可行至一处山谷隘口,迎面撞上一队蒙古巡逻骑。巡逻头目见他孤身赶路,衣着并非本地牧人,当即下令拦停下来盘问。信使强压心中慌乱,谎称只是往来贩货的牧商,可巡逻骑兵目光锐利,留意到他腰间皮囊之中藏着一卷羊皮,当即策马围拢上前,伸手就要搜查。
苍茫漠北原野之上,长风漫过无边牧草。大宋密探如同暗夜之中的潜行者,散落在草原各个角落,静静搜集一切关乎战争的讯息。苏墨坐在大同谍报司安静的屋舍之内,等候漠北信使带回最新消息。他心中清楚,这条谍报战线凶险万分,一旦整条情报网络被铁木真连根拔起,所有潜伏密探性命难保,大宋也会失去窥探漠北的眼睛。而此刻隘口之中,那名信使正面临生死一刻,耗费无数人力搭建的漠北谍网,悬于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