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拔都派去偷袭宋军粮营的两万奇兵落入预设埋伏，大部被歼，仅有数十骑狼狈逃回河西大营。接连两番谋划尽数落空，西辽侧翼伏兵又自起内乱，拔都不再寄望偷袭诡计，决意倾尽麾下十万联军全线强渡伊犁河，与苏墨在河谷展开生死决战。西辽残存的部族兵马悄然移动至下游渡口，伺机从侧翼突袭，伊犁河谷上空大战的阴霾，已经压得让人喘不过气。
伊犁河西岸高坡之上，拔都披甲而立，远眺对岸连绵的宋军阵地。十万各部联军沿着河岸铺开，各色旌旗在草原长风里翻卷。帐下一众首领分列左右，不少中亚部族的头领面色惶恐，低声劝谏，宋军火器威力骇人，强行渡河伤亡必然惨重，不如暂且后撤，寻机再图。拔都攥紧腰间弯刀，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怒火。奇袭粮道的计策破灭，西辽援军指望不上，大军久屯河谷，各部粮草消耗巨大，人心日渐涣散，继续僵持，不用宋军来攻，联军内部便会分崩离析。唯有集中全部兵力强渡伊犁河，冲破东岸阵地，才有逆转战局的机会。他扬声传令，各部奔赴预定渡口，轻骑为先锋率先涉水，蒙古重甲骑兵紧随其后，中亚部族士卒看护舟筏，待号角一响，全军即刻发起冲锋。
千里之外的汴京朝堂，前线决战的消息尚未递入皇宫，殿内的争论依旧不休。李纲立于朝班之中，从容向太子剖析战局，拔都接连受挫，已经没有多余手段，必然会倾尽主力决战。只要前线稳住阵线，击溃这支十万联军，西域绵延百年的边患便可一举根除，河西、漠北方能长久安定。保守派朝臣纷纷出列反驳，直言河谷决战变数难测，一旦火药弹药耗尽，步卒很难抵挡草原铁骑的冲锋。若是大军溃败，辛苦收复的哈密、高昌尽数丢失，战火会一路蔓延至河西走廊，中原将再受兵戈侵扰。多名官员接连上奏，恳请太子遣使赶赴军中，告诫苏墨不可贸然决战，甚至提议派出使者前往拔都营中议和，割让出部分西域草场换取停战休兵。太子端坐御座，指尖轻轻叩击御案，心中百般煎熬。若是同意议和，将士浴血换来的疆土白白舍弃；若是全力支持决战，一旦战败，大宋国本都将受到震动。
伊犁河东岸，苏墨策马沿着河岸阵地缓缓巡视。伊犁河谷虽地势开阔，可适合大军渡河的浅滩渡口仅有几处，地利牢牢握在宋军手中。他将重型火炮安置在河岸高地，炮口死死锁住所有涉水通道，铁林军重甲骑兵作为总预备队屯于阵地中央，步兵依托提前挖掘的壕沟与拒马守住河岸主线。轻骑分守两翼，专门防备下游渡口的西辽残部偷袭。杨再兴领本部精锐轻骑驻守南段防线，紧盯下游动向，随时拦截侧翼来敌。各部将领领命归阵，全军将士屏息凝神，目光望向对岸黑压压的联军，河谷之中只听见风吹旌旗的猎猎声响，浓重的杀伐气息弥漫四野。
悠长厚重的号角自河西岸骤然响起，拔都大军的总攻正式开启。数百艘简易舟筏被推入河水，大批骑兵驱马踏入浅滩，马蹄搅起大片水花，无数骑士呐喊嘶吼，向着东岸猛冲。待到敌军进入火器射程之内，苏墨抬手一挥，高地之上火炮轰然齐鸣。滚烫的铁弹砸入渡河的人丛，水花裹挟血肉四处飞溅，前排骑兵成片栽倒在河水之中，河面上瞬间陷入大乱。幸存的骑兵不顾同伴死伤，依旧拼命向着岸边冲刺，一心踏上东岸，与宋军展开短兵肉搏。
拔都站在西岸高坡观战，目睹前锋遭受重创，脸色铁青，依旧咬牙传令后续部队持续渡河。他心中清楚，此战攻势绝不能停顿，一旦冲锋放缓，各部联军的士气便会瞬间崩塌。一批又一批骑兵踏入河水，前仆后继，顶着炮火与漫天箭雨强行登岸。终于有小股骑兵冲破火力封锁，踏上东岸滩头，挥刀冲向宋军步兵阵地。守壕的步兵挺起长矛结成严密枪阵，死死抵住登岸敌骑，两军在滩头陷入惨烈的近身厮杀，刀刃碰撞声、惨叫声混杂在一起。
滩头厮杀愈发激烈，登岸的敌军数量不断增多。苏墨冷静审视整个战场，正面阵地压力陡增，却没有立刻调动铁林军投入战场。他一直在等候下游方向的动静，西辽残部迟迟没有发起进攻，苏墨心中了然，这支潜藏的侧翼伏兵，正是拔都刻意留下的后手。就在这时，南段阵地传来急促的号角，下游渡口方向烟尘滚滚，西辽残存骑兵终于全军出动，数千部族骑士向着杨再兴的防区猛冲而来。
汴京朝堂的争辩还在持续，主张议和的声音愈发响亮。不少大臣上奏，西域远在塞外，本就是化外荒土，耗费海量钱粮争夺得不偿失，不如就此罢兵休战，减少国库损耗。李纲据理力争，高声驳斥朝臣的议和论调，如今若是示弱退让，草原部族只会贪得无厌，今日舍弃伊犁草场，明日战火便会烧到河西诸郡。朝堂争论的言语，顺着驿道一路向西传递，流言比正式诏令先行传入军营。不少辅兵听闻朝堂商议议和，心神浮动，不安的流言悄悄在各营之间蔓延。
下游渡口，杨再兴率领轻骑迎面撞上西辽骑兵。他一马当先，长枪横挥，率先杀入敌阵。西辽残部此前经历内乱，军心本就涣散，哪里挡得住杨再兴麾下精锐骑兵的猛烈冲击。一番酣战，西辽骑兵伤亡惨重，很快全线溃散，残兵四散奔逃。杨再兴没有盲目率军长途追击，迅速收拢兵马，立刻调转方向回援主阵地。
正面河岸之上，拔都投入的主力大量登岸，宋军步兵防线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苏墨见时机成熟，传令铁林军重甲骑兵全线出击。沉重马蹄震动整片河谷大地，身披重甲的铁林军策马冲出，如同一面钢铁高墙，径直撞向登岸的蒙古骑兵。两股精锐铁骑猛烈碰撞，金铁交鸣之声响彻河谷，人马倒地的哀嚎此起彼伏。拔都麾下的精锐骑兵奋力拼杀，却难以破开铁林军厚重甲胄构筑的阵线，进攻势头渐渐停滞不前。
拔都眼见正面进攻受阻，侧翼西辽援军快速溃败，心底终于生出绝望。可他依旧不愿就此退兵，不断调动后备兵马继续渡河，想要拼死撕开一道缺口。河谷两岸杀声震天，炮火、弓箭、刀枪交织成残酷的战场，鲜血顺着滩头泥土缓缓汇入伊犁河。
苏墨立于高地，目光扫过整个战场，正准备传令全军发起总攻，彻底击溃拔都主力。远处尘土飞扬，一名斥候拼死策马奔上山坡，翻身跪倒在苏墨马前，声音急促。河西方向，还有一支始终按兵不动的部族骑兵，此刻突然调转马头，脱离拔都大营，已经派出使者前来宋军阵前，请求临阵归降。而另一路斥候带来噩耗，河西走廊驿卒快马送来朝廷诏令，太子受一众朝臣劝说，下旨令苏墨停止决战，原地休兵，与拔都展开和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