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陈昭在蔑儿乞营地识破部族内奸阴谋,趁着夜色带领使团突围而出。蔑儿乞残部虽依靠震天雷击退蒙古千人骑军的首轮进攻,但后续蒙军持续增兵围剿,反蒙草原各部苦战之后无力支撑,接连溃败。漠北王庭之内,铁木真得知蔑儿乞竟敢勾结大宋举兵抵抗,怒火滔天,传令各路骑兵清剿草原不服之众。消息一路传至汴京,苏墨对着北疆舆图久久沉思。他清楚,这些饱受铁木真打压的草原部族,在兵败走投无路之下,大概率会向南逃亡,寻求大宋庇护。若能妥善接纳安置,便可充实漠南都护府的力量,组建熟悉草原地形、精通骑射的附庸骑兵,成为北疆前沿的屏障。可接纳大批草原牧民迁入漠南,此事一旦上报朝堂,必然会掀起新一轮激烈争辩。
北疆边关守将的军情送入汴京,蔑儿乞连同另外几支被蒙军击溃的小部族,放弃世代游牧的故土,携老扶幼驱赶牛羊,向着漠南都护府边境迁徙,遣使求见边关守将,恳请归附大宋,愿遵从大宋法令,部族青壮可以随军作战,戍守北疆,抵御蒙古铁骑。苏墨依据这份军情草拟奏疏,送入宫中,请钦宗召集文武百官,共议接纳草原残部的大事。
紫宸殿之上,内侍高声读完苏墨的奏疏,殿内立刻响起此起彼伏的议论声。一名守旧大臣跨步走出朝班,面色凝重,高声陈述反对的理由。万万不可接纳这批草原残部。草原部族风俗与中原迥异,心性反复无常,如今走投无路前来投附,不过是权宜之计。待到日后局势缓和,难保不会起兵作乱。漠南都护府设立时间尚短,根基不稳,骤然涌入数万牧民,治理压力陡增。若是安置失当,极易引发中原移民与草原牧民之间的冲突,漠南之地恐内生动乱。此人坚持,应当紧闭边关,拒绝接纳残部,任由他们在草原漂泊,不要把这巨大隐患引入大宋疆土。
不少官员相继出班附和。他们提出,供养数万草原老幼,需要消耗大量粮草牲畜。北疆屯田积攒下来的存粮,本是为边防军堡备战所用,若是拿来供养归附牧民,一旦蒙古大举南下,前线军粮便会紧缺。更有人直言,铁木真本就对大宋心存忌惮,如今大宋收留他一心要剿灭的仇敌,等同于公开与漠北王庭决裂,会给铁木真找到大举兴兵南下的绝佳借口,边境战火会提前点燃。
主战阵营大臣立刻起身辩驳。眼下正是收服草原人心的关键时机。铁木真在漠北大肆清洗异己,各部贵族人人自危。大宋敞开边关接纳逃难部族的消息一旦传遍草原,其余饱受压迫的部落都会心生向往。接纳残部,收获的不只是数万牧民,更是一支熟悉草原山川、深谙蒙古骑兵战术的武装力量。从中挑选青壮编组附庸骑兵,作为北疆斥候与机动前哨,配合宋军火器军堡作战,价值远大于投入的粮草。付出短期供养的代价,换取北疆前沿屏障,长远来看利大于弊。
两派臣子当庭交锋,言辞愈发尖锐。守旧派担忧草原部族难以管控,惧怕激怒铁木真招来兵祸;主战派看重收服草原人心,认定这是瓦解铁木真草原统治的重要一步。钦宗端坐御座之上,目光扫过争执不休的众臣,手指轻轻摩挲御案边缘,心中反复权衡利弊。接纳部族,既是难得机遇,同样潜藏巨大风险,一步处置失当,漠南便会烽烟四起。
苏墨缓步走出朝班,立于大殿正中,从容回应满朝文武的质疑。众人心中的顾虑,他早已思虑周全。归附部族不会被集中安置在同一处,而是拆分原有族群,分散安置在漠南都护府下辖各个军堡周边,划定有限牧地,由都护府官吏直接监管。部族之中的青壮自愿编入附庸骑兵,接受宋军将领操练调度,家眷留在漠南屯田放牧,以此作为牵制。原先的部族首领,不得私掌大军,麾下人马统一由漠南都护府调配。
苏墨继续剖析粮草与外交局势。归附牧民可以推行牧耕并举,以牧代赋,开垦漠南荒地,放牧牛羊,尽量做到自给自足,不必全部仰仗国库输送粮草。至于铁木真的态度,双方之间猜忌早已根深蒂固,就算大宋拒绝接纳残部,铁木真南下扩张的野心也不会消减。如今接纳逃难部族,更是向整个草原传递信号,大宋愿意庇护遭受铁木真迫害的部落,动摇他在草原的统治根基。
一番周密详尽的安置方略,让不少摇摆不定的大臣神色慢慢松动。钦宗沉吟许久,最终准许苏墨所奏,同时下达严令,归附部族必须服从漠南都护府管束,部族武装接受整编,一旦出现叛乱苗头,立刻镇压。
领旨之后,苏墨即刻传信漠南都护府主事官员,令边关守军接应南下残部,同时调派官吏前往边境,准备登记人口、拆分族群,挑选青壮编组附庸骑兵。
漠南都护府边境,黄沙随风漫卷。大批草原牧民驱赶牛羊马匹,扶老携幼踏入大宋管控的土地。部族青壮大多身背弓箭、腰挎弯刀,一路时刻警惕身后蒙古追兵。看见大宋边军列阵守御边境,不少牧民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纷纷下马跪拜。部族首领前往都护府官署拜见主事官吏,宣誓遵从大宋律法,听从漠南都护府调遣,部族青壮愿随军征战,抵御蒙古。
苏墨委派的官吏逐一登记人口,划分安置区域,刻意拆分原本完整的部族群体,防止旧首领势力坐大。三千名骁勇善战的草原青壮被挑选出来,组建附庸骑军。这支骑兵保留草原传统机动骑射战术,同时由宋军教官教习如何配合火器方阵协同作战。平日里分批次轮值,巡查漠南荒原,探查蒙古游骑动向,充当北疆前沿耳目。
这支附庸骑军成型的消息传回汴京,朝堂之中反对苏墨的官员依旧不肯罢休。他们接连上书,认为苏墨过度倚重草原降人,一旦大战爆发,这支骑军极有可能临阵倒戈,成为埋在北疆的巨大隐患。弹劾奏疏送入皇宫,钦宗阅览之后再起疑虑,派人传召苏墨入宫,细细询问管控附庸骑军的具体手段。
夜色笼罩汴京,御书房烛火摇曳不定。钦宗将弹劾奏疏摊放在案头,询问苏墨,若是归附部族心生异心,漠南会不会骤然爆发内乱。苏墨从容作答,拆分部族、家眷留居、轮换戍守三重手段相互约束,加上漠南各处军堡火器完备,就算有人图谋不轨,也很难掀起大乱。君臣二人正在交谈,宫外斥候策马疾驰入宫,带来加急军情。铁木真派遣的使者队伍已经进入河套地界,一路直奔汴京而来,带着强硬要求,勒令大宋交出所有归附草原残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