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回说到,窝阔台身死,蒙古残余各部献降,拔都率钦察主力西奔,却暗中留数千精锐隐于阿尔泰山的山谷。岳飞留守贝加尔湖安抚降众,清查草原户籍。捷报传回汴京,朝堂之上立刻分化成两派,朝臣争论不休。一派主张仅用羁縻之法安抚草原部族,不必投入巨资经营漠北;李纲则力排众议,认为应当趁大破黄金家族的良机,在漠北设立长久治所,牢牢掌控这片广袤荒原,杜绝边患复燃。
昔日蒙古王庭和林,经斡难河决战与宋军围城强攻之后,城垣崩裂大半,木质宫殿尽数焚为焦土。断壁残垣连绵数里,焦黑歪斜的梁柱刺破荒原荒草,破碎陶片、锈蚀箭镞混杂在泥土之中,一眼望去满目凄凉。漠北长风掠过残破墙体,发出呜咽呼啸,仿佛是逝去战士的低语。苏墨策马缓缓踏入这片废墟,勒住缰绳,静静环顾四周,心中已然敲定谋划。此地位居漠北腹地,道路四通八达,向南可快速呼应漠南军堡防线,向北能够震慑贝加尔湖周边所有部族,向西可以监视阿尔泰山谷以及钦察草原方向的异动,是漠北天然的战略枢纽。他打算依托残存旧城地基重建城池,作为大宋治理漠北的核心重镇。
随行一众将领听闻这个设想,神色各不相同,不少人面露忧虑,策马向前劝谏。漠北苦寒,林木石料转运路途遥远,重建城池需要征调海量民力物资。眼下北伐大军长期驻守草原,粮草转运本就压力巨大,若是大兴土木修建新城,只会进一步加重补给负担。众将提议,只需在此搭建简易堡垒,驻守少量兵马即可,不必耗费国力营建规模宏大的城池。苏墨目光扫过遍地残垣,耐心向诸将剖析长远利害。若是只修筑小型堡垒,守军有限,一旦远方草原再起叛乱,根本来不及分兵驰援。唯有建成一座坚固大城,配套屯田垦荒,长期屯驻重兵,才能持续震慑草原各部,让蒙古旧势力再也没有卷土重来的机会。诸将听罢,低头沉思,虽依旧有人心存顾虑,却无法反驳苏墨这份着眼数十年的战略考量。
苏墨随即传令下去,着手划分工区,清理废墟瓦砾。归降草原部族抽调青壮民夫,配合宋军工兵平整地基。原先和林遗留的石质墙基尚可复用,省去大量开山采石的辛劳。苏墨将这座新城定名镇北城,取镇慑漠北、永固北疆之意。城池规划内外两重城郭,内城安置官署、大型粮仓与军械库房,外城驻扎戍守大军,城外开辟连片屯田区域。他下令北伐部队轮班分工,一部分士卒坚守防务,其余兵士开垦荒原,引附近河渠水源灌溉田地,推行大规模军屯。将士一边操练火器骑射备战,一边下地耕种,慢慢减少从中原万里转运粮草的沉重负担。
草原各部接到征调民夫的号令之后,人心浮动,态度迥异。部分部族亲眼见证黄金家族彻底覆灭,畏惧大宋兵威,主动送来青壮、牛羊,助力新城营建。可不少蒙古旧贵族心底不甘,表面遵从号令,私下相互串联观望,静静等候汴京朝堂的最终态度。他们暗自揣度,若是朝廷不愿长期在漠北投入财力人力,这座镇北城早晚都会被放弃,待到宋军撤走,他们便能重新夺回草原权柄。苏墨安排归附部族的向导与斥候不间断探查各部动向,悄悄记下暗中串联的贵族名单,却并不急于动手清算,打算等到镇北城根基稳固之后,再酌情处置。
千里之外的汴京皇宫,太子收到苏墨从漠北递来的奏报,得知他计划依托和林废墟修建镇北城,驻军屯田,设立漠北正式治所。朝堂之上,新一轮激烈辩论轰然爆发。主张削减北疆开支的宗室与朝臣率先出列,言辞恳切。连年北伐大战,国库积蓄消耗惨重,中原各州历经战乱,田地荒芜,百姓急需休养生息。漠北远隔万里,气候酷寒,就算城池修建完成,屯田收成微薄,长年维持戍守,只会持续掏空国库储备。他们恳请太子下诏,撤回大半北伐兵马,仅留少量守军驻守漠南,册封草原部族首领代为管理漠北,以此削减朝廷负担。
李纲立刻上前当庭辩驳,言辞铿锵有力。如今漠北平定,乃是百年难遇的时机。若是此刻退缩,放弃在和林旧址建立治所,潜藏在阿尔泰山的钦察伏兵,加上心怀异志的蒙古旧贵族,数年之内必然再度勾结起兵作乱。等到战火再起,朝廷再度兴兵北伐,所要付出的钱粮损耗、将士牺牲,远远超过修筑一座北疆重镇的代价。他恳请太子准许苏墨推行筑城屯田之策,选派干练官吏前往镇北城治理草原,将漠北正式纳入大宋疆域管控。两派朝臣你来我往,反复陈述利弊,朝堂争论久久无法平息。太子反复翻阅苏墨的奏疏,一边是中原民生凋敝,国库难以持续支撑巨额投入;一边是建立长久北疆安定的宏图,心中反复权衡,迟迟不肯下达最终批复。
漠北荒原之上,镇北城的营建工程依旧稳步向前推进。宋军工兵带领各族民夫伐木采石,夯筑城墙。城外屯田区域同步开垦,宋军士卒与归附部族农户一同修渠引水,播撒耐寒粮种。苏墨定下规制,屯田收获粮食优先供给守城大军,丰收之余,拿出一部分粮食接济草原贫苦牧民,收拢底层民心。他挑选通晓草原事务的官吏,筹备迁入新城处理民政,划定草场边界,调解各部长久以来的草场争夺矛盾。许多底层牧民见到大宋官吏秉公断案,又有粮食赈济,心中渐渐归服,对这座新建的镇北城生出期待。
可潜藏的危机从未消散。负责监视阿尔泰山方向的斥候,持续传回情报,那支钦察伏兵依旧藏于山谷,没有撤离。远在钦察草原的拔都,不断派遣密使游走草原各部,暗中联络心怀不满的蒙古旧贵族,许诺他日挥师重返漠北,恢复黄金家族昔日荣光。那些表面恭顺的旧贵族,收到拔都的许诺,内心再度动摇,暗地里拖延征调民夫的任务,甚至偷偷藏匿铠甲兵器,以待时机。
苏墨深知暗流汹涌,愈发期盼镇北城早日完工。只要城池筑牢,粮仓充盈,重兵驻守在此,这些潜藏隐患便不足为惧。他每日亲自前往城基巡查夯筑城墙的民夫,调整屯田规划,接连上书汴京,详述漠北局势,恳请朝廷尽快定夺,拨付钱粮物资,支撑镇北城营建。
这一日,苏墨正在城基之上查看夯土质量,远方一队快马疾驰而来,乃是自汴京北返的信使。信使神色凝重,翻身下马,快步来到苏墨身前,将朝廷的回复奉上。
太子并未完全驳回筑城之议,却也没有全盘应允。诏令准许苏墨继续修筑镇北城、试行屯田,但是调拨的钱粮物资大幅削减,同时传下旨意,要求苏墨分出半数北伐兵马南撤返回中原。兵马锐减,钱粮不足,修筑新城、震慑草原的难度陡然倍增。信使还带来一则隐秘消息,朝堂之中反对经营漠北的朝臣,暗中派人联络草原旧贵族,想要借部族的名义,向朝廷上书请求罢弃镇北城。